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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榆怀延终于是沙哑地开口:“小禾,我也是你的哥哥,我只是……” 榆怀延深呼吸几次:“我只是想知晓,你是不是……” 中毒二字卡在他喉间,榆怀延背后冷汗直冒,眼前止不住地发黑,从他无意间撞见文渊阁内,似是有暗桩之后,父皇和太子近些年,不断往四处派人,不似寻常的急切举动,秦院判与墨四的频频交集,便都有了解释。 榆禾坦然道:“是,确实是中毒了。” 榆怀延又是一阵头晕眼花,身体猛得一晃,紧攥住旁边扶手,才没跌去地上。 “哎哎……”榆禾惊得蹲到榆怀延身前,仔细瞧他:“没事罢?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榆怀延一把将榆禾揽进怀里,连声低语地唤着小禾,嗓音更是嘶哑得厉害。 榆禾也是被抱得一懵,四表哥还是头回和他这般亲近,对方之前,最多不过是用勺喂他吃饭,隔着锦帕擦手,连肩都极少拍,天也极少聊,比起表哥来说,更像是远房亲戚。 这会儿,榆禾感觉到榆怀延全身都在发抖,连忙怕怕他的背:“没事没事,这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解药研制的进展很好,我月月都有服用,会好的。” 榆怀延似是充耳不闻,怀里抱得更紧,嘴间不断重复:“是哥哥没用,没保护好你。” 榆禾闷在他怀里,趁机道:“你自己连治腿的药都不吃,还怎么保护我?” 榆怀延的腿,因成年累月的淤积,这才愈发严重,榆禾几年里送去不少药材,怎么都不见好转,之后还是把德安拎来问话,才知道,榆怀延就算是一滴不剩地喝完,不到片刻,也会尽数吐出去。 榆怀延:“我……” 趁他愣怔,榆禾钻出来,直视他满是血丝的双眼:“从今以后,我每月和你一起服药,你若是答应,我就原谅你今日这般举动。” 榆怀延还没说话,榆禾直接捂住他的嘴,按着他的脑袋点头,满意道:“很好。” 随即榆禾朝外喊道:“德安,熬药去!”
第92章 一帮不容二护法 直到被榆禾捏住鼻子, 灌进去一碗苦药之后,榆怀延回到院内,就一直翻涌激荡的情绪终于平息, 面色也恢复如常, 胃里既没有分毫恶心的感觉, 反而还从里到外都散着暖意。 榆禾又舒服地窝回软椅:“四表哥现在醒神了罢?那我们来好好说道说道。” 榆怀延取来湿帕, 给榆禾擦指尖沾上的药汁, 淡声道:“我不后悔。” 被一句话堵了回来,榆禾也不在意, 清清嗓子,摆起判官的架势, 盘腿端坐在圈椅内,拿起一块长形的芝麻酥糖当镇纸, 敲在瓷盘内:“殿内何人,太子是如何欺负你的, 一五一十道来,今天本大人帮你做主。” 榆怀延看他神气的模样,眼底藏笑,如实道:“只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竟是如此朴实直白的理由?榆禾抿嘴寻思,左右两端都是表哥,不太好定夺。 榆禾立刻转移目标:“榆怀璃肯定是找你茬了!” 榆怀延揺首:“看他更不顺眼。” 榆禾默默拿起酥糖啃:“大表哥总没有惹到你罢?” 榆怀延道:“参都参了,便一起罢。” 榆禾当真诧异, 被噎得许久都说不出话, 随即又莫名觉着好笑:“四表哥,你怎么比我还小孩子气啊?” 榆怀延看榆禾没有半分埋怨的神情,心中也松去束缚,比起不顺眼, 其实他更多的,是嫉妒三位皇兄。 榆怀珩凭何可以全权掌管小禾的一切事宜,凭他是太子吗? 再说榆怀峥,他也只不过是,沾到太子长兄,这个名头的光罢了,凭何也可以如此亲近小禾? 最可恨的还要属榆怀璃,明明小禾原先不怎么理的,也不知他是使了什么手段,硬是在年前挤去国子监,居然还能成为小禾的剑术教头。 而他总是慢一步,什么名头都没抓住。 榆禾见他又不说话,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拍拍道:“四表哥今日,以出众的口才一举成名,若是以后,荷鱼帮有吵不赢的架,你可得帮帮我!” 榆怀延从复杂的心绪间再度回神,暗自感叹小禾当真是最特别的,这等山雨欲来的皇子对峙局势,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挥散了。 榆怀延侧首看那明晃晃的笑脸,映在琥珀眸间的亮光,嘴角微扬:“好。” “那四表哥好好歇息。”榆禾伸个懒腰,准备功成身退:“我去看看你的手下败将们。” 榆怀延任他走出两步,才伸手环住榆禾的腰,把人勾回身前:“这三位暂且不提,但校书郎一府,罪证俱全。” 榆禾打着哈哈道:“这个我支持你,怎么能惦记考生的荷包呢,太黑心了!” 只见榆禾背对他而坐,榆怀延以两指抬起榆禾的下巴,转来他眼前,抬眼对上那躲闪的双眸,继续道:“你知晓我在说谁。” 榆禾的脸被固定住,身体被紧扣在怀里,动弹不得,很是惊讶四表哥何时有这般大的力气,嘴上还是坚持道:“校书郎。” 榆怀延观他赌气的表情,眼里划过笑意:“景霖是南蛮暗桩。” 