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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禾全然止不住泪,榆秋干燥的嘴唇都被滋润到看不出裂纹,浸得他心里泛起细密的疼,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失责,平白让小禾劳累数天。 榆禾抽噎得说不出话,努力平复下来,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是怕你舟车劳顿,修养不好,才不告诉你的,而且关市是娘亲的心血,我不能干等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榆秋贴近他的鼻尖,“你关心我,我又何尝不担忧你。” “我只是……”榆秋垂下佛眼,“只是我们分别过太久,重聚之后,我再难忍受分离。”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榆禾蹭蹭他:“哥哥,我每天都很想你的。” “小禾。”榆秋紧紧抱住他,不够,他实在无法忍耐每时每刻见不到小禾,只有这般与人相贴之时,他的心才能得以安定。 他们是骨肉至亲,本就应当形影相随。 榆禾还没与哥哥依偎多久,陡然间,门外传来元禄满是喜气的尖细嗓音:“圣上到,皇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 榆禾惊喜地转身,可腰间的臂膀搂得紧,半点也没有放他下去的意思,榆禾也只好顺哥哥的意,面朝门外,接着坐在他身上。 “舅舅,舅母,阿珩哥哥!” 笔五立刻开门去迎,榆锋走在最前,面容难掩心急,摆手免礼,几步跨到榆禾面前,细细观望良久,挂笑道:“朕还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的,没想到去吹了几日风沙,中气格外足啊。” 祁兰嫌他碍事,快步绕去旁侧,本也想笑着哄哄人,可眼眶忍不住泛红,“小禾啊,给舅母看看。” 榆怀珩的步伐也迈得极大,可还是只能站得稍远,瞥见榆禾可怜巴巴哭花的脸颊,心里阵阵泛疼。要是他能第一时间接到人,怎也不会舍得让小禾哭成这般。 小没良心的,非闹着不让棋一墨一跟就算了,寄回来的家书,还均是写得没差别,他提心在口许久,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安然归来了。 帝后两人忙不迭地围住小禾,话在嘴边打转良久,也没道出半句,怕小禾舟车劳顿,多思多言再累着他,一路上再多的关心之语都哽在嗓间,不断地摸摸小禾的脑袋,缓和情绪。 看他虽然小脸满是泪痕,但精神极佳,就是瘦了些,今晚就安排膳房给他好好补补。 他们悬心吊胆多时,总算是能歇口气。 帝后被榆禾哄去旁边坐下歇息,榆怀珩还没牵住小禾关心片刻,就得给秦院判让位,不经意瞥了眼那十指相扣的双手。 太子尽管不满,但起身得很是利落,立在小禾身侧,轻搭在他肩上,眼底微暗,看来他近日还是脾气太好,都能让秦院判不惧储君,转而怵郡王了。 榆禾见榆怀珩侧身,冲他扬起脸颊,“不舒服。” “这会儿晓得眼睛酸涨了?”榆怀珩取来湿帕,动作轻柔至极,“干嚎几声卖卖可怜就是,真哭成这样做什么。” 榆禾现在缓过劲来,冲他眨眼:“那我哥真要打我怎么办?” 榆怀珩掩住眼底的寒光,语气轻松道:“墨一就候在此,会接你来东宫躲几天。” “算了罢。”榆禾忍不住笑道:“让我哥再打进东宫就不好了,毕竟阿珩哥哥你武艺不精,还得练啊。” 榆怀珩轻啧一声,点点他的眉心:“我为了谁啊?” 榆禾在他肩头来回拱,“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一句话引得屋内所有人都好笑不已,心头那些残余的惴惴不安也尽数散去。 榆锋收到消息后,连口茶也没喝,嫌车驾太慢,直接策马来的,祁兰也是如此,簪花都未来得及戴,缰绳攥得比榆锋还紧。 他们俩才喝上热茶,陡然被秦院判一声高呼,惊到连连呛咳。 对面,秦院判满眼的不可置信,兼具欣喜若狂,可又百思不得其解,白眉飞扬,喜不自胜道:“小禾!毒解了!”
