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瞥见榆怀珩似是还要出言不逊,榆锋以目光示意他噤声,心绪烦乱地立在龙案前,踌躇不决。 闻肃也示意闻澜别再多言,上前躬身道:“禀圣上,老臣以为僧家之言固需斟酌。” 他接着侧身道:“臣也恳请太子殿下暂息怒气,殿中之人皆是心系世子,事缓则圆,不若先歇息片刻,集众智再议?” “如此也好。” 再争论不休下去,只会徒增混乱,榆锋抬手命人带诸位去偏殿用茶,余光发觉榆怀珩依然半步未动,沉声道:“太子今日神思劳顿,不宜再议,先回东宫安歇罢。” 榆怀珩反而上前两步,不容置喙道:“父皇,无论如何,此事孤绝不同意。” 一句话呛得殿内空气近乎凝滞,圣上威仪沉甸甸地猝然压下,而太子背脊笔直,宽肩仿若已能独撑起一方天地,烛火将两道对峙身影陡然拉长,投映于金砖之上,龙案恒亘其间,剑拔弩张之气瞬间弥漫。 元禄瞧见龙颜不悦至极,连忙带着殿内众人尽数退去,严守在门外候着。 殿内,榆锋坐回龙椅,神情分外疲惫,“阿珩,有些话说出口,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榆怀珩垂下眼皮,轻笑着摇首,随即坚定地看向上方:“正因于此,您百年之后,才会更安心。” 榆锋怒而拍案:“榆怀珩……” “您早就看出来了罢。”榆怀珩淡声打断,“是去岁妄空寺那夜下棋之时,还是更久之前?” “可您一直放任,任由我这大逆不道的感情肆意生长,愈演愈烈。甚至就连那般事,都能放纵到让我去教导,您为何会如此安心呢?” 榆怀珩笑着自问自答:“就如同我总是棋差一招,您算到我过不了自己这关,算到我舍不得让他承受半点风言风语,也算到这份感情只要越积越深,将来我继位之后,他定能够随心所欲,自在生活。” 榆锋:“够了。” “父皇,您确实算无遗策,深谋远虑,但我远比您预料的,还要再不可自拔。” 榆锋下颌紧绷,双拳松了又握,大力拍案起身,寒声道:“够了!朕可以当你今日是酒后醉言,立刻滚出去。” “父皇,您这时候再急,也来不及了。”榆怀珩轻叹道:“再则,也没什么好急的,事已至此,他永远是我的弟弟,而我也只会当他最可依靠的哥哥,毕竟兄弟之情,比任何牵绊都来得牢固。” “他连糕点都是隔段时日,喜欢一个口味,更何况是人,男宠可以再换,哥哥又换不了。” 榆锋气到目眩,身形一晃,重坐回龙椅,而榆怀珩还是心平气和,也不回旁侧圈椅,屈腿席地而坐。 “也是因此,榆秋那日打上朝来,我没还手,我也认为自己确实该打,只可惜,木已成舟,无法回头。” “父皇,我也试过放手,那时松口让他去西北,便是想借由分开的机会,囚住自己这等混账丑行。”榆怀珩自嘲道:“但儿臣能解万机,却斩破不了心障,情难自处,不可抑。” “而且都说弦绷得太紧会断,您也了解我的性子,要是真压得太死,忍不住做出什么事情来,可就追悔莫及了。” 榆锋听不下去,拿起茶盏狠狠砸过去,榆怀珩依然气定神闲,眼也未眨,任凭鲜血顺着发丝滴在金砖之上。 额间血流不止,榆怀珩抹掉糊住左眼的血迹,都到这时候,满脑满心还是那蹦蹦跳跳与他嬉闹的笑颜,他用力摁了下伤口,最近不太容易控制得住,确实是该清醒一下。 “我离不开他,也不会再让他有任何面临险境的可能,无论他将来想如何,那也得是,多数时间留在我能够见到之地。” 殿外,瓷盏碎裂与怒斥之声交替传来,元禄和福全两人那是听得心惊胆战,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突然,远处快步走来一道身影,元禄定睛细瞧,神情又是一震,立刻高声道:“小殿下!” “小殿下!”元禄疾步过去迎,“小殿下可是因为没瞧见太子殿下回去,哎呦,殿下他正在里面忙政务,许是没个把时辰,处理不完啊。” 福全也迎过来道:“是啊小殿下,不若小人带您去东宫歇息可好?今日也备了椰玉糕,殿下进宫时刚嘱咐膳房做的,这会儿正新鲜呢。” 元禄和福全左拦右劝,榆禾还是直直往前冲,“两位公公,我待会再去,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找舅舅。” 元禄见拦不住,也没再多言,拖延的这会儿功夫,里头两位应是整理好情绪了。 元禄和福全垂首帮小殿下推殿门,就见一片碎瓷静静躺在门槛之前,连忙护着小殿下止步,他们适才吓得慌神,倒是忘却没圣上开口,无人敢进去收拾了。 榆禾也是被里面乱糟糟的场面一惊,看见榆怀珩坐在中间,地上又是一摊血迹,“叫御医来!” 榆禾惊到顾不得这么多,从他们手臂里钻出,避着地上的碎片跑过去。 “阿珩哥哥!”榆禾蹲在他旁侧,被他半边脸的血吓到怔住,想看伤势又不敢乱动他,“怎么回事啊……” “没事。”