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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庚匍匐在地,深吸一口气,还真有人不知死活,犯了国师忌讳。 白简之幽幽地笑了,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袖中藏着的骨刃,那是用前任国师指骨磨成的凶器,他身上的怒火化成冰冷,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小厮,笑道,“起来。” 小厮恭敬地站了起来,仍低头羞涩道:“谢国师大人。” 白简之眼睛微眯了一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轻佻地问道:“谢什么呢?” 这个角度,小厮能极近地注视着白简之,虽看不到他的全容,可那流光的眸子充满了异域风情,野性而漂亮,却深不见底。 白简之单手轻轻地摘下面纱,小厮吸了一口凉气,窥了双眼已经觉得暗生芳心,博得全貌更是惊为天人。 “谢我送你去死吗?”他突然贴近小厮耳畔,手指一掐,迫使对方合不拢嘴,不等对方尖叫,骨刃已闪电般划过舌根,漆黑的血沫混着半截舌头坠地。 “你有什么资格评论叶南?”白简之蓦然暴戾。 有几滴血溅在萧庚身上,他依然跪在原地,屏住呼吸,不敢挪动半步,虚虚看着白简之用沾血的指尖在对方脖颈缓缓画圈,每一道指痕都泛起诡异的青黑。 面纱垂落肩头,露出白简之完好的面容,眉眼如画,却毫无温度,像恶魔睥睨众生,他缓缓立身,不屑地一笑,唇角却勾起残忍弧度,踏出殿门。 被摘了舌头的小厮开始发疯般摇头,使劲地抓自己的脸,撕扯自己的身体,已然中蛊。 萧庚站了起来,看着小厮已经将自己的眼珠剜了下来,肚子上的肉也被所剩无几。 他眉头一皱,拔出剑来,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第17章 震国都城的雨丝,顺着小苑的青瓦下滴。 厉翎将茶盏搁在石桌上,茶汤氤氲,叶南握着书卷的手正微微发颤。 厉翎时常到小苑探望叶南,一改之前的激进,只默默地陪着对方用膳、看书与煮茶而已。 叶南书页未翻,蹙眉提醒道:“殿下,你过来得太勤了些,不怕落下把柄吗?” 厉翎执起银壶添茶,莞尔,“本太子要做什么事情,谁敢管,谁又能管得了?” 叶南一怔,还是摇头,放下手中书卷,“太子地位尊崇,怎可每天和我这种小国质子在一起?” 厉翎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截话道:“叶南,你本是骁国太子,一出生就是正统嫡系,是天潢贵胄,万金之躯,时运不济而已,外人不敢踩你,你现在倒学会自轻自贱了?” 叶南抿唇不语。 明明刚才的语气中还带着戏谑之意,可一看叶南委屈的模样,厉翎就坐不住了,恨不得将心窝里的话全部掏出来。 “刚才那句话我收回,你勿置气,”厉翎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我不允许任何人轻贱你,包括你自己。” 叶南抬眸,他太了解厉翎,只要他倔,厉翎会比他更崛,可只要他愿意服一丁点的软,厉翎就会倾囊于柔。 “只要我在,你父王就不敢另立太子,”厉翎上前轻轻地轻轻握住了叶南双手,“我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厉翎要保护的人是你,谁敢以身试险来惹你,就是与我厉翎为敌!” 叶南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若不是厉翎,他或许已经死在景国攻城那一役,也有可能沦为任人欺凌的质子,更会因自己擅长兵法谋略,让多疑的君王除之而后快。 即使他有幸逃跑,也无法再回骁国。 其一生,将会终生漂泊,在世间讨活而已。 厉翎见不得叶南伤感,不禁放低声音柔柔地哄道:“别怕,以后有我护着你。” 厉翎的手很温暖,而除了温暖,尽是坚硬。 叶南知道,自己的手一定也满是薄茧。 两人自幼习武,彼此的手相触,少了世间情人的柔情蜜意,只有铁骨铮铮的刚强。 他何尝不想护着厉翎,可只有等到自己足够强大,软肋才能变成铠甲。 现在还不是时候,政权颠覆,他不过是一个连自保都不能的落魄公子。 叶南想要抽回手,厉翎不允,拉扯中撞翻了案上茶盏,厉翎一滞,赶紧松手,“烫伤没有?” “没事,”叶南接过小厮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推开了厉翎,一本正经道,“殿下不用护着我,我又不是弱女子,不需要人这般周全。” 厉翎本以为倾付温柔,叶南便能明白他,两人可以互通心意,可叶南只显露了一瞬的脆弱,很快又将自己包裹起来,油盐不进。 他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有那么一丝自嘲的笑意,伸手想去碰叶南手,却被人躲开,只好收回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若真是女子,哪还轮得到你这般拒人千里?震国太子妃的位置也不会空悬多年。” 