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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薛桓站在拱桥上看着三个人说说笑笑回来,又亲热地道晚安,随后姜鹤临房间的烛火灭了。他生气地把手中的糕点全扔进了溪水里,拂袖而去。 白乐曦和金灿勾肩搭背嬉闹着回到舍间,看到了地上放着的纸包。 “哎,这是什么?”白乐曦拿起来,打开一看,是精致的糕点。 “是五芳斋的糕点,啊真好!”金灿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我娘这次都忘了给我带了。” 白乐曦看了看四周,不见什么人:“真奇怪,谁给我们送的?” “管他的呢,我都饿了。” “走走走......” 两个人进了房间,一顿狼吞虎咽。 第二日晨读,姜鹤临抱着书本姗姗来迟。他刚要坐下,身后的薛桓抽走了他的凳子,导致他摔了个屁股蹲。李旭他们几个小跟班见状哈哈哈大笑。吵吵闹闹的声音令裴谨心烦,他选择闭眼默背文章。 姜鹤临面色惨白,似乎很不舒服。他回头看了眼薛桓,有些莫名其妙:哪里又得罪了这大少爷? 白乐曦弯下腰搀起他,对着薛桓说:“大少爷,你又要干什么?” “我跟我的仆人开玩笑呢,这你也要管?”薛桓阴阳怪气。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他们都听说薛桓和姜鹤临是主仆的关系。可抛开这层关系,他俩是同窗。薛桓这么欺负姜鹤临,实在有些不留颜面。 果然,姜鹤临发白的面色,泛起了突兀的一抹红,窘迫难堪。 薛桓又对他说:“我的脏衣服攒很多了,今天你下了学,都洗了,听到了吗?” 没等姜鹤临回答,白乐曦便帮忙回怼了:“你是废人吗?来到这里大家都是学生,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要当少爷就回家去。” “别说了,白兄。”姜鹤临扯着他的衣袖子。 “说得好!”一个贫家学子也帮腔了。 书院的学生们自打第一日来到这里,就自发分为两边,贫家和权贵。这些贫家学子平日需要付出十分的努力才能争取一个和这些权贵子弟同进同出的机会,所以各个品学兼优又低调听话,深受夫子们的喜欢。 他们早就看不惯薛桓一干人整天在书院里颐指气使,欺负这个欺负那个的行为,也都佩服白乐曦不畏权贵的勇敢。眼看着这两人发生矛盾,就想着抱团帮个忙。 “薛少爷,你对姜小弟不是打就是骂的,如此不讲道理,这就是你们薛家的家风吗?”又一个穷学子帮腔。 薛桓扭头瞪着说话的人,忽然笑了:“你们几个真是可笑至极。你们不会以为姓白的是你们这群.....下等人中的一份子吧?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一群人摸不着头脑,互相看了一眼。 薛桓大笑不止:“你们也配替他打抱不平啊?”他站起来和白乐曦直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谁啊?”不知道这个李旭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拱火,捧哏一样插了一句。 “你们都不知道吗?”薛桓忽然面向众人,“我们这位才高八斗,功夫了得的白乐曦白公子,是长公主和驸马唯一的孩子,当今太后的亲外孙!” 他这话一出,整个课堂一下子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愣住了,纷纷看向白乐曦。不远处,裴谨倏然睁开眼睛。 三年前的江南水灾贪腐案,白羿因私吞官银勾结平昭被问斩,这事家喻户晓。 白乐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再看向薛桓,转身回到自己的案前坐下。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整个人紧绷着,动也不动。坐在旁边的金灿看着他,想要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薛桓还在继续阴阳怪气:“奇怪,昨日长公主和驸马怎么不来看你啊?哦,我给忘了,他们两位都不在了。”看着白乐曦惨白的一张脸,薛桓愈发得意,“驸马贪污被送上刑场......长公主畏罪自刎宫门,白公子的身世真是.....好惨啊。” 白乐曦的脸色更加不堪了,他看到案上的砚台,探出手抓紧。 整个课堂只听到薛桓一个人的声音:“你一个罪臣之子,能来这里读书已经是得享天恩了。你跟他们这群蠢货没什么区别,不要以为自己还是什么皇亲贵胄。日后,夹着尾巴做人才是道理,可别让在天之灵的长公主和驸马.......” “住口!”忽然,裴谨厉声呵斥,打断了他的话。 他平时不说话,一开口,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冷得像寒冰一样。薛桓吓了一跳,闭嘴了。 课堂鸦雀无声,安静地能听到旁边人的呼吸声。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夫子来了。”学生纷纷拿起书本,开始晨读。 白乐曦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他缓了好一会,才松开了一直抓着砚台的手。 第9章 友情 夫子明显感觉到今日晨读,学子们各个都有些心不在焉。诵读的声音稀稀拉拉,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白乐曦身上。 再看白乐曦,一改平日只要晨读就要打瞌睡的懒散,似乎是感受到同窗们那一道道似利剑一般的探究目光,把后背绷得紧紧的。 一向跟他交好的金灿一脸愠怒,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 夫子摸了一把长须:这是发生了何事? 姜鹤临放下书本,趴在了桌子上。他似乎再也撑不住了,吃力地举起手来。夫子看见了,示意大家安静,走过来。 “姜鹤临,何事?” 姜鹤临抬起头来,只见他脸白如纸,额头上挂着汗珠:“夫子.....”