第161章 如此小心对待 “解了?”榆锋心神剧震, 难得喜形于色,极快地从圈椅内直立起身,但一刹那间, 眉头拢起, 眼底忧心忡忡。 小禾带去西北的解药与平日里并无区别, 这毒怎就陡然间如烟雾般消散了?事关榆禾的安危, 榆锋不免会往最糟糕的假设去思绪, 生生惊出一后背的冷汗来。 他压制住满心欢喜,箭步冲去书案前, 把秦陶江揪来问话。 “此话当真?两仪草不是还差些时日,方可入药, 未服此奇物,为何能解?” “其中关窍如何, 你为何只字不言,怎可仅仅只说解了?须得从头细致道明了, 除此之外,到底还有无隐患余留,为何此事也不提?” 秦院判也没见过如此离奇之事,还没回过神来,猝然被拽到趔趄,差点闪着腰,摔去地上, 刚琢磨从哪句开始回, 圣上又噼里啪啦当头劈下来。 “莫不是毒性潜藏得更深,你没把出来?秦陶江,朕说过千万遍,此事必须慎重以待, 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疏漏,朕可以赦免你欺君之罪,你最好想清楚再言。” 秦院判连胡子也不敢动了,正要再去把脉探个究竟,另边路也被堵住。 “秦院判,我们小禾当真无碍了吗?怎么忽然就完全大好了?” “尽管这是我们昼想夜梦的祈盼之事,可这实在是突如其来,毫无根据,我们难以真正放下心来啊。” “最怕……最怕的就是毒性狡诈,变得捉摸不透啊。”祁兰惊喜不已,可也跟榆锋所想的一样,不禁愁思万千,鼻间阵阵泛酸。 秦院判作辑道:“圣上,皇后娘娘,容老臣再……” “秦院判。”榆怀珩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可眼神却紧绷如弦,全然顾不得太子应有的仪态,太过害怕这份还没在胸腔内站稳的喜悦,会在下一瞬被寒风冻到粉碎,“你适才所言,可是真的?” 秦院判被这三人步步紧逼,一句接一句的质问连环抛来,根本不给他回禀的空隙,还偏偏无法放肆地推开人,回小禾身边再度确认一番。 书案后,榆秋也是怔住好半响,那股狂喜轰然遍布四肢百骸,他无比期望小禾当真好全,可又惶恐一个不注意的松懈,会让潜藏的余毒卷土重来,他紧紧揽住人,额头抵在后颈,拼命涉及这份暖意,好让自己从忧虑的冰窟中回神,重新冷静思考。 众人目光中心的榆禾,更是满脸懵懵,他感觉到哥哥不似寻常的发抖,也没再过多纠结,想要转身去看看榆秋的情况,但腰间的手臂束得更紧,他只好用脸颊蹭蹭哥哥,随即也被牢牢按住,与他偎依相贴。 旁侧,秦院判好不容易突出重围,走回小禾身边,却发现他两只手腕皆被郡王紧紧扣住,一点空隙也不给人留,他早就心急到怒火中烧,这会儿实在忍无可忍:“给老夫撒开!你是药王谷传人吗?!” “秦爷爷,你先喝口茶消消气。”榆禾对秦院判弯眉笑了下,赶忙小声道:“哥哥,你把我捏痛了……” 榆秋骤然清醒,即刻松开手,“对不起小禾。” “不用道歉。”榆禾把腕间递给秦爷爷,冲榆秋眨眨眼,“因为一点也不疼。” 这边秦爷爷神情严峻,周围四人的脸色更加凝重,反倒是榆禾,像个没事人一般,乐悠悠地说个不停。 “舅舅,我送回来的九大袋金银,总能填补你的私库了罢?不用问我是从哪里抢的,本帮主天生财运好,抓人的途中,还能顺手牵羊,捞点油水。” “舅母,我特意去西北最繁华的主城赤谷镇,逛遍每一间店铺,挑来好些花样的布匹,还有当地名铺的口脂胭脂和黛粉之类的,其余佩饰也买来好些,正好您今天装扮淡雅,适合银丝盒里面放的那支堆云簪金步摇,待会我们回宫吃饭,您戴给我看看嘛。” “阿珩哥哥,我把西北的金贵折扇可都包圆了,这下任我怎么打折掉,你都有新的用。” “哥哥,西北出名的佛经我都买了些回来,你可以换点新鲜的抄。” 东西被砚六送到府的当日,榆秋抓其盘问许久,也探不出具体的事情来,只知小禾一切安好,他抱着厚厚一沓家书,继续回书案前不眠不休地誊抄。 小禾送来的那箱经书,他一页也不舍翻,生怕折角,统统收进珍藏柜里,与年年岁岁收到小禾赠送的贺礼放在一起。 榆秋此时神思不瞩,独独只能听见小禾唤他的言语,紧挨在他肩窝,以小禾能听见的低语,连声唤他。 榆锋本还在目不转睛地紧盯榆禾腕间,这会儿被他嘀嘀咕咕闹得,心头的愁云都淡去不少,“还说呢?那么明目张胆地遣人往我寝殿里搬金银,袋子也不让人系牢,金光银光比夜里头的烛火还亮,生怕别人看不见是罢? “托小禾的福,最近朕的耳根,都快被御史参聋了。” “老提这些政事做什么,小禾孤身在西北,如此忙碌,还能惦记着要还你翡翠,不值得圣上欣慰吗?” 祁兰转脸朝小禾笑道:“我都挨个瞧过,件件全合我心意,还是小禾最懂舅母,我已经送了些极好看的花样出去,大抵再过几日,我们就能一块儿穿个新鲜。” “舅母最好了。”榆禾拱她道:“我要天天跟舅母穿一样的。” 榆怀珩撑在书案,去捏榆禾的脸颊,“几盒折扇就想打发我?” 榆禾可还记得这人要福全将他的胡乱发誓全都撰写在案,哼哼道:“给你买就不错了。” 榆怀珩挑眉:“孤为了给你保密,被你这位好哥哥揍出内伤来,我都没透露一字啊。” 身后这位好哥哥一言不发,榆禾作为好弟弟,伸指戳戳榆怀珩的腹部,“现在没事了罢?” 榆怀珩轻嘶一声,攥住他的指尖,悠然道:“内伤好得可没这么快啊。” 这戏太假,榆禾半点不信,可还是道:“我还额外买了好些东西,你自己挑就是。” “前面你让砚一搬进来的木盒。”榆怀珩道:“不仅用丝绸包着,还让他立刻锁去柜子里头,你连翡翠都是随手搁在布兜里,要么就是到处乱丢。” “能让你如此小心对待,到底是何贵重东西,拿过来让孤开开眼。” 榆禾下意识想把指尖抽回来,可被握得紧,他不知榆怀珩会不会也当作是擀面杖,但全然不敢赌,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好说什么来遮掩,才能让榆怀珩打消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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