榆怀珩神色如常,用袖袍挥开他脚边的碎片,嘴角扬笑:“批折子手滑,不小心打飞起茶盏,又正好未来得及躲开,就被砸到了。” “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谎话,你竟能说出来唬我?”榆禾越发担忧,急到眼尾盈出泪花,“你不会也中什么奇毒了罢?” 趁榆怀珩伸手拭泪前,榆锋走过来,把榆禾从一地碎片里抱起来,眼神示意元禄尽快清扫干净,接过温热甜茶喂他润嗓,“不着急,慢慢说,阿秋出了何事?” 榆禾只喝下半口就推开,三言两语把今晚之事都说完,摊开手心道:“不能再干等了,我要主动出击,去南蛮替哥哥寻解药,并救回爹爹,替娘亲报仇。” “有秦陶江担保,阿秋定会无碍。”榆锋瞥了眼平安符,宽声道:“这两件要事也不必担忧,朕派人去。” “他似是铁定我会去。”榆禾给他看纸条,“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我猜想,他若是见不到我,定不会放过爹爹的。” 榆锋目光如刀,扫向跪在地面的砚一:“南蛮的信件为何会出现在世子面前?” 榆禾歪身挡住,“舅舅,你一会儿让人不准偷看我的隐秘之事,一会儿又质问人为何没偷看,你这样自相矛盾,他们很难办事的。” 榆锋侧首道:“那便是他们无能!” 怒喝声回响大殿,榆禾从未见过舅舅这副疾言厉色的神情,疑惑道:“您今天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到底什么政事如此扎手啊?” 等半天也没听到舅舅回话,榆禾扭头悄悄瞥了眼正在包扎的太子,凑过去嘀咕:“是不是因为政见不一,阿珩哥哥跟您顶嘴了?那也不至于用茶盏扔他吧,多骂几句解解气就是了,再不行,您还可以罚他抄书。” 听及此话,那些悖逆之言反复重现,怒火又开始在胸腔内来回翻腾,榆锋冷声道:“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榆禾大吃一惊,不可置信,“舅舅,原来你也是会说粗鄙之语的啊。” 榆锋实在头痛,这事半字都不能让人知晓,弯腰放他下来,“回去睡你的大觉。”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榆禾重新爬回去,“好舅舅,爹爹还在南蛮等我呢。”
第171章 他们两人像是在私奔 “你当南蛮是什么好玩之地?”榆锋道:“这回任你如何哭闹打滚都不准去。” 绝招还没到用武之地就被拆解, 榆禾郁闷地趴在舅舅肩头不吭声,榆锋看他安安静静,倒是不习惯了。 “装稳重也不行。” “我之前才在府里大哭一场, 现在嗓子还有些难受。”榆禾清咳两声, “等我缓缓再闹。” 前有大的忤逆, 后有小的淘气, 榆锋连连深呼吸, 抱他回龙椅坐着,端来安神汤, 半勺半勺慢慢喂。 榆禾嫌弃地抿嘴:“为什么这回不放蜜糖?” 榆锋:“因为这是朕本来要喝的。” 榆禾撇开脑袋:“那你喝吧,不跟舅舅抢。” “卖乖也行不通。”榆锋就着碗沿一口饮尽, 心还是不平,气更是不和。 医署这帮人离了秦陶江, 竟连安神汤也熬不好,真是太过懈怠。 圣上把碗重重放在案面, 元禄即刻加快步调,头都快垂到脚尖,赶忙把搁了蜜糖的这碗递去龙案。 榆禾捧着茶盏,瞄了眼榆锋怒气冲天的脸色,顺手把这碗推过去,“舅舅,你看起来得再来一碗。” “一碗足以。”榆锋举起瓷勺:“喝完就回府歇息。” 榆禾喝汤之时, 一把从他手里拿过碗, 转身招来福全,放去他手里:“给阿珩哥哥送去。” “放下。” 福全后背近乎被冷汗浸湿,顶着威压,止住发抖的手腕, 将碗稳放去圣上面前。 榆禾扭头,就见舅舅面无表情,端碗饮尽,他弯起双眼道:“您不是说一碗够了吗?” 榆锋紧咬牙关,甜到齿间不适,这下子火上浇蜜糖,燃得更旺了。 榆禾当没看见,大手一挥,“再去给太子盛一碗。” 福全头也不敢抬,连步往后退,有元禄爷爷的提点,他自是知晓,不论何种形势下,都得先把世子殿下的话放心上。 榆锋转眼睨向下方:“站住。” “舅舅。”榆禾蹙眉道:“他可比我俩更急需。” 榆锋冷哼道:“他活该。” 榆禾摆摆手,让福全快些回旁歇着,省得被舅舅捏住撒气。 “那舅舅你说,他到底讲了什么惹你这么生气,我给你们好好评评理。” 提到此事,榆锋再度沉默不语,榆禾又去看旁侧,榆怀珩笑着冲他摇首,示意无事,榆禾左看右瞧,什么端倪也没观出,实在一头雾水。 可这气氛绝对大有古怪,舅舅看起来心事重重,阿珩哥哥反倒是如释重负一般。 从他进殿到现在,两人似是互为生人,既不相顾,也无言,榆禾饮完几杯甜茶,嗓子正舒服,刚准备嘀嘀咕咕烦到舅舅老实交代,元禄碰巧折身回来禀告:“圣上,不争住持求见。” “不见。” “让他进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7 首页 上一页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