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姜鹤临气若游丝:“夫子,我....吃坏肚子了,有些不舒服......” “那你赶紧去吧赶紧去。” “谢.....多谢夫子。”姜鹤临收拾好书本,不忘恭敬行礼,弓着身子急匆匆离开。 夫子目送他离开,用戒尺敲了敲桌子:“看什么看什么,都把眼睛盯书本上.....瞧瞧你们这一个个的眉眼耷拉,晚上不睡,白天不起。都上点心,今天这篇文不会背不准去吃饭。” 学生们被他这么一骂,也都挺起了背,稀稀拉拉的诵读声又响起来了。 晨读结束,夫子离开,白乐曦终于松了口气,挺直的背也松懈下来。他正要跟金灿说话,一扭头就看见金灿那铁青着的一张脸。 “元宝?” 金灿不予理会,看也不看他,手脚麻利收拾好书本,急匆匆离开了。四周的人用不友善的目光看着他,白乐曦有些难堪,默默收拾好书本低头离开了。 饭堂里,裴谨看到了金灿。他气呼呼吃着早饭,不见他身边有白乐曦,倒是薛桓那几个人坐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笑。 裴谨环视四周,确定白乐曦并没有来。他略微思索,从排队领早餐的队伍中走了出来。 他并不确定白乐曦会去哪,想着他可能心情不佳回舍间去了,就往舍间的方向走。在经过小石潭不远处的回廊,远远看见白乐曦蹲在水边。他捡了根枯树枝,逗着溪水里的红黄相间的几条胖锦鲤玩耍。 三年前,他也就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大人做的事,他能知道什么呢?难道就要一直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身世,遭人戳脊梁骨吗? 他的难堪被众人看在眼里,可此时又这般没心没肺。 裴谨都有些犹豫了:要不要上前安慰他几句呢? 视线中,陆如松从别的地方走过来到白乐曦的身边。裴谨刚要迈出去的步伐,收了回来。 白乐曦看见院长来了,赶忙扔掉手里的枯枝,背着手站好。院长笑眯眯跟他说了几句话,白乐曦低头回应着。离得太远,裴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然后,白乐曦就跟着陆院长离开了小石潭。 在书斋里,白乐曦将一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陆如松。 陆如松听罢,摸着胡子示意白乐曦坐下:“乐曦啊,其实在知晓你的身份之前,各位夫子就都惊讶你的小小年纪,却有着丰富的阅历。书院录取你只因如此,并不是所谓的皇亲身份。而且你从未提及此事,也不以此压人,足见你品行端方,是个谦逊的良才。” 白乐曦被夸得有些害羞。 陆如松用温和的语气问:“你自己是怎么看待此事呢?” “我.....”白乐曦摇头,“我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我来到此,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静读书受教。” “如此,你更要树立信念。旁人的说法看法绝不能成为阻挡你前进的绊脚石,你要学会与世俗的审视误解自在相处。”院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乐曦啊,你要谨记,相对家国存亡来说,个人的一时荣辱失意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和众位师长从千百人中选出你,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你万不可辜负我们啊。” 白乐曦眼眶红红,提衣跪下行了大礼:“学生自知粗鄙笨拙,顽劣莽撞,恳请院长及诸位师长们严加管教!” 陆如松将他拉起来,宠爱地捏了捏他的臂膀:“好了,快去吃饭吧,饭堂可快要关门了。” “我这就去。”白乐曦一扫阴霾,开开心心拱手告辞。 经过了院长的一番开导,白乐曦已经不再为此事困扰了。纵使途经之处旁人依旧给予白眼,他也做到了昂首挺胸,泰然自若。 刚走到饭堂门口,就跟出来的金灿迎面撞上。金灿看见是他,哼了一声,大步就走。 “元宝?元宝——”白乐曦立刻追了上去。 越叫他走得越快,白乐曦小跑着追上来:“元宝!”看他不理,他忽然大着嗓门喊了一声,“金灿!” 金灿驻足,白乐曦叉着腰气喘吁吁,拉着他走到一处回廊。 “你.....”金灿刚要说话。 白乐曦抬手打断:“你先别说,听我说。”他对着金灿行礼,“金公子,我错了,我道歉。” 没想到他这么郑重其事地给自己道歉,金灿这火气立刻泄去了一半。 白乐曦直起身子来:“你该不是.....不想再跟我做朋友了吧?”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金灿问,“你的.....父母,还有宫里......是真的吗?” 白乐曦点头:“都是真的。” 金灿又生气了:“白乐曦,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我可是一早就把我的事情跟你说得清清楚楚,连我五岁时候因为贪吃摔进糖霜里的事情都告诉你了。”金灿翻白眼,“你呢?你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白乐曦伸手给他顺气:“别生气啊....我.....我这不是...害,我这身世.....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而且承蒙不弃能跟你结交,我这都算是高攀你了。我也怕你知道了之后,便不再于我往来了。” 金灿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金灿与人结交从不看家世,只看脾性是否相投。我认定你是可相交之人,我就不会管你是贫穷还是富贵,又或是......咳咳,什么罪臣之后的.....你把我看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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