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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谨感慨:“真难得有人来看他。” “裴兄不知道吗?”金灿接话,“今天是乐曦生辰啊,也许是津州老家来人了吧?” 裴谨吃惊:“啊......” 行至山门处,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顺安等在山门处,肩上背着好大一个包袱,冻红的双手拎着食盒。他抬头看着山门‘云崖书院’的刻字,眼底里满是羡慕。 突然看到白乐曦过来了,他连忙挥手:“公子,公子!” “顺安?”白乐曦看清楚来人,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顺安高兴极了,一说话都是冬日下的雾气:“小的奉太后之命来给公子送些东西。” “我也不缺什么的。”白乐曦接过他的包袱,“走吧,来我舍间说。” “哎!” 不远处,裴谨和金灿看着他们二人说说笑笑往舍间的方向去了。 金灿分析:“瞧着身段像是宫里的人。” 裴谨若有所思,没有应声。 回到舍间里,顺安吃力地把包袱放在案上,打开:“一双靴子,几件冬衣。哦这个!这是用漠北的玄狐皮制成的大氅,珍贵无比,下雪天穿上身暖烘烘的。还有,这是西域来的小玩意,太后说你小时候爱玩。” 白乐曦拿起小玩意摇了摇,兴致乏乏。 “还有最重要的!”顺安从衣服里层拿出一个钱袋子,放在白乐曦的手上,“这是太后给你的银钱,有二十两呢!” 他又忙不迭把食盒打开:“这是你爱吃的五芳斋的点心,我一路紧赶慢赶生怕不新鲜了。” “你别忙了,坐下。”白乐曦拽着他一起坐下,把点心推到他跟前,“你吃吧。” “不不.....” “你不听我的了是吧?” “那....谢谢公子!”顺安开心地拿起一块点心。 白乐曦掂了掂钱袋子,从里面拿出五两塞到顺安手里:“你跟我说说宫里的事情呗?这半年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顺安推脱不肯要,白乐曦强硬地让他拿着。他千恩万谢收下后,咬了口糕点回答:“嗯.....也没什么特别的。太后身体欠安,这半年来已经不怎么关心朝政的事情了,陛下自然勤政主事了。陛下倒也是非常孝顺,时常侍奉在侧。不过......听说,陛下和薛大人在蜀地叛乱的事情上各执己见。陛下罕见地发了火,薛大人惊惧不安,回家路上在马车里晕了过去,具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哦......”白乐曦皱着眉头在想着什么,无意识用手指轻扣桌面。 “公子,冬假你会回宫吗?” “我不太想去,我不懂规矩,就怕又得罪了什么皇子公主的。”白乐曦揉着太阳穴,“哎,不过太后肯定会要我去的。” 顺安更开心了:“公子放心好了,这次我会多加留心,一定好好伺候你。” 白乐曦看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怜爱心起:“我不要你伺候我,你只要帮我留意着宫里的动静就行,随便发生点什么事都告诉我,行吗?” 顺安毫不犹豫就应了个好。 顺安只待了一个时辰就走了,临行前抓着白乐曦的胳膊泪眼婆娑。白乐曦哄着送走他后,提着剑来到了后山。 书院现在不限制他往后山跑了,他便想来练练功夫。可这特殊的日子让他心绪不宁,脑海里浮现起几年前将军府被抄家的一幕幕。 “你在这里?” 白乐曦回身,看见裴谨走了过来:“裴兄?” 裴谨走到跟前,把拿在手里的盒子递过去:“听说今日是你生辰?” “元宝跟你说的?”白乐曦接过来,“给我的吗?什么呀?” 白乐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做工考究的湖笔。 “没有什么别的能送你,这是家里人送来的,一共两支,我赠与你一支。” 白乐曦拿出笔看着,哑声道:“除了宫里的赏赐,这是我近年来唯一收到的礼物。谢谢你啊裴兄。” 裴谨看他眼底泛红,不解:“怎么了?” 白乐曦曲起手背擦擦眼角:“我早已不过生辰了。” “为何?” 白乐曦把笔收好,缓了一会才说:“生辰这日,正是我家被抄之日。我还记得当时我娘刚把长寿面端上桌,将军府就被围住了。官兵们把家里弄得一团乱,最后带走了我爹。之后的事情,裴兄你也听说了。那之后我便不再过生辰了。” 裴谨听得心疼:“希年.....” 私下,裴谨一直这么叫他。 白乐曦短暂沉湎,收拾收拾心情,挤出一个笑容:“以后我就用裴兄给的笔写字,想必字会更好看的。” “这半年来,你的字已经有很大进步了。” “夫子们也这么说!这半年时间我还读了很多书呢。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去考状元了哈哈。” 两个人相视一笑。 白乐曦瞥见他腰间的笛子,提议:“裴兄,你再给我吹首曲子吧?” “好。”裴谨拿出了笛子。 “哎?”白乐曦拿过去一看,上面刻了字,“裴兄刻了字呢,‘无相’,这是何意啊?”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裴谨解释道,“取自禅经里的一句话。心不染外境,不被世俗善恶、贫富、美丑等虚无之事束缚。” “有点听不懂.....”白乐曦把笛子和自己的剑放在一起,看着“无别”和“无相”感叹道,“不过,我很喜欢!” 