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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谨不解:“你这不是没生病吗?为什么要睡懒觉?” 白乐曦立刻佯装不舒服的样子,抚着额头坐起来:“我是真的有些不舒服.......头晕。” “大夫来看过了吗?” 白乐曦摇头。 裴谨要起身:“我去请大夫来看你。” 白乐曦拉住他的衣袖子:“哎,不用不用......”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裴谨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白乐曦向后一躺,掀起被子蒙住头:“总之,我就是不想去上课嘛。” 书房中,夫子们都在各自忙碌着。新来的郑夫子低头弓着背,从柜子里翻出来了一叠学生们的旧功课本。 他从里面找出来了署名白乐曦的功课本,神色变得激动,打开作业本的手都在颤抖。下一刻,他一下子愣住了:“哎?这......” 旁边的夫子探头一看,见怪不怪了:“震惊了吧?哈哈哈哈,乐曦那孩子的字就是这样......话说这段时间已经有所进步了,一开始写的更难看。” 郑夫子不可置信:“不...不应该啊......他,他原先的字......” 旁边的夫子帮忙解释:“他在边境待了三年,读书写字这个事......早就丢了.....” 郑夫子没有吭声,看着这一手字,仿佛想起来了什么,立刻急匆匆离开这里。 家里的小厮给金灿送来了过冬的衣物和一些在外经商的兄长们搜罗来的玩具。他把衣物 中的一副兔绒手套给了白乐曦。白乐曦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了。 两人边往回走边研究着一只木头小鸟。这小鸟做工精美,只要按住尾巴,它的翅膀就能张开作扑腾状。 “你哥哥姐姐他们对你真好!” “嘿嘿......那可不.....”金灿很得意,“所以啊,兄弟姐妹多点才好玩呢。” 白乐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颇有感触地接了一句:“是啊。” 两个人抱着包裹回到了舍间,看到了郑夫子站在门外。 “夫子?”金灿立刻上前,礼貌地问,“您找我们吗?” 白乐曦后知后觉,再想躲开已经是来不及了。他抱着东西挡住脸,低头躲在金灿身后。 “我路过......”郑夫子回应着,眼睛一直盯着躲藏的人,“你.......是那个请了假的白乐曦吗?” 白乐曦知道躲不过了,不情愿地走出来,行礼:“是.....夫子好。” 郑夫子问:“你是津州白家将军府上的那位公子吗?” “我是......” 郑夫子终于看到了他的脸,他仔细辨认着,一脸疑惑。 金灿这个没眼力的,觉得好玩得很:“哎呀,夫子跟乐曦一样都是津州来的,口音都差不多呢。” 白乐曦额头冒汗,没有接话。 郑夫子忽然问了一句:“不知将军府上那棵西域带回来的石榴树,可还在?” 白乐曦抬眼看向夫子,眼眶渐渐红:“长势良好......每每时令之际,枝繁叶茂,果实累累......” “那就好......那就好......”郑夫子的表情松动下来,轻轻摆手,“你们去吧....” 金灿有些狐疑,这两人的话意有所指,但是他听不明白。白乐曦先走一步,他立刻拱手告辞,然后追上去。 金灿问:“那个夫子,去过你家啊?” 白乐曦脸色煞白,没有回答。 裴谨正要出门,一打开门就看见郑夫子扶着额头,佝偻着背好像要摔倒了。 “夫子!”他立刻扶接住,扶着夫子进了房间坐下来。 郑夫子头晕目眩,接过来裴谨倒的水喝下,这才慢慢恢复如常态。书案上放着裴谨临摹了一半的字帖。 “在练字啊?” “是的......”裴谨站在一旁。 “听夫子们说,是你一直监督白乐曦练字是吗?” “是。”裴谨点头。 郑夫子说:“给我看看他练的字吧。” 裴谨翻出来一些白乐曦之前写的字帖,双手奉上。郑夫子一张一张翻看着:“真当是.....难看啊.......哎?这幅字......”郑夫子非常惊讶,拿起了那张白乐曦仿写朋友字迹写下的字帖,“这是......何人所写啊?” 裴谨没留意把这幅字也放进去了,有些慌了:“这.....也是他所写的......他.....” “什么?”郑夫子站起来。 “他是仿写了别人的字迹.......” 郑夫子拿着那张字帖,久久不言。裴谨有些内疚,之前明明答应了白乐曦不说出去的。 “你...你给他带个话,让他来找我.....”郑夫子起身,拿着那副字走出了房间。 裴谨立刻出门去找人,一路都在自责:怎么就忘了收好呢,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吧? 从黄昏到天黑,郑夫子始终端坐在房中,等待着一个不确定来还是不来的人。书案上铺着白乐曦仿写的那副字帖,烛芯花爆了,闪了一下眼睛。 门外终于有了脚步声。 “咚咚。” “请进!” 穿戴整齐的白乐曦推门进来,先是躬身行了简礼,然后撩起衣摆跪下来行大礼:“学生白乐曦,拜见老师!一别数年,学生遭逢大难,终日惶惶......望老师原谅学生此番不敬之罪。” 郑夫子起身,忽地又端坐下:“你起身.....” 白乐曦起身,恭敬站好。 “走近一些。”郑夫子说,“我想看清楚你.....” 白乐曦闻言,走到书案跟前,抬头。郑夫子挑了烛芯,烛光亮了一些。他站起来拿着烛台,探身凑近看着白乐曦的脸。 困惑,惊愕,差点打翻了烛台。 白乐曦低眉,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不安的内心。 “你.......”郑夫子抬起手指着他,颤抖着,“你.......”他还没说出来那句质问的话,身体便没有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白乐曦不言一语,眼神愧疚。 