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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祁文彻底失言,没了法子,只能认命,任由那人借着宽大的袖子勾住自己的手指。 算了,随他去吧。 他们这一番“打打闹闹”,一不注意已经走完了半数台阶。比起周遭人的跪拜,他们二人在里面有些鹤立鸡群。 无视其他人的目光,沈祁文拎着衣袍,微微喘着气,走完了剩下的台阶。 要是没有万贺堂的手给自己借力,自己恐怕要更狼狈。 自己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了点。 踏上这高高的台阶,入目便是蓝色的长音门匾,庙宇巍峨,匾额高悬,朱红色的墙上刷着金漆。 步入寺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香烟缭绕于堂中,传出阵阵梵音。 殿内佛像庄严,以金塑身,以慈悲眼光看向世人。沈祁文只是看了看,并无下跪叩拜的打算。 对他来说即使抄写佛经也只做平心静气之用,他只拜祖宗,不拜神灵。 大国寺的佛像尚且只用石头,不度金身,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要以金身遥看世人。 而万贺堂更是不信这些,连门都不愿踏入。 若世间万事万物皆通过求神拜佛可以得偿心愿,那他何苦挣扎如此之久。 小沙弥双手合十,躬身一拜道:“两位施主可是要参加两日后莫疑主持的佛法会?” “是,”沈祁文弯着腰,问道:“我们二人可否在此住上几日聆听佛法。” 那小沙弥面露为难之色,“寺内空房不多,不知道二位能否接受。” “既是苦修,何有挑剔?”沈祁文也行了一礼,“劳请小师傅带我们前去。” 第145章 古怪的寺庙 小沙弥在前面带路,青石小径引人深入古刹深处,此处的墙壁有些斑驳,在参天古木的映照下有些暗淡无光。 此处正有匠人补漆修缮,用笔尖在上绘色。 有一棵大树被石砖包围,仅留有两人可过的小道,上面挂满了红色丝带,丝带上面好像写着金色的字。 沙弥介绍道:“这是‘结缘树’,青年男女在红色丝带上写下祝愿,挂在树上,挂的越高,越能得到祝福。” 果不其然,最下方挂着的红色丝带最多,在往上就越是稀疏。 沈祁文点了点头,正打算路过,却看一直闷不吭声的万贺堂走了进去。 万贺堂捞起一根红色丝带展开,上面写着“两情相爱不疑”,他轻嗤一声,又捞起一根,内容大差不差,也是求情意相通。 “怎么回来了?” 见万贺堂只看了一会,沈祁文出声问道,“我当你也想挂。” “怎么会,”万贺堂直接拒绝,“这东西也就骗骗那些无知的少男少女。” 沈祁文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看他说的潇洒,也就不再管了。 越走越偏,总算在万贺堂耐心告罄之前,到了他们二人要住的屋子。 沙弥率先推开房间,却不见两人进来,他疑惑回头,就看那两个人均立在那面露难色。 沈祁文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这屋子的破旧还是被惊住了。 可以看出这屋子被人仔细的清扫过没有什么灰尘,可墙上留有渗水后去除不了的霉斑,屋檐上的瓦片破破烂烂,墙角还有被什么东西啃食过的痕迹。 “寺内只剩这几间,剩下的房子还要再往里点。” 还要再往里? 从外到内屋子越来越破,这间都是这样了,再往里还能住人吗? 万贺堂看了一眼,皱着眉,“我们可加钱,能不能换间更好的?” “那施主可以私下调配,”沙弥点了点头,一副请他们自便的模样,“若施主听到三声钟响,便可起身前往斋院,那里有素斋可用。” 交代完,沙弥就离开了。 “我去问问能不能换房。” 万贺堂拉住正准备往里走的皇上。 这种地方他这种粗人将就倒也可,皇上金枝玉叶,怎么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沈祁文捂着鼻子,清逸出尘,整个人和那房子显得格格不入。万贺堂健步如飞,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只好站在原地等万贺堂回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万贺堂用银子交换了一间外面还算看得过去的房间。 里面依旧简陋,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张桌子,但好歹墙壁完整,也没有那种古怪的味道。 那凳子有些硌人,沈祁文不舒服的移了移屁股,他一抬头,却看万贺堂像一个门神一样立在那,表情难看。 “怎么了?” “臣一人探查足矣,皇上还是回去吧。”万贺堂终究忍不住道。 他虽珍惜和皇上单独相处的时光可他也不愿看皇上受罪,这里的条件还是太过简陋,瞧的他心中憋闷无比。 “觉得朕是累赘?” 沈祁文目若清霜,扫在人身上扎的疼,坐在那也是威仪端庄,似是不愿让人小瞧了去。 “以前还叫朕去战场看看将士如何受苦,难道这般情景朕就接受不了吗?” “是臣当时口不择言,只是臣心中难过,此事派由属下去做,皇上何必亲自吃苦。” 他不止一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能在皇上面前说那么多冷硬的话,最后自讨苦吃被捉了把柄。 沈祁文却镇定的回望,目不斜视,逼得万贺堂败下阵来。 “不要高看你,也不要小瞧朕。” 万贺堂总是这样,仿佛自己是什么易碎的琉璃一样,总想让自己置身事外。 