裴谨接过笛子横在嘴边,十指轻捻,清亮的笛声自唇间倾泻而出。白乐曦执剑破空,寒光流转间,衣袂翻飞。剑锋所过,落叶纷飞,随着笛声奔赴山峦云海...... 冬日飘雪,春日泛青,夏日高阳,光景匆匆,又是一年盛夏来临。 白乐曦一招回首望月,一剑刺中岩石。曲子落下最后一个音,裴谨放下了笛子。 伴随着掌声,金灿和姜鹤临走了过来:“就知道你们两个在这里。裴兄的曲子绕梁三日,乐曦的剑术也愈发炉火纯青了。” 白乐曦捡起搭在石头上的外衫,擦了擦脑门的汗:“小姜怎么气呼呼的?” 金灿笑着解释:“刚才我们一伙人量身高,属小姜长得最慢了。” 姜鹤临胳膊一抱,哼了一声。 “要长得高做什么,脑子聪明就够了。”白乐曦冲姜鹤临扬下巴,“对吧?” 姜鹤临得到安慰,开心了:“就是!” 裴谨把笛子收进袖中:“咱们回去吧。” 舍间那边闹哄哄的,几个直学拿着名册正挨个房间敲门。 这些学生里面,除了姜鹤临,都已年满十八,可以行冠礼了。这样的人生大事,世家子弟自会有家人隆重操办。于是书院便打算为其他贫家子弟集体行冠礼,现在正在挨个登记姓名。 “以后我们就能饮酒了。”金灿伸手架在了姜鹤临的肩膀上,“小姜,你就只好再等一年咯。” 姜鹤临拿掉他的胳膊:“既然要加冠,就成熟一些。” “我哪里不成熟了?” “你哪里成熟了?” 白乐曦和裴谨看着他俩闹,不约而同摇摇头。直学迎面走来看到他们几人,问也不问就去敲下一个房间了。 此时,卫焱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行了冠礼,就可以娶亲了。” 他这句话引得走道两边的学生纷纷起哄: “咱们天天在这里,一个女子也瞧不见。上次看见女子,还是几位师娘。” “我爹给我指了娃娃亲,前天来书信说要是我考不中就赶紧回去成亲。” “着急什么,只要考取了功名,那些个王侯小姐还不上赶着找我们啊?” “大丈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 姜鹤临翻了个白眼,拱手告辞先行离去了。 白乐曦忽然杵了一下裴谨的胳膊:“裴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裴谨脸红,白了他一眼,偏过头不予理会。 “哈哈,我倒是.....”白乐曦故意卖起关子。 周围的人看过来,竖起了耳朵等待他后面的话。裴谨也莫名紧张,忍不住看向他。 白乐曦笑眼弯弯:“我真想娶个裴兄这样的人,如果有这样女子的话。” 刷刷刷,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裴谨的脸上。裴谨的一张脸片刻便上演了多番情绪,先是惊愕,随即害羞脸红,之后便是恼羞,生气起来了。 白乐曦却还在口无遮拦:“裴兄长得好,性情温柔娴静,人又聪明,优点多到数不完。裴兄若是女子的话,书院里根本无人能潜心读书.....” 裴谨沉声:“胡说!” 他一甩衣袖气呼呼离去了,众人大笑起来。 白乐曦一看自己玩过火了,连忙追上去:“裴兄,裴兄,不要生气,我胡说而已嘛......裴兄,等等我。” 金灿看着两人离去,啧声道:“总是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你们俩干脆镶在一起变成连体怪物好了!” 卫焱轻笑:“你还看不出来吗?白兄对裴兄的感情......就是比对别人要好些。真是有福气哦!” “嗯?”金灿狐疑:怎么听着一股酸味? 第44章 大势 这一年,天下大势有了微妙的变化。 位于黎夏领土东北方向,饱受平昭骚扰掠夺的游牧部落雾刃异军突起,与平昭的部队在岸上打得有来有回,双方渐渐形成了隔海对峙的势态。 而西南的蜀地也不太平。夺位成功的新统治者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仅没有让蜀地归于平静,还在不断诛杀自己的同胞兄弟,又在西南蛮族的怂恿下与朝廷驻扎在此的军队冲突不断。 毫无疑问,如何解决蜀地叛乱是朝廷当下的第一要务。 自去年冬月起,太后便一直抱恙。往日受制于太后的崇元帝李璟终于得以亲政。他拔擢了很多名不见经传的人去六部任职,大有培养属于自己的朝堂势力的趋势。 随着新帝露出狡黠的一面,一向以太后意见马首是瞻的首辅薛泰,日子有点难过了。他本人希望能以低调谦卑的态度平稳渡过王权更迭这段特殊时期,奈何被老家亲朋一再连累。他们仗着朝中有人之势,犯下了强抢民女,圈地修墓,堵截漕运....等种种恶事。与薛泰不睦的官员们不断上书弹劾,请求李璟治罪。 虽然陛下最后打回了这些折子,但薛泰的气势已大不如前。再与儿子的私下交谈中他也透露出了家族颇有大厦将倾的担忧。 本月,千里之外的西域部族勒然突然派遣使团入京面圣,礼部奉诏接待,四译馆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与波谲云诡的天下之势相比,远在深山的书院是难寻的一方净地。 盛夏午后,蝉鸣此起彼伏。 裴谨已经埋头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了,他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视线投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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