榆禾惊道:“什么?” 先前在派砚六盯着邬荆时,也观望过好一阵校书郎的动向,对方在文渊阁上值,事务清闲,除去常常提早下值回府,并无其他异常。 在景府中,景霖也如正常官员没两般,重嫡轻庶,全然不了解庶子脾性,只是听闻其考中举人后,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随意派遣下人去接,他自己也没再多分注意过去,这才被邬荆轻易顶了身份。 榆怀延道:“景霖念书考科举的一切费用,都是出自南蛮暗桩的领头人,但他行事极为隐蔽,府中那位庶子盯得也紧,这才一直没露出马脚。” 说到庶子时,榆怀延还特地加重语气,榆禾也只是左右努努嘴,完全就是,小孩子家家偷吃完糕点,碎屑还留在嘴边,口里仍道一片酥皮也未吃的模样。 榆怀延欣赏片刻,接着道:“此人胆小慎微,能多年隐忍无所作为,想必也是有些本领,只可惜,许是他上头开始施压,反倒是让他自行乱去阵脚,冒着风险在文渊阁内,做了几篇打油反诗,里头融进先帝昏庸,先太子暴戾,还篡改父皇功绩。” 榆怀延:“不巧的是,刚好撞上我去规整古籍,大抵觉得我这个边缘皇子不足为惧,他竟不慌不忙地起身与我攀谈。” 榆怀延:“但到底还是低估了我,就算他体宽到,能将宣纸挡个严实,但我只需看一眼,就能记住视线内所有的字。” 听到此,榆禾也不心虚低头了,紧握住榆怀延的手,期待道:“有没有此等功法的秘籍?” 榆怀延:“你若是想用这招,去哪都带上我便是。” 榆禾把失望都写脸上:“旬考又带不了。” 榆怀延半点没被带跑偏,理着榆禾的额前发:“小禾这般聪明,不妨猜猜,为何一个远在穷乡僻壤的庶子,不恭维父亲也就罢了,竟反而处处限制他的行动?” 榆怀延垂下眼皮,撩起榆禾脸侧的发丝,捻在指间:“一个区区庶子,竟能得父皇和太子准许,在你身旁当武伴读。” 榆怀延执着道:“他当真只是景府庶子?” 先前听砚一道,四皇子在朝堂上,将整个殿内说得静谧无声,他还当是砚一给他讲话本讲多了,也学会这等夸大语气了,没曾想,榆怀延当真是转性了。 榆禾忍不住道:“四表哥,所以你以前,都是在压抑天性,非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吗?” 榆怀延:“……” 榆怀延捏捏他的脸颊,“转移话题也没用,今日我一定要知晓。” 这般强硬话语才落,榆怀延紧接着闷声道:“小禾,我也是你的哥哥。” 榆禾也拉住他衣袖轻晃,软声道:“他不是敌,诚心过来与我们合作的。” 榆怀延蹙紧眉头:“也是南蛮暗桩?如何就这般认定他不是敌?他们怎能放任让这样一个祸患留在你身边?” 眼见榆怀延又要情绪不稳,榆禾连忙将有关南蛮的事挑拣着说了,即便如此,榆怀延仍旧觉得不妥,可小禾似是较为看重那人。 榆怀延只好道:“这回暂且留他一条命,到时我寻个理由放他出来便是。” 待到小禾中的毒彻底解清,再行清算也不迟。 榆怀延沉思道:“届时,宁远侯许是会盯住世子武伴读的身份攀咬,你不必出面,我会处理好。” “不用!”榆禾开心道:“我正愁没法子把他这个假身份去掉呢,如此也好,终于不用再看他这平平无奇的皮了。” 榆怀延这会儿也知道对方易容过,难怪能让小禾分去些许目光,问道:“那他这异域面貌又如何遮掩?” 榆禾道:“反正除去我们中原之外,都是异域面相,到时就说……” 榆禾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就说他是我从长春阁内买来的异域俊侍卫!” 长春阁是京城内极具盛名的舞乐坊,内里汇聚着天南地北的舞曲音律,甚至还有不少异族面容,美柔似水的,俊朗冷硬的,应有尽有。 榆怀延眯眼道:“小禾,你进去过?” 榆禾遗憾道:“还没有。” 今岁几次路过时,听闻那悠长流水的曲调,他每次都被吸引,想着进去瞧瞧,可那门口的店小二似是被谁敲打过,一瞧见他要走过来,连忙给对面知味楼的旺儿使眼色,然后榆禾就乐呵呵地去试试旺儿推荐的新菜肴了。 榆怀延稍作放心:“里头乱。” 随即瞧见榆禾瘪着嘴,榆怀延道:“若是好奇,我陪你去就是,不过只能待在楼上包厢内。” 榆禾立刻高兴道:“说定了!” 待榆禾从桐疏院出来时,天色已暗,匆匆赶回国子监学舍,应付完刘监丞的巡察后,榆禾按住拾竹要来帮他洗漱的手,眉眼弯弯地凑到砚一面前。 砚一顿住脚步,劝道:“殿下,明日还要上课,您早些歇息罢。” “我一点也不困。”榆禾笑着道:“好砚一,咱们去夜探刑部罢!” 砚一道:“明日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就是因此,所以今晚就要去啊!”榆禾亮着双眼道:“大好体验劫狱的机会近在眼前,本帮主怎能错过!” 砚一就料到殿下会这般,无奈笑道:“我去拿夜行衣。” 榆禾乐滋滋地跟着一起,夸赞道:“砚一如今非常上道,不愧是我们荷鱼帮的第一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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