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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狂乱的雪粒拍在窗纸上,发出声响。 寝殿内,叶南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他走到暗格旁,打开了机关,暗格不大,里面有两个盒子,他认得装药的那个乌木盒子。 盒子没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剩下两枚黑色药丸静静躺在里面。 他捏起其中一枚,放在鼻尖轻嗅,一股古怪的草药味钻入鼻腔。 这味道说不上难闻,甚至有淡香,却让他莫名觉得心悸。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可总觉得这诡异的气味,让他心里发毛。 他深吸一口气,陈银片刻,还是将盒子推回原位,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奏折。 他走过去,第一封就是密报。 “据探,厉翎已于三日前率亲卫百人,秘密前往虞国,与虞国公主会面,所带兵力甚少,似有要事相商,具体内容未详。” “厉翎一行行踪诡秘,避开我军主要关卡,似有意隐瞒行踪。虞国近来与震国往来频繁,恐有联合之意。” “臣以为,可趁厉翎兵力单薄之际,于虞国边境设伏,一举擒获或斩杀,以绝后患,望国师定夺。” 这些文字刺得人眼疼。 叶南捏着密报,陡然发现奏折堆底层沾着层细密的银粉,他的指腹已经蹭到了。 这意味着,只要动过奏职,定会留下痕迹。 他的呼吸一滞,指尖在银粉上乱抹,试图掩盖,却徒劳无功。 远处隐约传来侍从低低的问安声,廊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的压过来。 密函还捏在掌心,烛火映得案上的墨迹都在晃,叶南盯着殿门的缝隙,连外面风雪打在门帘上的轻响,都像是白简之要推门进来的前奏,心跳早乱了章法,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那力道几乎要把胸口撞开…… 风雪夹着寒意推涌入殿内,白简之站在殿门口,衣袍上还沾着雪粒,目光落在案前叶南身上。 此时的叶南正坐在矮案旁,手里捏着支狼毫,旁边的内侍正弯腰替他研墨。 白简之的眸子多了几分了然的冷意,果然,他还是坐不住,急着看这些奏折。 可视线扫到叶南身旁弯腰研墨的内侍时,他又错愕了一下,那是他特意留在叶南身边,用来盯梢的人,若叶南心中有亏,怎敢喊人进来伺候? 见白简之进来,叶南放下笔,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你回来了。 那笑容太过坦荡,眼底没有半分被撞破心思的局促,倒让白简之先前的笃定有些许动摇,他强压下心头那点一闪而过的疑虑。 他的视线扫过案上堆叠的奏折,有几本已经批上了朱红的字迹,笔尖的墨还未干透。 “我刚醒了,躺着也无聊,正好看到这些文书,想到你批阅辛苦,就想帮你分分忧。”叶南抬眼时,眼角微微弯着,唇边漾着浅淡的笑,带着温柔气儿,“简之,你不会生气吧?” 他说话时,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清澈地望着白简之,全然是依赖的模样。 这副全然信任的姿态,让白简之眸中的冷意瞬间漾开,心都被揉软了几分,连带着声音都裹上了暖意:“我怎么会生师兄气,有你帮我分担,甚好。” 他走到案边,目光掠过那些朱批,叶南的字很好看。 他不动声色地朝那内侍递了个眼色,眼神冷得像冰。 内侍浑身一颤,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我来吧。” 白简之拿起墨锭,亲自替叶南研磨,墨条在砚台里转着圈。 他侧头看向叶南时,眼底的怀疑早已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师兄以后想看什么,都可以。” 叶南拿起一本已经批好的奏折递给他:“我批了两本,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白简之接过一看,只见其中一本关于螣国赋税的奏折上,叶南批道:“可暂缓,待开春补种耐寒作物后,再酌情按旧制征收。” 字迹遒劲,思虑周全,很是妥帖。 他翻到后面一本,是那本关于厉翎的密报。 叶南的朱批只有寥寥数语,却透着刺骨的狠厉:“可遣死士扮作虞国卫兵,于厉翎返程必经之崖设伏,凿松山石,待其行至崖边,推石断其后路,再以火箭射其坐骑,逼其坠崖,可绝其生机。” 笔锋一顿,他又添了行小字:“震王厉翎向来狡诈多思,恐是诱敌之策,需再三探明确认方可动手。” 白简之抬眼看向叶南时,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手指在那行补充的批注上轻轻点了点:“师兄的计谋得当,虑事又这般周全。” 叶南笑了笑,指着暗格:“刚才看到盒子里装的是解药,能不能将盒子交给我保管,我怕万一又犯病,手边没有药。” 白简之摇头,语气诚恳:“不瞒师兄,剩下的两颗,都还各自差一味药,单独服下是没有任何效果的,特别是第三枚药,更是需要时间。” 他握住叶南的手,轻轻蹭了蹭着对方的手背,“等我炼到关键的那位药,再配合我功力的加持,成了真正的解药,一定第一时间给师兄。” 叶南也听不太懂,虽然觉得白简之没说实话,但他也没有证据,只能点了点头,随即换上副好奇的模样:“对了,螣国的藏书阁里,是不是有很多关于蛊毒的书?我想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你想想办法。” 白简之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软,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明日我就带你去。”