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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瑾听了之后不过莞尔一笑,随后便坐在石桌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在精国侯府那儿碰壁了?”裴烨跟着坐了下来。 楚怀瑾摇头:“小侯爷已经应下来了。” “那你怎么看着闷闷不乐的?”裴烨倏然间凑了上来,刚练过剑之后声音有些粗重,温热的气息瞬间缠绕在对方的颈边。 楚怀瑾咽了口水,觉得嘴边更干,便又喝了一口茶水。 茶太苦,他忍不住皱眉。 “不喜欢喝就不要喝了,这是我自己沏的,你若是想喝,我让下人给你换成蜂蜜水,或者甜牛乳,可好?”裴烨一把抽出了他手中的茶杯。 “侯爷……”楚怀瑾深呼了一口气,他垂下了目光,清声道,“三日后秋闱,我有九日都不在府中,若是外面有什么变故,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 “当然,”裴烨揉了揉他的肩膀,想要让对方放松,“不过不会有什么变故的,你放心吧。外面的事情有我照料着,不用等你出来,我都会替你摆平的。” 楚怀瑾只是抿了抿唇,并未答话。 他哪里是害怕外面那些变故。 他最怕的是裴烨恢复记忆,怕那时候自己正好不在对方身边。 自从见过俞青峰之后,他一直有种不安的念头……他觉得自己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偷来的,裴烨对自己的所有好,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黄粱一梦,终将梦醒。 从小到大楚怀瑾从未得到过什么的,得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害怕失去。 但求上苍,哪怕这只是一场美梦,也让这场美梦才长久一些吧。 他愿清醒着沉沦其中。 …… …… 赏梅宴前一日,裴烨派人将楚锐和楚怀瑾并非亲生父子的消息放了出去,并且讲清了来龙去脉,包括孟泠鸢被山贼劫走,又被人搭救,失忆之后和救命恩人养育了楚怀瑾的事儿。这个消息不仅在达官显贵之间传开了,还在坊市间传开了。 楚怀瑾请了孩童编了歌谣,裴烨请了说书人讲演。 一传十,十传百,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在看楚府的“乐子”。 赏梅宴一过,精国侯府又传来了楚家二小姐未婚先孕的消息。 传言说她在品梅子的时候呕吐不止,靖国侯夫人关心这二姑娘的身子,便不顾对方拒绝,强行请了郎中诊脉。这一诊,竟然诊出了喜脉,看着脉象,胎儿已经有月余了。 京都的人才想明白,这二小姐急着将自己嫁出去是何居心。 原来对方早已经和情郎私定终身了。 可怜吴家公子,还未将新妇娶进门,头上就戴了绿帽。 楚怀瑾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么热火朝天,秋闱在即,他有许多事情要做,无暇顾及这个。他在房中检查科考所用的物品,但没想到管家忽然行色匆匆地敲了敲门,道:“公子,小姐求见。” 楚怀瑾敛眸道:“你让她进来吧。”有些事情,总归是要说明白的。 “兄长!”楚怀音一进门就下跪了,泪眼汪汪的,眼睛几乎哭肿成核桃了,“外面那些人说的都不是真的,对吗?” 楚怀瑾放下了自己的行李,急忙将对方扶了起来,用宽袖拂去了她脸上的泪,粗了蹙眉心:“你这是何必。” “兄长不答,怀音不起。”楚怀音趴在了对方的膝盖上,她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角,害怕自己和对方再无干系,“如果这是真的,为何不早早告诉我?” 楚怀瑾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他还是用力将对方扶了起来,让身边的梦秋给对方搬来了一张椅子。 “这事儿怨我……我先前想要同你说这件事,可却总是……不敢。”楚怀瑾是个心肠软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的妹妹面前,他也是个胆小的人,真相刺耳,也刺心,若是非要有二人认清彼此身份的那一刻,他希望这一刻来得晚一些。“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我们的母亲,自始至终都是孟家的长女。” “可是……我不愿自己是楚锐的亲生女儿,这些年间,他从未将我当成亲生女儿看待。”楚怀音抹了一把眼尾,声音戚戚,“哥……母亲回来之后,自然是不愿意和楚锐待在一处的。母亲生下我,是被迫的。” 听到这话之后,楚怀瑾心中最后那根弦断了。 他知道这件事,但是心底一直回避,他不愿去想,害怕自己受不了。 楚怀瑾的母亲原本不用回到楚府受折磨的,但是无用的自己偏偏在那时病了,是他让自己的母亲受苦,是他让自己的母亲不得不委身于那个抛妻弃女的混蛋。 都是……他的错。 “好了,怀音。”楚怀瑾的声色也沙哑粗重了许多,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将人搂在怀中,像儿时那般哄她,“纵然如此,母亲从未厌弃过你,她临终前反复嘱托我要照顾好自己的幼妹,怀音……你千万不要多想。”
