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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闲每每觉得活不下去了,就会来他坟前祭拜他。 只是以前来时身无长物, 自己都时常肚子空空吃不饱饭,更别说祭品了,只能采些野果子供给父亲。 果子是苦的,只能勉强充饥,但他也没有更好的东西了。 他一边吃, 一边分一半给他爹, 饿得肚子疼, 只能捂着肚子缩成一团。 现在何云闲总算有好东西可以祭拜他爹了。 他小心拿出那块藏了好久的月饼,放在何贤明的坟头前。 “爹, 这是你爱吃的枣泥月饼。” 这块月饼是他特意留给父亲的,现在他吃得饱穿得暖,中秋也能吃上月饼了,这事儿他要让他父亲知道。 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 爹在地下, 也总算能安心了吧。 这月饼他还没尝过滋味,但想来一定很好吃。 今天是何贤明的祭日, 张霜花也来了一趟。 何云闲听到后面谢冬鹤叫“岳母”,一回头,就看到张霜花匆匆走过来, 看到他就皱了皱眉,只上了一炷香就离开了,没和他说一句话。 “娘……”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我带了爹喜欢的枣泥月饼,你还记得吗?” 几乎每一年中秋,何云闲都会问她会不会买一块枣泥月饼,因为爹爱吃。 那个背影顿了顿。 “人都死了,还说这种话做什么。” 张霜花终究没有回头。天上下起绵绵细雨,何云闲愣在原地,都不知道要躲雨。 舌头上又漫上了那股野果的苦涩,心里也空落落的。 “下雨了,我们早点回去吧。”谢冬鹤说完,见他不动,就把外衣脱了罩在他头上。 免得雨把他打湿了,再吹一吹冷风,更容易生病。 何云闲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等我祭拜完我爹,我们就回去。” 他说着跪在坟前,上了一柱香,说道:“爹,你看,这是我相公,我现在是谢家的人了,以后也有人和我一块来看你了。” 谢冬鹤听罢,和他一块儿跪下来,认真地上香祭拜,郑重道:“爹,你放心,以后有我护着他宠着他,一定让他平平安安、幸福地过完后半辈子。” 等上完香,他正要拉着何云闲起来,却见夫郎却忽然趴到他怀里。 泪水打湿了他肩头,耳边也是他细弱的呜咽声,直把谢冬鹤听得慌了神。 谢冬鹤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手足无措,手掌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哄孩子似的。 “不哭,有我陪着你呢,没事儿。” 何云闲游魂似的被他引回了家,林莲花看他眼睛都哭肿了,即便不问,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林莲花虽说心疼,却也知道这会儿不能提也不能提,否则更勾起他的伤心事了。 她拿了条布巾用水打湿,塞到何云闲手里。 “擦擦脸,马上就开饭了。” 晚饭时,气氛有些微妙的沉寂。 林莲花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热气氤氲中,小小的堂屋顿时被饭菜的暖香填满。 她看了眼默默坐在桌边的何云闲,他眼睛还红肿着,神情有些恍惚,便笑着扬声招呼:“都别愣着了,快趁热吃。温温,去叫你大哥快点盛饭。” “哎!” 温温应了一声,跑到厨房门口脆生生地喊道:“哥,娘说开饭啦!叫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你个小丫头还敢指挥我了?” 谢冬鹤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她连忙往后躲。 谢冬鹤端着盛满米饭的木桶走出来,目光先落在何云闲身上,见他仍低着头,便将木桶放下,盛了第一碗饭,自然而然地放到何云闲面前,低声道:“先吃饭。” 不管怎样,就是天大的事,饭也是要吃的,不然身体扛不住。 何云闲看着眼前冒尖的饭碗,微微怔了一下,抿着唇拿起筷子,一点点吃起来。 许是淋了一场雨的缘故,虽然半路上雨就已经停了,那点雨连他的外衫都没湿透,他却手脚都发凉,一直冷到心里去。 他没什么胃口,只闷头吃着米饭。 林莲花见此,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到何云闲碗里。 “尝尝这个,今儿个鸡蛋炒得嫩。冬鹤,别光站着,你也坐。” 她又给眼巴巴望着菜碟的温温夹了一筷子,“温温也有,慢点吃,别噎着。” 温温鬼精鬼精的,即便没人特意叮嘱,黑亮的眼睛也时不时瞅着何云闲红肿的眼睛看。 云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她不知道为什么何云闲会哭,是被谁欺负他了?她每次被别的孩子欺负,难过的时候,只要吃到好吃的就能高兴起来了。 因此温温一边扒拉着饭粒,小嘴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哥哥,这个菜好吃。” 何云闲呆呆地看着碗里香喷喷的饭菜,也慢慢吃起来,只是仍然没有伸筷子去夹桌上的饭菜。 