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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爱看话本子呐?”封郁川笑道:“倒也巧,收拾行李时,随手拿了些西北流行的话本,那厚度,正好当桌角垫。” “你竟拿去垫桌角!”榆禾气极,“真是暴殄天物!你那破桌子别要了,我从库房给你搬两张好的去!” 封郁川道:“行啊,不白收礼,拿话本跟你换。” 榆禾很是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休息时间不多,封郁川瞥了眼那边的香,再次问道:“当真不过去坐?你小时候只要是能被抱着,是绝不自己站的。” 怎会有人在众同窗面前如此叨叨他小时候的糗事?榆禾红着耳尖,想将他速速推走,“坐你的去罢!” 封郁川顺从地走两步,“我给你搬下来也行。” 榆禾一本正经道:“我这是锻炼腿部力量,是秘籍中的一环。” 听人瞎诌,封郁川笑得胸腔震动,“好好,等你成为武林高手的那天,别忘罩着我啊。”
第30章 公孔雀开屏 校场中央, 两匹骏马相继踏步而至,马首高扬,马背之人皆手握一杆长枪, 枪尖在午后阳光里泛出冰冷的银光。 围栏外, 张鹤风惊道:“竟然都选了长枪?那这位景同窗可有苦头吃了。” 孟凌舟也认同道:“长枪是裴旷最精通的兵器, 由此看来, 景鄔对他的威胁足够大。” 匆匆扫过那头的兵器架, 榆禾道:“幸好不是选的长刀。” 慕云序笑着问道:“殿下为何言此?” 三人皆十分感兴趣地等他下文,榆禾反倒有些窘迫, “其实,是因为话本子里头, 土匪都是耍大刀的。” 两位文质彬彬的还好说,张鹤风巴不得笑得让场中央的两人都听去, “殿下,封将军最拿手的便是长刀, 原来大名鼎鼎,威震四方的将军,从前竟是土匪出身。” 他还真未曾见过,此刻幻想对方肩抗大刀的模样,榆禾认为,土匪这个形容,也挺名副其实, “你要是再大声些, 封将军可就要下来看看咯。” 伴随着张鹤风剧烈的咳声,一柱香的计时燃起,裴旷依旧是迅疾如风的攻势,两马迎面相撞, 手里的长枪径直向前刺去,速度快到,榆禾只瞧见一道刺目的白光划过。 景鄔沉稳地挺身坐于马背,毫不躲闪,长枪横挡,嘭一声,两柄铁质枪杆悍然交锋,定格在空中发出阵阵翁响,对峙较劲间,竟未向任何一边倾斜。 力道沿枪杆倒涌而上,两人皆虎口微麻,裴旷反而扬起眉尾,不再固执于此,率先收紧缰绳,两马擦身而过,拉开大半距离。 两人拨转马首,再次冲锋。 枪尖倏忽变转方位,直击景鄔左肩,他举枪抵挡,刹那间,那闪着冷光的银铁已极快下沉,朝腹部刺去。 景鄔的反应亦是迅猛得惊人,腰腹发力向后倒去,险险避开半寸的距离,半身几乎平贴马背,枪杆朝侧边疾压,银铁相撞溅起一路火星子。 行云流水般地扭转局面,速度快到只发生在一息间,榆禾看得是片刻不敢眨眼。 只听对面马声嘶鸣,裴旷在众人的惊呼中,从马背倒翻而下,脚尖在马鞍借力,携长枪直挑景鄔下颌。 千钧一发之际,景鄔双腿紧捆马身,侧身平于地面,踝足直踢马腹,骏马吃痛向前狂奔,堪堪避开突袭之势。 而裴旷却翻身重回马鞍,不再贪进,速度快至只留下残影。 北侧,张鹤风已目瞪口呆,全然无法再拆解,榆禾更是随着场中此起彼伏的战况,心头也跌宕交加,真实的场景远比平白的文字更具吸引力。 未给对方喘息的时间,两马再次交错,裴旷手腕急旋,长枪竟如活物般绞住对面枪杆,阵阵螺旋之劲猛得袭去。 只听翁一声闷响,那杆沉重铁枪骤然脱离掌心,于空中翻腾数圈,猛得坠落,深深扎进地面,激起尘土飞扬。 趁势追击,裴旷勒马回身,握枪横上,锐利的枪尖穿过弥漫的黄沙,直抵对方喉间前三寸之地。 与此同时,香炉间仅剩灰烬,哨声急促响起。 就连封郁川都难得起身拊掌,扬声道句:“精彩!” 后方两侧的兵部官员也极有眼见力地跟着夸赞道:“少年英姿勃发,武力深厚,荣朝之幸啊!” “败不馁,胜不躁,有勇有谋啊!” 话音刚落,就见场地中央,裴旷在马背上朝着他们这边,足足耍上许久的花枪,炫技的样式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位兵部官员皆都干咳了声,不再言语,静静等沉默而立的为首之人发话。 封郁川剑眉横起,冷然打量那下方的公孔雀,甚至不用转身瞧,都能知晓榆禾定是双眼冒光,看得欢。 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也只能哄骗到小家伙。 果不其然,榆禾支着脑袋,撑在场边的木栏处看得津津有味,这可比街头卖艺的戏团耍得带劲多了,很是新奇。 张鹤风跟其余两人低声在后方道:“这是做甚?第一场落败受刺激了?那也不至于张扬到如此出风头罢。” 慕云序示意他往前看,“显摆给殿下看的。” 