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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袖笑道:“那可不,过了这一关,才提到今日这个境界,也算是金掌院推了我一把。若不是他,千帆院也不会这样快暴露了踪迹。”他说得轻松,六王爷面色却径直黑了几层,咬着牙道:“展画屏竟然差点死在他手下,难怪魔教回头毁了千帆院,只是这笔买卖可亏得大了。” 紫袖道:“这样一来,我进宫去,好处便有两件:其一是打听素墨踪迹;其二便是查看千帆院是否尚有余孽——如果我没猜错,金错春的手下,应当都是从千帆院挑来的。” “不错。”六王爷道,“皇兄身边的侍卫,以金错春为首,因此最亲信的人都是他的嫡系。金错春当年被他师父卖进寿王府,不想竟然一飞冲天,把整座千帆院都带起来了。” 紫袖忖度着他话中的意思,又明白了许多,便道:“他杀了师父,做了掌院,将千帆院里出色的人都挑进宫去了。作为侍卫首领,也算尽责。” “挑?”六王爷嗤笑道,“还不照旧是卖?卖进宫里,和卖给旁处,除了价码高低,又有甚么区别?千帆院几个头脸人物,从里头可没少捞油水。”他眯起眼睛,侧脸问道,“以展画屏的性子,那里头的人都杀尽了?” 紫袖回忆着道:“千帆院的人,多少曾被金错春下过蛊虫,动手前后都有几个因此而死,倒省了事。”他看向六王爷,“他在宫中的亲信,一定也有人暴毙身亡。” 六王爷默然点头,却又勾起嘴角笑道:“你原本便打算进宫去的罢?魔教做下这件事,除非荡平周围数里方圆,否则……只要有一丝消息没封严,宫里早晚要知道。”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两分深意,“有这份心是不差,可见比从前机灵了;只是你想取代金错春,现在还早了点儿。他不在宫里时,自有旁人暂领他的职责。” “我哪里敢?”紫袖忙道,“取代他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只是如今宫里必然缺人手,至少不能立即补齐——我进城来时小心得很,却也发现没人盯梢,可见景况大不如前。不如趁此时机,朝上跳一跳试试。” 六王爷在桌边踏出几步,凝神思索着,又走回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为了展画屏,还真肯费心思。第一件事我有数了,第二件事急不急?”见紫袖摇头,便道,“站过来。” 他重新拿起了笔,坐回桌前,朝紫袖示意。紫袖便为他卷了卷衣袖,站在一旁看他描绘。六王爷蘸上些墨,将方才那墨点子晕开,勾勾画画,运笔间线条纤细交错,一只蝉跃然纸上。 他抬头与紫袖对视,正色道:“第一件事委实不小了,第二件不妨暂且存着。我自会送你进宫去——这件事一旦暴露,只要追究起来,展画屏必然倒霉,你第一个跑不了,想必到时候也要有些麻烦摊在我的头上。我此时把你踢走也已晚了,你索性就在里头,给我多留着心些。” ---- 感谢可爱小朋友的海星留言打赏! 我这周必须勤奋了我。 顺便欢迎新来的各位~
第140章 贪海难离(4) 不出两日,六王爷果然便寻个由头进宫去,只命紫袖在门房等,一旦有人来叫,立即便走。紫袖自知他是先去探探风向,未必便能轻轻巧巧一次成事,却难免暗自心焦,哪里等得住,不时跑到街口眼巴巴瞧上一阵。不到半日,没等着叫他的人,只将王爷本人等了回来。 看王爷的神情,金错春的死在宫里尚未掀起丝毫波澜,想是他行踪隐秘惯了,即便未归,众人仍是一无所知。紫袖问了几句,王爷便说:“你又没甚么功绩,补缺这等小事,特特地提起,反倒刻意了。” 盼了半日,只盼来一字不提,他心里凉了半截,却又是不慌的:他也有自己的打算。素墨海外归来,展画屏一时抽不开身,又怕他人生地不熟地奔波劳碌,留的时限十分宽裕,只叫他早些过去;核实消息之外,要紧将几处港口地势看熟,寻个妥当地方安身:无论魔教此后谁来帮手,都有个落脚处。这些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因此也不急着离京。如果王府这条路走不通,他便干脆按照金错春从前的规矩自行接头,也能进得宫去。 只是王爷一句“没甚么功绩”叫他有些犹豫,听起来像是皇帝嫌弃自己甚么都没做;如此看来,自行跑去兴许不如有这位王爷作保,走得顺些。 他默默计议着,决定再等等。 一等又是几天,到了王爷每月例行进宫的日子,一早便走了。紫袖等了一刻,自忖今日仍然没有消息传来,在犹豫中出了府,各处转了一圈。走在街上,才发觉已然快要过了午饭的时辰。他想起白霜来,记得他开了饭店,便寻去那家赤霞庄吃饭,心中舒泰起来,走着不禁兴冲冲地。上回离京前,他曾嘱托王府的小兄弟素日照看那家小铺,此次回来问时,也多闻夸赞之语,想来买卖做得不赖。 走到门前,却见换了招牌,店里林林总总摆着些陈设,没一件能吃。他以为自己记错了,再三琢磨着,又怕白霜遇着了甚么麻烦,急向店家问询,才知道赤霞庄换了处所。出门过一条街,才又瞧见那三个大字。铺面换了新,威武辉煌得多,看起来着实是做大了。 紫袖甚是惊喜,一步跨进,店中摆设富丽,食客寥寥无几。