郑夫子缓了好一会,才开口:“将军府白家的公子,天资聪慧,状元之才。我曾有幸为师,教了他几年学业。他励志入仕,要做一名好官,为民请命.......” 白乐曦眼眶迅速发红,泪水聚集。 “忽有一日,将军违纪,朝廷问罪......那位白公子被发配边境服役,自此了无音信......”郑夫子哽咽着,“你在边境......受了很多苦吧?” 白乐曦的眼泪簌簌落下,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副字帖上。 是夜,白乐曦睡不着。一直睁眼看着天上的月亮,耳边响起了边境酷寒的风雪声...... 大清早,他蹑手蹑脚起床,生怕惊醒了金灿。收拾妥当后,他走出房间小心带上门。 “乐曦?”裴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吓他一跳,“你这是......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裴兄啊?”白乐曦问,“你这么早......你是来找我吗?” 裴谨将手中的一封信递给他:“刚才和那位郑夫子碰到了,他托我把这封信给你......他说他身体不好,不能在这里教书了。” “信?”白乐曦接过来,急忙忙打开。 信中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注1) 一别经年,还能相见,不甚欢喜。保你平安,我自离去。前路多艰,还请珍重! 原来,夫子都知道了,夫子认出他来了! “说了什么?”裴谨忍住了想要偷看的心思,好奇地问。 白乐曦来不及回答,拔腿就向着山门口追去。裴谨担心出事,立刻追上去。 天上下起了细雨,郑夫子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提着衣摆。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哼着津州乡下的小调,一脚深一脚浅下山而去。 白乐曦追到山门口,只看见细雨中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泪眼朦胧跪下来,向着远去的背影叩拜。 裴谨看着这雨中的一幕,困惑极了。 石榴树下,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追逐打闹着。站在门廊下的白将军和长公主,笑眯眯看着这两个孩子。 “乐曦——乐曦——你等等我——”少年想要追上前面的少年...... 太夫来看过白乐曦了,说他淋雨发了热症,睡一觉会好。金灿放下心来,送太夫出门。裴谨坐在床边,用毛巾擦了擦他额头和脸上的汗。 白乐曦睡得不安稳,一把抓住了裴谨的手腕:“乐曦?” 裴谨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捏着:“什么?” 白乐曦沉浸在梦中,一遍又一遍念着:“乐曦......乐曦......” 第21章 地动 书院迎来了冬日之后的第一场雪,南方来的学子兴奋地直奔庭院里玩耍。可惜这仅仅是一场小雪,天一放晴,满地的雪白就只剩下了一滩滩水渍。 “我看你整天锻炼身体,怎么还是风一吹就倒,雨一淋就病啊.....”金灿端着一碗梨子水,吹了吹热气,“来来来,快喝了。” 白乐曦背着身把一卷黄纸和叠好的金元宝塞进包裹里,背在肩膀上:“你喝吧,我出去有点事啊。” “你去哪啊?哎哎!” 白乐曦带着这些东西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了山涧处。河面结冰,往日飞流直下的瀑布此时也凝固了。冰凌子折射着阳光,晶莹剔透。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打开包裹。 落日时分,金灿好不容易做完了一直拖沓的功课,起身伸了个懒腰。忽然,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房间里的装饰物东倒西歪,烛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蜡烛摔成了两半。 “不好!”金灿抱着头,打开门冲出去。 “地龙翻身了!地龙翻身了!”学生们纷纷跑出门,大声提醒其他还懵不知情的人,“快出来,快出来!” 院长和老师们也纷纷赶来,疏散引导着学生去安全的地方聚集。姜鹤临摔了一跤,被踩了好几脚。幸好,薛桓看见了,一把将他拉起来,拖着一起逃向了空地。 咄嗟间,地动山摇停了下来。众人相扶而立,大气不敢出。院长和夫子们清点人数,学子们听到自己的名字,应声答到。 “还有谁不在?”院长高声问。 “夫子——”这时候,在藏书室温习功课的裴谨和其他人小跑着回来了。 “受伤了吗?还差人吗?都看看身边还差什么人没有?” “呀!”金灿突然出声,“院长!乐曦不在!他出去快两个时辰了......” “他去了哪里?!”裴谨和院长异口同声发问。 “额.......”金灿慌了,“他....他没告诉我啊!” 这时候从藏书室回来的一个学生回答:“院长,我好像看到他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院长吩咐所有人集中在院落里待着,等待地动完全结束。然后他喊了几个身强体健的直学和老师,组成了搜寻小队。金灿表示也要去,被院长厉声呵斥了回来。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学生们惊吓之余又累又饿,可还是一个个乖乖听话在此等候。金灿心急如焚,姜鹤临走过来安慰了他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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