他好像有天大的本事一样,从来不在自己面前露怯,似乎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抛去他们俩复杂的关系外,为人君者,岂能置之不理,而万贺堂却把自己当做娇花嫩叶呵护。 万贺堂哑然,看清皇上眼中的坚持,他自我反思了一番。 两人性格不同,出身见识更是相差甚远,因为自己爱皇上,所以恨不得把他放在自己的羽翼下呵护,不让他受一点风雨。 可他总是会忘,自己爱着的这个人是肩负天下的皇上,不需要自己也能活的很好。 他认真的和皇上道了歉,不再说什么让皇上走这样的话。 沈祁文避过身子,把头扭到一侧暂时无视了万贺堂。他用纸笔粗略的勾出长音寺的布局,其丹青之妙,栩栩如。 整个长音寺在他眼睛和脚的丈量下复刻到纸上。边缘还有些模糊区域有待补充,沈祁文把纸推给万贺堂,在一处圈了个圈。 “去看看。” 两人把长音寺逛了一遍,甚至打听到了闻夫人和主持的住处,路过禅堂,看到了在里静坐的闻夫人。 长音寺的禅堂之大闻所未闻,粗略算下来能容纳几百个人同时打坐修行,而里面也几乎坐满了人,甚至有的还坐在外面闭眼入定。 沈祁文和万贺堂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于万贺堂而言这种场景实在诡异,他进入不了所谓佛的境界,却一眼看到了闻夫人。 闻夫人突然睁开眼睛,似是察觉到了有凝视她的视线,疑惑地转头寻找。但禅堂打坐的众人均闭目凝神,她只好放弃重新静坐。 沈祁文一开始还盯着闻夫人,但在檀香和周围人的影响下,也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地。 世间纷扰抛之脑后,先是一片漆黑,而后眼中像是出现了两只蝴蝶,又似有两只光点在纠缠旋转,没入虚空又转化成星海。 他能清楚的听到周围人的呼吸声,可却不愿醒来,打扰那种心灵的安定。 他隐隐感觉到不对,他在大国寺修习佛法时尚且没有这样的情况,偏居一隅的长音寺难道比大国寺更临近佛法,宛若再世佛? 他挣扎着想醒,精神却如同陷入沼泽,如梦似幻,无法挣脱。 “醒醒!” 沈祁文猛的睁眼,像是从水里捞出一般,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抖着手紧紧抓住万贺堂的胳膊,普通抓住浮木一样。 “要不是你叫醒我,我恐怕还陷在里面出不来。” 沈祁文捂着胸口,快速跳动的心脏让他感知到自我,才有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好在他们坐的偏僻,其余人似乎也沉醉在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异常。 或者说,如果沈祁文没有在大国寺聆听佛法,他也不会察觉出刚刚的异常。 而整个禅堂,清醒的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祁文心中有了排斥不愿多待,可理智让他查个清楚。 许是他心性坚定,万贺堂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刚刚皇上闭着眼面露痛苦之色,把他吓了一大跳,这种慌乱的感觉他许久没有体验到了。 三声钟响,禅室入定的众人如梦初醒般睁开了眼睛,他们仿佛获得了由内而外的轻松,每个人都露出一众近乎满足的笑容。 这实在太诡异了。 万贺堂走南闯北也没见过这种景象,而他更担心的是刚刚那一会会不会对皇上带来影响。 他坐到皇上身边,面露关心道:“可还难受?” “无碍。” 沈祁文心情平复下来,鼻尖萦绕的檀香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 刚刚檀香味浓,掩盖住了那股似有若无的味道。檀香将要燃尽,渗出了一丝香甜的味道。 “这味道有问题,”沈祁文捂住鼻唇,十分严肃道:“大约是某种致幻作用的香。” “致幻,会不会是……” 沈祁文点了点头,恐怕就是他想的那个。 万贺堂最厌恶那腌臜东西,更别说这东西险些害了皇上,他恨不得现在去挑了这长音寺,看看里面藏着的都是什么鬼物。 “若真是那东西,那我们的猜测就更近一步,”沈祁文不见忧愁,反而从中剥茧抽丝,“万迟默和这长音寺的确有关系。” “闻夫人作为万迟默曾经的救命恩人,二者在东南此地共处十几年之久却从未有任何交集,你觉得这可能吗?” 沈祁文瞥了万贺堂一眼,又道:“一直要避讳的,才是有问题的,二者真坦坦荡荡,何必如此呢?” “闻夫人究竟是听了莫疑大师的法语还是听了其他人的,那就未可知了。” 沈祁文很快串起这蛛丝马迹,笃定道:“你只需要盯着闻夫人,万迟默一定会来。” 第146章 无辜的树 长音寺的夜晚蝉鸣不止,随着风吹树响相映成章,此地古树繁多,大多参天蔽日,对于暗卫而言方便隐藏踪迹。 万贺堂虽不是暗卫,可他身手矫健,身轻如燕,几下翻到目的地。 他严肃立在那里,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令人头疼的难题。 而他面前既没有屋子,更没有所谓的闻夫人,他面前是一颗五人合抱的大树。 这颗大树上挂满了祈福用的红绳。 他从袖口摸索一番,抽出了一根写着字的红丝带,上面的字很是张扬,一撇一捺大张大合,这根窄窄的丝带险些承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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