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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约莫两柱香的功夫,施茂揭开瓦砖,直接往上窜出去,半个身体猝然出现在屋内,惊得正在衙署用膳的施大人心脏骤停几息,差点一命呜呼。 榆禾刚想爬梯子,就被上面的怒吼声吓得缩回双手,紧拽住左右两人。 施磊怒骂道:“臭小子!你看今日老子不打得你抱头鼠窜,皮开肉绽,三天下不了榻!” 随即,上面又传来一阵砰磅作响,紧接着是施茂的求救:“世子殿下救命啊!!!”
第88章 此番情形,合情合理 合着他原先说的身手矫健, 全是在吹大牛,榆禾在这儿,都能清楚听见施茂挨揍的, 棍棍到肉的声响, 连忙想要往上爬。 祁泽轻拍他的肩, 先一步蹬上去, 伸手下来拉他, 邬荆在后面托稳他的腰,榆禾不费吹灰之力, 很是轻松地登堂入室,衣摆都没有半分褶皱。 邬荆和张鹤风也紧随其后, 将两个极大的木箱抬上来,榆禾底气十足, 倚在木箱旁朝工部尚书挥手道:“施大人,午好。” 施磊此时刚好高举起木棍, 听闻熟悉的少年音调,差点闪着腰,立刻把天王老子来了今日也救不了你的臭骂憋回去,木棍直直扔向施茂。 施磊转身行礼,强颜欢笑道:“老臣见过世子殿下。” “免礼免礼。”榆禾亲自过去扶他,笑眯眯道:“本殿是有一事重托于施大人,此事还需秘密筹划, 这才没走正门, 见谅见谅。” “小殿下这是哪的话,定是这个臭小子不由分说地拉您胡闹。”施大人瞧世子殿下这笑容满面的亲切模样,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停顿片刻, 还是斟酌道:“不知殿下所说之事是?” 榆禾神秘一笑:“这月内,把贡院推翻重建。” 施磊笑不出来,一口气也差点提不上来,他知道这个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了,当年威宁将军找上门来,让他将妄空寺禅院翻新也是这般,用最亲和的语气,说最骇人的话。 当年施磊为躲避威宁将军回回来工部蹲点,专门挖了条小道,这会儿他刚想故技重施,后退走人,就见小道门口,被两个有他大半身高的木箱,堵得死死的。 榆禾一扬衣袖,邬荆和张鹤风立即将木箱掀开,耀眼的金光四射而出,施磊在被数不清的金元宝刺得眼花的同时,警醒地到处察看有无御史眼线。 榆禾开口道:“施大人放心,有砚一盯着呢。” 眼见施大人无可奈可的表情,榆禾将宣纸展开递给他:“您看看可有疏漏之处?” 施磊虽仍旧有些惧,御史会突然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指摘他贪污受贿,但骤然瞥见宣纸内的图样,瞬间喜动颜色。 施磊小心地接过来细看,眼里的欣喜更甚:“妙哉妙哉啊!匠心独运,思虑周详,材用科料,毫厘详备,若依次修建,实乃天下士林之福啊!” 榆禾被夸得也很是疑惑,他只不过是将连排相依的草屋,全部改成相隔十尺的独立木屋罢了,况且不计量所需耗用的话,金子搬少了怎么办? 施磊这下终于是能体会到,钱夫子年前那般横着走的心情了,小世子的算学天赋真是极佳,连这等复杂计料都如此精通,再回想起自家臭小子连买卖都能亏本的等第单,他先前就该再多打两棍。 施磊将图样仔细放在案桌上,亲自给小世子斟茶,慢慢道来:“世人皆道,若科考不经历草棚瓦舍之苦,心志便不能得以磨砺,算不得是真才实学,也站不得高堂庙宇。” 施磊躬身道:“世子殿下仁心至善,老臣惭愧之至,多年来竟只补苴罅漏,忘却身为工部尚书,应当为万民筑安身之所的初心,殿下还请将这金银收回,老臣愿从俸银中支取,定能排除阻难,在今月内完工。” 榆禾被施大人恭敬地送出工部正门时,依旧很是恍惚,他原本准备了一堆撒泼打滚的招数,竟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那两箱金元宝他还是给留下了,反正也不是他库房所出,全然不心疼,之后若有用不完的,等施大人送来后,还能再给自己添一笔小金库。 施磊自接下重任后,堪比重新寻回年少时的壮心豪情,带领工部仅仅用了三日时间,趁各部最繁忙之时,连夜将那破落贡院全部推倒。 住在附近的寒门,听闻这边动静,都陆续前来报名帮工,施大人不禁感慨小世子的先见之明,竟连这等事也料到了,按着殿下所嘱咐,给他们都安排了看管木材的活,不仅有小木凳坐,还能有空闲看书。 小世子连由头都帮着寻好,施磊带得俱是大块头的工人,有这番力量悬殊的差距,轻易便能安抚住寒门士族的风骨。 礼部尚书韩斯铭,例行前来贡院视察时,也被这番动静惊一跳,他今岁开年被众多琐事缠身,竟完全没注意,工部闷声不吭地就把这厢地铲平了。 韩斯铭怒气冲冲过去找施磊讨要说法,被对方一句世子殿下所托堵了回来,随即展现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神情,也没空管工部如何折腾了,步履匆匆地回礼部。 今岁头一天时,韩府的门槛都快被前来送礼之人踏破,每日家丁往各府退礼都快要跑断腿了。 