他拣张桌子坐了,却不见白霜的身影。小伙计上来殷勤报出一连串菜名,他便挑着耳熟的要了几样;送上两件菜肴,吃着却也是平凡,并非白霜的做法,不由得起了疑心。 正思量时,听见外头有人笑语,这声音再熟不过。他从窗口一瞥,一辆小车绕至门前,沿大路向西行去,隐约传来说笑声,白霜显然就在车中。 他向小伙计道:“难怪不见你们白老板,这是去哪里?” 小伙计放下菜碟,嬉皮笑脸地摇头道:“大道朝天,他老人家出门儿要往哪里去,这小的怎么知道?”说罢转身要走。 紫袖将他拉住,笑道:“我同白霜是老家兄弟,做哥哥的问一句,不算多嘴罢?”说话间已掏出一把铜钱,塞进他手中。小伙计当即笑逐颜开,打量他衣着整洁,面容温和,不住口地夸道:“客官瞧着就是丰姿俊爽,这个人中龙凤!我们白老板去的地方,不定您也认得,就是城外丁家小少爷的庄子,顶有名的。弟兄们亲厚,彼此串个门儿都是常事。”将钱收了,又问,“饭菜若是不合口味,我再去让后厨加几个菜来?” “挺好。”紫袖道,“我有阵子没来,这才几个月,就换到这样气派的地方来了。” 小伙计笑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咱们做买卖的,哪里能不看个门面?酒香也怕巷子深,从前那样小铺子,老爷们也不肯来呢。” 紫袖便笑道:“这些我是不懂的,可见两位老板经营有方,生意兴隆。”欲待细问,小伙计却笑得像是牙疼一般,不再向前凑,而是请出哼哈二将,敷衍一番,托辞还要上菜,脚底抹油溜了。 紫袖暗自打量着稍嫌冷清的四周,来时兴头逐渐退却,越发感觉口中饭菜不是滋味,勉强吃完,默默离去。待回了王府,却撞上一帮人大呼小叫,又有侍卫起哄,原是府中一株老松树乍然枯了半边,偏赶上王爷不在府中。众人不敢多言,只管起坛烧香,闹了许久。 直到半夜,紫袖仍未入眠,耳畔萦绕着白霜的笑语,不断记起赤霞庄开业当天两人重逢的情形。他担忧白霜同丁曦过从甚密染上赌瘾,又暗笑兴许只是瞎想过了头,再思及王爷进宫回来仍旧没有动静,两件事轮替交错,不免有些急,索性披衣出门,运起功来,避开巡夜侍从,在府中蹿房越脊。忽见那株半枯半荣的松树被系了些绸缎,披红挂彩,他心生感慨,攀上去坐下,就像回到了五浊谷葱翠林木当中。 藏身松枝间,他像这株树一般静,发呆半晌,头脑在松枝清香和冷风里清醒,便决定趁早自行联络,摸进宫去。他又想着甚么,眼睛漫无目的扫视着寂然的屋宇,扫过重重院落,又扫了回来—— 一个身影走在廊下,仔细一瞧,是两个。他不禁想起过去的一个雨天,曾在无尽藏阁看见朱印抱着王爷走进地牢去,不想此时又见到这一幕,正逢他们出来。兴许因为已入夜了,朱印包在头上的白布解了下来,短短的金发随着步伐轻轻跃动,这回像是朝着寝殿去了。与上回一样,六王爷安静地躺在他的手臂当中,平素的跋扈任性消弭殆尽,像是睡着一般。 朱印脚步闲散,在兴王府半明半暗的灯火之间,一条长廊像是永远也走不完。紫袖怕被他发现,一动也不敢动,遥望着他高瘦的背影,心中竟生出几许莫名的凄清。 到得次日,他正打算找六王爷讲明,却被唤至承安殿暖阁。王爷坐在椅中,裹着一件厚袍,将他叫到跟前说道:“皇兄知道你回来,要见你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显得双颊透出的血色带着病态。 紫袖偷偷看了几眼,又听他说:“问你甚么,自己斟酌好了再开口。既肯见你,你便不许出错,一定要留下。” 他一边应着,一边随意问道:“你贵体可安好?怎么瞧着像是累着了。” 六王爷皱起眉道:“与你无关,你只管老老实实的。在我这里甚么都不懂,胡说八道也没人拿你怎么样;一旦进了宫,决不能君前失仪,你给我牢牢记得。” 紫袖茫然道:“怎样才算不失仪?我从前见皇帝,也都不曾格外留意甚么。” “若能常伴君侧,自然同你从前不一样,必得处处小心。”六王爷道,“当年我二皇兄,曾经因为此事失了圣宠。你虽不过是个蝼蚁般的人物,也别以为自己能躲得过。” 紫袖暗自思量,他的二皇兄便是金错春提起过的睿昭太子了,不禁问道:“太子也不能君前失仪?可见亲父子也不讲情面。” “太子又如何?”六王爷纠正道,“可见这是我陈家的忌讳,你心里须得明白;我不怕你惹事掉脑袋,只怕被你连累。” 紫袖回想着见皇帝的事,忽然发觉王爷虽备受宠爱,却对他的皇兄始终恭敬有礼;再想想睿昭太子若是因此没能坐上皇位,岂不是抱憾终生?难不成……就因此郁郁而终,年寿不久?此时心中有些异样滋味,便点头道:“我就当是去庙里看金身,对着他大气不出,毕恭毕敬,可如法么?” 六王爷望着衣衫上闪烁的金线,出神一刻,答道:“如罢。” 按照他交代的,紫袖头一回独自进了宫去,被宫人一路引至御花园中。水阁下着帘子,宫人隔帘禀报完毕,自行离去。 远处响着叮叮咚咚的丝弦声。紫袖站在阁前,听见里头响起长泰帝的声音:“陈虎。” 他耳朵一动,一个人从阁旁现身,走了过来,脚步轻而稳,将他带进水阁。长泰帝独坐桌边,面前摆着酒果,两人一齐下拜。陈虎很快便起来了,他却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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