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白简之看着叶南的侧脸,眼底满是宠溺,忍不住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唇瓣触到那片温热的瞬间,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眼前这尊他放在心尖上供奉的神明,那吻轻得像落雪,一触即分,可余温却顺着唇瓣漫进心底,烫得他心尖都微微发颤。 他直起身时,目光仍黏在叶南的眉眼上,如今能亲一亲对方的额头,竟像是偷来了天赐的恩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这片刻的温存会像泡沫般碎掉。 叶南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尾也跟着软下来,可那笑意像幅精心晕染的画,好看得挑不出错,却少了点鲜活的温度,仿佛转瞬就能敛去。 冬至过后,连日的晴好让积雪渐渐消融。 叶南的气色好了许多,已能在廊下散步半个时辰,只是走得久了,额角还会沁出薄汗。 这日午后,他正从藏书阁回到了寝殿,忽闻殿外传来脚步声,抬头便见萧庚捧着个描金漆盒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局促。 “参见公子南。” “请进,”叶南挥了挥手,“拿的是什么?” 萧庚抱着漆盒的手紧了紧,别扭得很。 他将盒子往案边推了推,没敢完全放稳,盒盖半掩着,露出里面大红的一角。 “这、这是给国师大人的。” 他眼角飞快瞟了眼窗外,“方才问过下人,说您去藏书阁了,想着…… 先给国师送过来,没承想您也在……” 话说到一半卡了壳,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盒盖边缘来回蹭。 叶南只觉得萧庚有事相瞒,也不为难对方,“给简之的,那就放着吧。” 萧庚的脸腾地红了,“属下不敢隐瞒,是、是喜服。” 叶南愣住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问:“简之要成亲了?” 萧庚见叶南误会,连忙硬着头皮往下说,“不敢瞒公子南,当年在山中时,您二位芳心互许,是姽满子亲自定下的婚约,只是您醒后忘了这些,国师大人心疼您,怕提起来让您心烦,也恐你已然淡忘了两人的感情,总说再等等。” 他偷瞄了眼叶南的神色,见对方没动怒,才稍稍松了口气:“国师大人只说先将喜服藏在寝殿的衣橱中,哪想今日偏偏撞着了。” 盒盖被他碰开,大红锦缎上在阳光下炸开,晃得人眼晕。 叶南的眉梢微微挑起,目光落在喜服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平静下来:“原来如此。” 他走过去,伸手抚过锦缎的纹路,金线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倒是难为他费心了。”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白简之披着件披风走进来,看到案上的喜服时,脸色瞬间沉了沉。 “谁让你把这个送来的?” 他看向萧庚,声音里带着愠怒,眼底的寒意让殿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萧庚身子一僵,慌忙躬身:“属下、属下见公子南身子大好,想着他此刻在藏书阁看书,就趁机将喜服送到寝殿,哪想就这么巧……” “下去。” 白简之打断他,语气不虞。 萧庚如蒙大赦,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叶南看向白简之,犹豫了一瞬,才缓缓伸手拉住他的袖口,轻轻拽了拽,声音放得很柔:“简之,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简之垂眸,视线正落在他拉着自己袖口的手上,声音压得很低:“师兄,我觉得还不是……合适的时候,只让人提前备着,想到万一哪天你恢复了,我再献出诚意。” 话音刚落,便见叶南眼底像是漾开了光,那光里分明映着身侧喜服的艳红,连说话的语调,在他听来都裹着几分雀跃的轻颤:“若不是我昏迷这几年,我们是不是早该成亲了?” 白简之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酸又软,叶南果然是欢喜他的,连提成亲都这般雀跃,看来这些日子的筹谋,终究没白费。 他握住叶南的手,反复摸着对方的指尖,那触感细腻得让他舍不得松开。 “我怕。” 他低低地叹息,虔诚得像在忏悔,“怕你醒了记不起从前,更怕…… 这样的我,配不上你。” 叶南望着他笑起来,微微倾身,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白简之手背上,声音温柔:“傻话。” 白简之的呼吸骤然乱了半拍,俯身靠近,鼻尖几乎碰到叶南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淡淡的药香与雪后清新的寒气。 他的目光落在叶南的唇上,那唇色很淡,却让他心头的火越烧越旺,他缓缓低下头……
第79章 白简之的呼吸渐渐沉了,温热的气息拂在叶南唇上,带着冷香。 两人鼻尖相抵,睫毛几乎要缠在一起,他缓缓低下头,唇瓣距离叶南的不过半寸。 “唔!” 叶南闷哼一声,身子陡然向后缩去,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他攥着白简之衣袖的手指收紧,喉间涌上腥甜,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声压抑的痛呼。 “师兄!”白简之心头一紧,方才的旖旎瞬间被惊散。 他扶住叶南颤抖的肩,只觉对方身体烫得惊人,像揣着团烧红的烙铁。 这是蛊毒发作了,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猛,都要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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