近乎满朝都在盯着三年一回的科举,别说监试,提调官,受卷官,弥封、誊录、对读官等这些极重要的,就连杂役他们也不放过,哪处都想塞人进来。 不过,满朝人眼里的香饽饽,还要属主考官与巡视官。 其余职位,礼部尚书尚且还能有些话语权,可独独主考与巡视,他也只能拟份名录递上去,圣上全然可以不参考,另作钦点。 就算是如此,各府为争夺这名录的几席之位,也堪称是下了大手笔,若是圣上不点这名录还好,若是点了,韩斯铭都能料到,后面肯定会有无穷无尽的小麻烦在等着他。 但如今这局面,被工部尚书一句点破,韩斯铭大笔一挥,只在名录里写下榆禾,笃定圣上对其的恩宠,半数会点小世子作巡视官,如此一来,看谁还敢再有只言半语。 榆锋早早就定好此事,偏要在最后一日才告知榆禾,说是给人准备的惊喜。 前来道喜的元禄可不认为是喜,他才笑着道完,果然瞧见小世子不可思议和万般抗拒的表情。 榆禾满脸惊讶:“我还未结业,韩大人没嚷嚷着不合规矩?” 元禄道:“原本圣上就有此意,正巧韩大人也点了世子名号,而且殿下身份尊贵,揽这等堪比圣上亲巡的活儿,再合适不过了。” 榆禾还有些犹疑,但在元禄描绘的一番,可以骑着玉米,漫步在自己所设的贡院里,威风巡视的画面所吸引,欣然点头同意。 元禄心道还是圣上懂如何哄骗小世子,国子监原本要放三日休沐的,这就被诓去上值了,待小世子回味过来,圣上可有的头疼咯。 元禄又留在这厢叮嘱好久,小世子也是头回在外住这般久的,尽管旬假能回宫歇歇,但他在宫内每每都牵心挂肚的。 每逢见着小殿下,就要看看有没有哪儿住得不舒心,元禄再度亲手添置点物件后,才抬步回去,准备去秦院判那先开点安神汤,给圣上提前备着。 榆禾送元禄到学舍门口,见人走远后,脚步一转,朝后面的小院落跑。 去年还简陋不堪的小屋,如今已焕然一新,地上铺着羊绒毯不说,里头还尽数翻修过,榆禾每回来,都能瞧见新花样。 他熟门熟路钻进屋:“趁着最后一日,我来给你好好恶补一番,临阵磨刀,不快也光。” 榆禾来得突然,邬荆还没来得及收起书案里散乱的宣纸,就被跑来的榆禾拿起阅览。 索性被拿起的,是能见人的,邬荆极快地将写满榆禾的宣纸用手指勾来,推去暗格,正要检查是否还有疏漏,只听榆禾冷哼一声,邬荆立刻反应过来,之前他忘记要坦白什么事,大步过去哄人。 榆禾看着这张条分缕析的策论,用指尖推远他:“我原先还担忧你,白捡景鄔这举人名头,若是科举写得连乡试都不能通过,如何去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眼见榆禾转身就要走,邬荆牵着人不放:“抱歉小禾,那日在妄空寺聊得太多,没忆起这件事。” “哼,我看你是扯谎太多,补不过来了罢。”榆禾抽半天也没抽回手,佯装要咬他,邬荆不仅握得更紧,还往他唇边递了递,一副愿打愿挨的模样。 “我才没有咬人的爱好。”榆禾撇开脑袋:“你上回可是说,以后什么也不瞒我的。” 邬荆道:“我自学八年大荣的理义经论,虽不能称得上精通,这般文章还是可以顺利写来。” 榆禾转回目光:“还有呢?” “静室罚抄那回,我交的是白卷。”邬荆道:“武考本来是三场皆要让的,但我在树林里听闻你更看好别人,才在第二场取胜。” 难怪那日午时觉得树影微动,他还当是墨一叔呢,榆禾眨眨眼道:“还有呢?” 邬荆道:“重阳宴那日,你离席后,我便一直跟着,在小路碰见不是偶遇,我担心你的情况才拦住路。” 只见透亮的眼神还是紧盯他不放,邬荆有些紧张地错开视线,榆禾已然从被他牵着,慢慢快要挂在他身上了,他此刻躬身的肩背都显得僵硬起来。 榆禾不满地眯起双眼:“你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邬荆悄然屏息,回眸对上琥珀眼,诚恳道:“还请小禾先生指点。” 榆禾不解道:“你先前究竟是如何编得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经义,瞎写都写不出来罢。” 就是因其写得实在诡异,全然发现不了端倪,墨七览过后,都定言装不出这般,榆禾才当真以为南蛮人学不来中原经书,刚刚看到那策略时,简直是大为震撼,阿荆居然能瞒得这般好。 “……”邬荆不经意松口气,有些庆幸也有些失落。 榆禾看他沉默不言,抱着他脖颈晃悠:“你都快把自己扒得只剩底袍了,这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邬荆无奈道:“小禾,这话不能这么比拟。” 榆禾讶然:“你一个南蛮人还教我说中原话?” 邬荆轻笑出声,察觉榆禾搂着自己似是手酸,抬臂将他抱坐到书案上,再取来蛮语本和图腾册,演示给他看。 榆禾只见他把大荣官话译成蛮语,用蛮语对应图腾排列出顺序,最后按图腾的音调,直白地一字一字转成大荣官话。 榆禾叹为观止:“阿荆,你确实有做暗桩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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