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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和姐夫只各吃了一个。小弟只吃了半个,还有半个端在手里,呆呆地看着他们仨。 刘武还没吃饱,但也不敢说,挺不好意思地道:“大姐手艺真好,大姐若在集市上开一家蒸饼铺,一定生意兴隆。” “我姐也不止这一手,”张叁得意道,“炖猪肉也是一绝。” 大姐道:“今日本想炖一锅猪肉招待刘县尉,但屠户铺这几日也不开张了,东家说要把猪羊留着自己家吃。现下这顿猪肉蒸饼估计也是最后一顿……” 李肆一听,眼睛就瞪圆了,后悔刚才吃得太快,最后一口蒸饼捏在手里,半天舍不得往嘴里塞。 “还能吃野味,带你去山上打狍子。”张叁赶紧哄他。 姐夫又去煮了一大锅揪面片,一大家人唏哩呼噜了一顿,总算是都吃饱了。 -- 饭后众人闲聊几句,刘武便要去北门工地巡视。张叁与他各管一半,也得去南门看一圈,便都匆匆告别离去。 李肆不肯自己先回县衙歇息,跟着张叁去了南城门。 两人拎着一只大姐送的灯笼,走在昏暗幽静的小巷里,时不时要爬坡上坎,张叁便出手去搀扶李肆,李肆其实伤势好多了,连迷宫的墙尖都能飞来飞去,用不着他扶,但也乖乖去接他的手。 原本是搀着手腕,后来渐渐就变成手牵着手,后来又渐渐十指交握…… 张叁第一次与人这样牵手,越往前走,心跳越快。 李肆也是第一次与人牵手,他啥也不懂,只觉得啸哥的手掌暖暖的、软软的,有一些粗糙的茧,牵着很令人安心。 他今天一直察觉着啸哥的心绪,从得知天门关陷落开始,啸哥一直很低落。在姐姐家吃饭时,啸哥心情好了一些。可是吃完饭离开,便又低落了下来。直到与他手牵着手,才又开心了一些。 ——啸哥这样抓着我的手,也很安心么?啸哥安慰我的时候也摸我的手,但是不让我摸旁人。想来摸手只对啸哥和我自己有用。 他这样想着,便握得更紧了一些,想再让啸哥安心一些。张叁以为他有伤在身、脚软怕摔,于是也握得更紧了一些。 -- 两人就这么紧紧地牵着手,一直牵到南城门口。远远地看见守城兵士,张叁便赶紧将手放开。 李肆不明所以,手指还追着他。 张叁哄道:“咳,捂出汗了,一会子再牵。” 李肆陪他看了一圈城门工事,见新建的外瓮城已经初具形状。张叁又对守城兵士嘱咐了几句,这便带着李肆往回走。 没走出十来步,他见李肆眼巴巴地看他,便低笑一声,递出手去。李肆便赶紧又牵上。 “净会撒娇。”张叁乐道。 李肆转头看他,满眼疑惑:不是你要牵着手才安心么?要撒娇也是你撒娇哇! 张叁看他神色就知道他肚子里没好话,牵起他的手狠狠啃了一口。 李肆痛叫一声,手背上被虎牙啃出两个圆圆的小坑! 他委屈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好在是没破皮流血。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放开张叁的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张叁看他乖巧,越看越喜欢得紧,真想把他揉成一团囫囵吞下肚,然而满腹坏心也只能自己偷偷咽回去。 他用眼睛将李肆从头到脚都啃了个遍,神色如常地道:“快走罢,早点回去歇息。” -- 俩人没能早点歇息,刚进县衙前院,大门还未关上,突然听得外头街上传来一阵仓促的马蹄声。 大煊缺马,即便是富户人家也用牛车。蚁县是座简陋小山城,城里更是一匹马也没有,绝大多数乡民一辈子也没见过马。孙将军的马也一直养在山下土堡,即便它是一只也会“飞”的仙马,也没法钻地道、爬井道。 这马蹄声从何而来? 俩人都十分惊讶,赶紧跨出门去,只见远处街头,刘武正骑着马东倒西歪而来!这位平素老练稳重的小县尉第一次骑马,手忙脚乱,一路惊叫:“哎!哎!哎!” 眼看着他要跌下马来,李肆放开了张叁的手,快步奔跑上前,在与他错身而过时,一跃攀上了马背,一勒缰绳,“吁!”地一声,便将马控下。 张叁上前来,帮着李肆一起把狼狈不堪的刘县尉给搀扶下来了。 张叁一边扶一边问:“怎的会有马?你哪里来的马?” 刘武喘着气往身后指:“回,回来了!” 张叁一抬头,微微一惊。 ——街巷那头,又奔来了两匹马。 马上各坐了一位穿着普通百姓服饰、戴着防风面罩的男子。他俩的马背上又都各自载了一位衙役,正是去南面交县方向探路的那两位衙役大哥。 -- 四人到了县衙门口,先后下得马来。两位衙役身上都受了伤,被众人搀扶下来。“团练,我们在交县城外遇见了枭军哨马,差点被杀,是这二位兄弟救了我们!” 刘武这时也缓过气来了,便赶紧介绍道:“二位兄弟,这位便是我们县的张团练使,这位就是你们要找的李奉使。” 李肆原本默默守在一旁,正在搀扶其中一名衙役大哥,听到这句,茫然地抬起眼来。 那两位男子将脸上面罩摘下,先向张叁抱拳一礼,敬了一声张团练,又都齐齐转头看向李肆。虽然认出了李肆,却都目露疑惑。 李肆一惊,也认出了他俩。 ——十五日前,众军士抵达魁原南面的交县,下马步行潜往蚁县。临走时,指挥使将两名皇城司下属留在了交县外的树林里,负责看守辎重马匹,接应众人回来。 这便是那两位留守的皇城司下属。