见叶南眉头皱得更紧,厉翎又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里添了几分鲜活的憧憬:“若真如此,说不定这会儿你早被我宠得敢揪我衣领,还诞下了嫡长子,孩子定是像你这般眉眼清俊的,凑在跟前喊父亲,哪还用我天天琢磨着怎么亲近你,却连句软话都讨不到?” “殿下慎言!”叶南听着这些话,面色绯红,连耳尖在滴血,站起身来,“我们不过是同窗之谊而已,日后就不劳太子每日慰问。” 厉翎深吸一口气,也知叶南是羞了,转而劝道:“既然是同窗,你何必拒我千里,我每日关心你又何错?” 较真的叶南不经意地反问:“白简之也和你同窗,为何你不去他府上坐坐,关心一下他?” 还真是软硬不吃。 厉翎气得头疼,咬牙切齿赌气道:“好,本太子这就去!” …… 白简之满眼狐疑,盯着已经坐了半柱香而不说话的太子。 下人伺候得紧,赶紧加了茶水,厉翎漫不经心地掀开茶盖,掀着眼皮,小呷一口。 白简之心中腹诽,敢情这太子是来喝茶的。 偌大的房间安静得令人窒息,针落有声。 厉翎略清了一下嗓子,放下茶杯,道:“国师大人,你到震国多日了,想必已经非常想念国人。” 白简之恍然道,“原来殿下是来下逐客令的。” 厉翎嗤笑:“震国难不成比你母国更好,国师大人一直不走,是想留下来为我震国效力?可惜我们震国都是铁血队伍,靠刀剑拳头打下江山,根本不屑于下三滥的巫蛊之术,怕是没有国师大人的用武之地。” 白简之对厉翎嚣张的态度也不恼,只轻哂一声,推脱:“我在等联盟文书,震王一直迟迟未给,我又怎敢回去复命呢?” 厉翎在心中暗骂一声,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那本太子就行个方便,提醒父王尽快处理就是。” 白简之站了起来:“如此甚好,我还有诸多公务,恕不奉陪了,太子请自便。” 内侍李顺等在府外,看太子一脸愠怒地走出来,忙撑开伞,跟在厉翎身后问道,“他不愿走吗?” 厉翎大步向前,“他不愿走,也有人希望借他让我不爽。” 李顺一听便明白是震王所为,不解道:“将螣国的国师留在这里牵制你,这明显是与虎谋皮。” 厉翎轻笑:反讽道:“那个人认为我才是虎,不过,他想的也没错。” “殿下,春耕巡视时间快到了,你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变数太多,”李顺建议,“得想办法让王上早日签了盟约,将人打发走才是。” 厉翎不语,径直上了马车,李顺放下帘子问,“殿下,现在进宫吗?” “回太子府。”厉翎打下了窗帘子,“我有办法送这个瘟神离开。” …… 春耕时节,太子每年都会例行代震王巡视民情。 出发时间定在下个月,时间岌岌,震王仍然迟迟不签与螣国的盟约书。 震王的心思,厉翎再清楚不过。 毁坏厉晋名声的人是厉翎。 而唯今,只有厉翎出声,解释之前的宴会不过是闹剧一场,厉晋才能翻身。 震王的爪牙早就打听到了厉翎、叶南、白简之三人在宫外的不和,现在他就要用白简之作为威胁的筹码。 只要厉翎愿意妥协,他就可以马上签了盟约。 以怨报怨的太子在心中冷笑,想要挽回厉晋的名声吗?呵,他早晚要让震国二公子的名声如马前泼水,覆水难收。 妫满子的兵法中“谋心、用间”被称为知己知彼,知根知底的纵横学说,作为妫满子最得意的门生,厉翎很快就能学以致用,当初回国后就成立了一个暗卫组织,通过层层选拔的一批忠诚精英,只听厉翎的号令。 他们分布在各个国家各个阶层,悄无声息地生运作与生活,向太子殿运送各国情报。 这次,太子将长线抛向了景国和螣国。 景国的内线接到命令后,开始在宫中暗箱操作,给景王秘呈了螣国与震国的盟约书信。 盟约文书上写明:震王称东帝,螣王称西帝,以中原蘅河为界,两人一东一西合作,中西夹击,灭掉景国在内的所有国家。 “即使白简之此刻在我国联盟,可景王一向老谋深算,约莫不会相信这些内线的一面之词。”薛九歌提醒。 厉翎无所谓地笑了笑,“景王一向多疑且刚愎,自不会全信这些,不过叶南从景国走的时候,提醒过景王需注意虎视眈眈的螣国,那景王定会纠结猜忌,我们不妨好生利用一番。” 薛九歌颔首。 厉翎兀自笑道:“君王多疑。” …… 就在接信几日后,景国边境频繁被螣人骚战,虽都是些小摩擦。 一时间,这些事情让景王越发有了自己的判断,这些挑衅的野蛮人定是螣王派来试探景国的,若是被螣国人发现景国防线的破绽,就会大军压境,趁机攻击。 相较于领先的中原诸国,螣国最为原始与神秘,自给自足,也甚少和其他国家来往,没人知道螣国到底是怎样的。 只听闻腾国人膜拜神灵,崇尚武力,与食生肉,吸兽血的西戎通婚,如同未开化的野蛮部落,而螣国历任国师更是呼风唤雨、三头六臂之神。 以讹传讹,让人闻风丧胆。 野蛮民族最擅长的就是侵略,螣国早晚会一口一口地蚕食掉中原,而螣国此刻正在震国联盟,景王细思极恐,决定提前布置防御,以防万一。 顷刻,他下令将全国大军集结在景国与螣国交界处,安营扎寨,彻夜灯火通明,练兵声四起,意在威慑。 景王还没傻到要主动出击,若震国和螣国果真结盟,自己率先发兵就意味着腹背受敌。 在两国边境集合大军这一举动让螣国人感受到了威胁,大臣们立马请求螣王召回国师白简之。 螣王好不容易轻松了几天,白简之走了一月有余,他吃饭香,睡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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