林莲花往谢冬鹤碗里也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后院的萝卜长得差不多了,等过两日得了空,把后院的萝卜收了,腌上一缸,冬天就不愁没菜吃了。” “行,我把萝卜拔完再回山上去。” 谢冬鹤和她说着话,偶尔谢温温会打岔插一嘴,再被林莲花训一句。 何云闲食不知味地吃着,冰凉的手背上忽然碰到个滚烫的东西。 他一抬头,就看到谢冬鹤在他手边放了一碗热汤,说道:“喝点鸡汤,暖暖身子。” 今天是中秋,家里难得吃一次肉,林莲花还特意买了只老母鸡,老母鸡的肉虽说不好吃,但炖汤香得很。 何云闲听着他的话,想也不想,麻木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金黄的鸡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空的胃里被热腾腾的鸡汤填饱了,连带着冰凉的手脚,也渐渐暖和起来。 那颗仿佛悬在半空、无所依凭的魂儿,也一点点拉回了。 他看着那一大桌饭菜,中间那一锅金黄喷香的鸡汤自不必说,还特意加了把枸杞,还有一盘油汪汪的炒菜和一盘炒蛋,林莲花还切了盘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的腊肉。 这一桌有菜有肉,直看得人口舌生津。一碗热汤下肚,何云闲这会儿也觉得馋了,主动伸筷夹了点青菜。 一入口,那青菜是家里现摘的,口感脆生,因为是特意用猪油炒的,吃起来也不觉着清淡寡味,比菜油炒的要好吃许多。 林莲花见他动起筷子,脸色也好了,才真正松了口气。 “冬鹤,”林莲花见状,顺势道,“你明儿包点糖,我们回一趟你舅舅家,也顺道让云闲认认门。” 谢冬鹤吃得快,正收拾着自己的碗筷,听罢嗯了一声。 何云闲一听,心里不免紧张。林莲花笑着安慰他:“别怕,都是自家人。” 吃完饭,何云闲去屋里拿洗漱用的盆。 他一进屋,就看到床头摆着一只眼熟的小碗,是上回他用来放山楂的那只小碗。 里面正放着一块月饼。 而外面正洗漱的男人,蹲在窗子下,悄悄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看那架势,仿佛何云闲不吃,他就不进来。 何云闲一看就知道,这是相公把他自个儿的那块月饼让给他了,他心头一暖,拿起月饼掰成两半,一半又放回碗里。 他闻着那甜甜的气息,咬了一小口,五仁月饼馅料扎实,核桃、瓜子、花生、芝麻,果仁酥脆,饼皮油润,一嚼,香气就在唇齿间弥漫。 何云闲想着这月饼一定很甜,但真正吃到了,才发觉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甜,甜意从舌尖丝丝缕缕蔓延,一直暖到心底。 时隔多年,他总算真正吃上了一回月饼,还是他最爱的五仁月饼。 尝着舌头上的甜蜜,他满足地眯起眼,脸上露出一抹笑,浑身都轻快了起来。 谢冬鹤听见他出去洗漱的动静,这才进屋。 本以为碗已经空了,正要收起,却发现里面端端正正放着半块月饼。 * 第二日一大家子早早起来,要去舅舅家走亲。 临出门前,何云闲正对着水盆整理微乱的发丝,他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根簪子。 是谢冬鹤送他的那根镀银簪,他一直藏在柜子里,压在衣服底下,因此到现在银簪也还崭新。 之前他怕做粗活时伤簪子,或是弄丢了,一直舍不得戴。 但今天,他想戴着它去。 何云闲照着水盆里的倒影,小心地将那支素雅的银簪插入髻间。 冰凉的触感贴在鬓边,何云闲看着水盆倒影中那一点温润的银光,脸颊微热,心里却甜丝丝的。 林莲花也已经收拾妥当,牵着谢温温的手,正四处找谢冬鹤。 “冬鹤是不是还在屋里换衣服?”她问道。 “那会儿是见他进屋了,我进去看看。”何云闲一进屋,就看到谢冬鹤穿着件旧衣裳。 不由得奇怪,问道:“怎么穿这身衣服,这件不是你打猎时穿的吗?” 他们今天要去舅舅家走亲,自然要穿体面点。 虽说农家人也没什么好衣服,但出门见人怎么也会穿身新一点的,不会把干活的旧衣服穿出去。 何云闲以为他找不到新衣服,便要去柜子里帮他翻翻。 谢冬鹤却摇摇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我今儿就穿这身,你上回给我绣了花,我要穿出去让所有人都见见,你绣得多好看。” 这是他早就打算好的,他下山时还特意把这件衣裳也带下来,就是想着走亲时穿着,让别人都见见他这件好看的衣裳。 若是有人问起那朵绣花,他便说,这是夫郎给他绣的。 让所有人都羡慕,他娶了个这样漂亮能干的夫郎。
第42章 走亲 何云闲闻言, 脸颊微红,心里甜得发胀。 “一件旧衣裳,有什么好显摆的。” 话虽这么说, 他还是找来一件干净外衫让谢冬鹤罩在外面, 好歹遮一遮肘处的补丁。 林莲花的娘家并不在章山村里,而是在清河村, 和章山村隔了两个村子。 虽说不算太远,但怎么也得走上一个多时辰, 因此他们一大早就收拾好动身了。 一路上,林莲花絮絮叨叨地说着舅舅家的情形。 “你舅舅性子最是和善,舅母也是个爽利人,你表兄青松已经成家了……” 何云闲安静听着,一一记下来。虽说成亲已有些时日, 可这般正式地见亲戚还是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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