孟凌舟正色道:“还未结束,理应如景公子那般早早下场,恢复体力。” 张鹤风道:“反正最后一轮不靠体力,考脑力。你别说,他这花式打哪研究来得,回头我也自创一套。” 眼见那厢越舞,势头越足,封郁川沉着脸抬手,自有人将他请离。 转身,他走至木栏处,抱臂倚着道:“那都是花架子,想看真功夫,改天带你去军营瞧瞧。” 榆禾直起身,抬手比划道:“可以加上火把吗?就跟街头表演那般,他们挥得太慢,我看裴旷这速度正合适,火星圈定是极好看!” 心底那道说不清的别扭顿然消散,封郁川眼皮半垂道:“再给你搭个戏台子可好?” 榆禾兴奋道:“那感情好!” “美得你!”封郁川笑道:“兴师动众的,又给御史递枕头是罢?” 榆禾哼哼道:“不劳烦你,我找裴旷演。” 兜一圈又回到原点,封郁川轻啧声,“我可比他舞得快。” 上下打量了番,榆禾将信将疑道:“当真?” “试试不就知道了?”封郁川挑眉道:“这次留京时日长,旬假想来看,直接到封府便是。” 话落,大步跨回台面,继续主持武考最后一轮。 回看场地内,此时,偌大沙盘陈列中央,其中山川高低起伏,两座城池隔河相望,星罗棋布的木雕兵俑皆守在两方,蓄势待发。 两人各执一令旗,对峙而立,随着香线燃起,裴旷率先扬旗,点向沙盘西北方位。 瞬时,他麾下的轻骑如离弦之箭,经隐蔽的山谷中猝然进攻,绕开河域,直奔敌方储粮重镇。 对面,景鄔眉峰不动,抬旗一划,两侧高地之上骤然升起狼烟,重装兵俑沿着预设驰道疾速增援,同时,城墙上方,守军严阵以待,弓弩齐张。 奇袭轻骑撞上铜墙铁壁,攻势锐减,只能周旋游走,无功而返,退回阵线。 片刻间,裴旷再次扬旗,出乎意料地直指已方中线守备,几息间,代表他主力的兵俑阵列发生致命混乱,前军与中军脱节,旗号歪斜,隐隐有倒戈的标识被匆匆插上,随即,他凝眉冷笑瞥向对面。 场外,张鹤风又开始他的拿手绝活,“嚯!好一招激进的诱敌深入,饵虽过于显眼,但破绽也露出不少,就看那方赌是不赌了!” 榆禾思考道:“我猜阿景不会出手。” 场内,视线在那片内讧区域扫过,景鄔沉稳有力地指向己方两翼,深沟高垒,将防御阵线打造得更为紧密。 沉默片刻,裴旷掌间的令旗陡转偏锋,精准点向沙盘边缘,一条蜿蜒于群山峻岭间的小溪源头,这里蛰伏着早已布下的最后三支骑兵。 只见,景鄔这方,一支最初追击溃兵,得胜归来的前锋,正卸甲轻装经小路返回,刹那间,骑兵隐秘出动,包围剿灭堪称利落。 因前锋意外失势,侧翼方位尽显,暗箭齐发,城墙上的弩箭手尽数倒下,后方排阵间,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裴旷猛然发起攻势,沿着那道缺口,直逼对方阵眼,回援的兵俑被赶至的骑兵再次围截,僵持交战间,一骑兵利落翻墙而下,片刻,城门大开。 最终,裴旷的令旗置于对面城池主帅席间,至此,尘埃落定。 伴随着众人的欢呼,本届魁首已荣耀诞生。 那头的上舍学子早已按捺不住欢呼,俱都欣喜若狂地翻过木栏,围在裴旷身旁恭贺他,热情到里头的裴旷都不好突出重围去寻人。 另一旁,就显然冷清得很,榆禾笑着抬步走过去。 本想转身,听见那叮当脆响的环佩渐渐靠近,直直地朝他走来,景鄔的步伐再也挪不开半点。 榆禾言笑晏晏,“恭喜啊,武榜眼。” 景鄔道:“谢殿下。” 榆禾眨眨眼,琥珀圆眸间尽是流光溢彩,“阿景,现下就我们两人……” 眼前人凑近一步,那在比斗间,被银枪指喉也依旧镇定从容的姿态,此刻,却略有慌乱地想后退。 只听,榆禾微笑着低声道:“老实说,你莫不是,放水了罢?” 微风吹过,被带起的叶片飘至榆禾头顶,见人还未发觉,景鄔正准备抬手帮他拂去,岔开话题。 此时,内舍众人也紧跟着世子脚步,正准备赶来,朝他贺喜。 景鄔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维持着一贯以来,漠然的神色。 考官席面上,封郁川盯着两名副考官,待他们整理好评审手稿,互相不冷不热地恭维几句,才缓和表情,朝场中央走去。 不料,变故突生,只闻那厢传来小厮们的道道呼痛声,正横穿场地的十匹骏马陡然发狂,半路挣开牵绳,马首猛得高扬,阵阵凄厉长嘶从空中炸开。 平日里温顺的瞳孔布满血丝,前蹄腾空,裹挟着蛮横的冲击力,脱离原有方向,横冲直撞地朝场地中央的众人袭来。 眨眼间,外围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学子,哀嚎倒地声声不断,眼神好的,也都慌乱不堪,推搡着往里面挤。 原本空旷的沙地,顷刻间混乱成团,惊吼怒叫连绵不绝,人群也都无理智般,闷头躲窜,周边几息间就再无落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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