第33章 让我帮你 众人将皇城司下属们迎进县衙,点起灯来,在大堂叙话。 这两位下属一直在原地留守,每日在林间牧那几十匹马,餐风宿露,几乎活成了两个马倌。整整十来日,他们都没能见到众军士回来,心中不安日渐加重。 三日前,两名衙役探路到了交县,刚出山林便倒霉地遇上了一队枭军哨马,险些被杀。皇城司下属们就躲藏在附近,不忍见他俩枉死,便出手相救。 双方一交谈,皇城司下属得知衙役们正好来自蚁县,且有京师来的二十多名军士、一位“李奉使”、一位“力士”都在县里。枭军哨马常在附近游荡巡逻,他们觉得带着马躲藏在树林里不再安全,便跟着衙役们一起寻来了蚁县。 因为两位衙役受了伤,加之山路废弃,荆棘丛生,不便马匹行走,所以他们在途中耽搁了几日,到今夜才抵达北门。他们还带来了四十多匹马,现下都被安排在北城门的临时马厩里——便是先前那些被拆了大半的猪棚牛棚。 但他们预想中的“李奉使”,却与李肆截然不同——原来指挥使也姓李。 两名下属将此“李奉使”误以为是彼“李奉使”,所以见到李肆面容时才又惊又疑。 他们这时才从李肆口中得知,他们的李上司早在离开的当天夜里便遇难了,惊得久久无言。 但既然上司命令李肆接任奉使,他们便也只能问道:“李奉使,那咱们如今是何打算?” -- 此话一出,张叁的眼睛也抬了起来,定定地看向李肆。 李肆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歇了五六日,他的伤已经好转,虽然仍需换药,但昨夜便已能助众人杀敌了。现下皇城司下属已经寻来,官家要找的乔小弟也已找到。他着实没有借口再留在蚁县。 他今夜还沉浸在与啸哥牵手的短暂安宁里,完全没有意识到分离来得如此之快! 他神色呆滞,一时没有答话。一旁的张叁突然开口道:“李奉使已经完成官家嘱托,将你们要找的人寻到了。他前些日子受了伤,再休养两日,便能跟你们一起回去。” 两日么?李肆闻言看向张叁,满眼惶然。张叁却避开眼不看他,只瞧着两位皇城司下属。 那二人听闻此言,一人欣喜道:“这便太好了。”另一人却道:“不过,李奉使,我们回去的路途十分艰险。马匹是不能带走了,只能留在蚁县送与张团练。” 张叁问:“为甚?” “交县已被枭军攻陷,往南的官道断了。我们只能一路攀走山林,偷偷南下。”那下属道。 张叁眉头紧紧蹙起,看向两名衙役,后二者也点了点头。张叁便问:“甚么时候的事?” 那下属道:“就在五六日前,一支打着佘家军旗号的军队来援,在交县城北与枭军大战,佘家军败退,交县也被枭军趁机占了。我俩一直躲在城外树林,将马匹都赶上了山,这才没有被枭军发现。” 张叁惊道:“佘家军?佘家军从哪里来?天门关已被占领,他们不能从西面来,难道是绕远路绕过了吕梁山,从南面汾州来的?” 那下属点头道:“正是从汾州,败退之后,也是往汾州去了。” 张叁道:“知道将领叫甚么名号?是哪一位佘将军?” 那下属摇摇头:“远远只见军旗上有个佘字,不知是哪一位。我们有职责在身,不敢去冒险接近。” 张叁对刘武道:“我去问问咱们救回来那位佘将军,或许他知道是哪位族人。今夜便让陈麓写信,汇报给王总管。” -- 张叁和刘武带着两名皇城司下属,骑马又匆匆回了演武场,去找佘将军问话,也顺便将他俩送去安顿休息。李肆本来还想跟着,张叁见天色已晚,这种跑腿的小事不想他奔波劳累,便硬将他留在了县衙歇息。 李肆便只能乖乖洗漱,独自上了主屋那张大床。 他想到啸哥先前说的“两日便回去”,心里便更加惶然。虽然他坚信他们很快还会再见面,虽然啸哥许诺了打完仗来看他,虽然他想在确认婆婆安好、安顿婆婆之后恳求官家派他再来蚁县……但是眼下当真要面对分离,还是令他心慌不已。 他安静地披着虎皮大氅,蜷缩在大床上一动不动,任由心慌与不舍撕扯着自己。但他却强自忍着,并没有像先前那样偷偷流下泪来。 流泪似乎不是一件好事,啸哥老是跟他说“莫哭”。每次一见到他哭,啸哥的心绪似乎也很低落。 啸哥现在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他不该再流泪,不该再让啸哥操心他。 -- 房门突然被轻巧地推开,带进一小股子冷风,但又很快被关上。 张叁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进来。但李肆坐起身,唤了一声“啸哥”,又赶紧下榻帮他点灯。 张叁忙道:“你睡回去,莫着凉了。我自己来。” 两人的手都摸在灯旁,便在黑暗中碰到了一起。张叁将他的手指抓在手心摩挲了一下,这才放了手,声音更加温和了一些:“睡回去吧。” 张叁点了灯,就着一旁的水盆和茶盏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吹灭灯爬上榻,老模样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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