第44章 不该肖想 楚怀音知道自己的兄长明日还要进考场,便没有继续留在那儿打扰对方休息。听说考室如同鸽笼,又闷又小,考生连着九日都要在那儿答题,根本就吃不好,睡不好,若是她还在这儿待着,误了对方的正事儿,便不妙了。 楚怀瑾今夜睡得很浅。 最近京都中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着实是有些乏累了。他知道裴烨不愿意让自己操劳,暗中解决了很多事情,他心中颇多感激,可他还来不及和对方温存一番,便要上考场了。 今年秋闱,若是中举,便能参加来年的春闱,届时他便能直接入朝当官,成为天子门生。 他不愿困囿于深宅大院中,他有自己的抱负,想成为妹妹的依靠,也想有朝一日能够帮到裴烨。 这一夜有些折腾,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裴烨察觉到他的动静,将人揽在怀中,轻轻地拍着对方的肩膀,哄对方睡觉。 他不懂怎么哄心上人睡觉,但是他知道在他儿时,他娘亲便是这么拍他肩膀和后背,让自己慢慢入睡的。 大概是这么哄奏效了,也有可能是裴烨身上的气味太好闻了,楚怀瑾真的睡得深了些,直到次日寅时三刻,才悠悠醒来。 管家和小厮又轮流检查了楚怀瑾的包裹,对照无误之后,才将包裹送到了马车上,等着楚怀瑾上车出府。 侯府今儿早上放了礼炮,禹国百姓在家门口放炮多有祈愿的意味,裴烨和整个侯府都为楚怀瑾送上祝福,希望他旗开得胜,一次中举。 早上二人还是单独待了一会儿,裴烨自是有许多话要叮嘱,楚怀瑾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应和着。 “这有三枚丹药,每吃下一枚丹药,都会保你一整日精神抖擞。我在打仗的时候经常吃这个,我想你应该也会用到。”裴烨将一个小瓷罐递给对方,“我事先问过,这个东西是能带进去的,你届时便说这是能清火的药。” 楚怀瑾下意识想要拒绝:“这不是舞弊吗?” “怎么会,禹国科考没有那么严格,只要你不带小抄进去,就不算舞弊。这不过是提神的药,本来想多给你准备几粒,但是医官说你的身子可能受不住,便只给你准备了三粒。”裴烨抬起了他的胳膊,将对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那个小瓷瓶塞到对方手心中。 楚怀瑾这才收下了。 “搜身的差役我也打点过了,让他们搜身的时候温和一些,别扯你衣裳。我常听说那些差役粗鲁暴躁,扯坏考生的衣物,那样也太难看了些。”裴烨又将对方的衣襟整理了一下,“你放心,我没有用安靖侯的大名强逼他们单独给你优待,不过是让他们做了该做的事情。你除了考试以外,不要想旁的事情,若是遇到麻烦,就即时和监考官说,不要憋着。” 裴烨一个心眼粗的武将,能为楚怀瑾考虑得这样面面俱到,实在是太过上心的缘故。 这一幕,倒是像极了那些贫贱夫妻——新妇为远去科考的丈夫正衣冠,打点行装,临行之前千万句叮嘱,就怕对方吃苦受难。 楚怀瑾想,自己一定要考出功名来,至少不能落了安靖侯府的面子。 他倏然抬起头来,捧着裴烨的脸,凑上去亲吻对方的唇,早起唇瓣有些凉意,这个吻没有持续许久,不过是浅尝辄止。 裴烨愣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唇,“阿瑾?” “我一定中举,”楚怀瑾看着对方的琥珀色眼眸,保证道,“摘个解元回来。” 他是个温和谦逊的人,鲜少这般狂傲。 不仅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斤两,也是因为他有为自己和裴烨争口气的决心。 裴烨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好,我等着你,若是成了,你可是我们老裴家第一个读书人,我父母若是知道了,必定欢喜。” 他今日休沐,特意陪着楚怀瑾来到了顺天府贡院门外,亲眼见着对方走进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等到重新坐回马车上,他发现秋言早就在那儿等着自己了。 “侯爷。”秋言单膝跪地,“属下发现俞青峰的行踪了。” 裴烨顿然脸色一变,“他人在何处?” 秋言缓缓抬起头来,启唇道:“京都。” … 有裴烨和楚怀瑾散出的这些消息和证据之后,府尹就方便判楚锐的罪了。 他想将对方贬为庶人,收缴家财,但是被裴烨制止了。 裴烨的意思是,留着他头上的官帽,但是得将对方贬到北疆的一个小城中做县令。 北疆苦寒,楚锐一家人都是过惯锦衣玉食日子的人,必然忍受不了。 这不是件小事儿,得给皇上过目。顺天府尹很快草拟了判令,传到宫中去,皇帝很快就给了批复。 一个字——准。 九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除了忙活楚家的事情,裴烨还着急将桑傕的事儿给料理了。 这位世子爷在宗人府中被关数日,早就没了当初那股嚣张劲儿。 毕竟他得罪的可不是旁人,而是当朝最具权势的武将,还是五代世袭的侯爷。宗人府都是些拜高踩低的主,没有实权的宗室贵族,也不过是叫起来好听一些,哪怕只是想要在裴烨面前挣点脸熟,他们都会争先恐后地去作践桑傕。 要知道桑傕的生父只不过先帝身边一个贵人生的皇子,也不过是有点闲钱,真要出事儿了,根本护不了自己的儿子。 裴烨在去往宗人府的路上和身边的玄风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宗室子弟本该拧成一股麻绳,其实若是他们护着桑傕,我也不会怪他们。” 说不定还高看他们几分。 他们是同姓同根的人,却只会互相撕咬,明争暗斗。 他们裴家人就不这样,兴许是因为人丁稀少,所以才彼此珍惜,每个裴家人格外护短。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帮亲不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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