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走在最前面,心里对三楼也有些犯怵,这两个外乡人一定是看他们客栈便宜,也不打听就进来了。 三楼一共有五个房间,最里面的房间被锁住,剩余四个房间均空着。 “您要不住这间,离楼梯进,上下也方便。”店小二说着,将人往最外面的房间带。 “欸,里面的那间是做什么的,怎么还锁着?”周显仁好奇道。 “里面的那间,”店小二尴尬的陪笑,“就是放了些琐碎的东西,没什么。” “既然这样,那我就要旁边的那间吧,我这人爱清净。没事你也不用上来,我们带干粮了。” “啊?”店小二先是一愣,在看到周显仁那张能吓死小孩的脸时连忙点头,“行,这是钥匙,老爷您请。” 上一个图清净的已经去见阎王爷了。他在心里吐槽,手上却极快的打开房间,把人带进去。 发现不需要自己后,赶快离开了三楼。 “老爷,这店小二胆子真小。”同样做了伪装的赵武嗤笑一声。 “胆子小才方便咱们探查。”周显仁走到靠着上锁房间的那边,试图穿过窗纸看透一切。 客栈的房间通常是用木板隔开,因此赵武不用费多大的工夫就把柜子后的木板拆卸成一个供人进出的通道。 周显仁的衣袂扫过满地木屑,皂靴在青砖地上碾过半圈,靴底沾着的木屑簌簌飘落。 从通道过去,他立在空荡的客房中央,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处。 他眼睛微眯,仔仔细细的比对着两个房间的布局。 地上的血早已经被擦拭干净了,床铺纱帐被拆了扔掉。 除去那些不好搬的,大部分的东西都被处理掉了。 而打眼一看,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心的圆桌。 这个桌子是其他房间所没有的。 “林举人悬梁前夜,在此临帖至三更。” 周显仁索性坐在凳子上,抬手模仿着写字的样子。 指尖突然顿在桌角,指甲盖大小的墨痕里藏着极浅的凹凸。他猛地掀袍落座。 他皱眉,换了个角度,又急忙吩咐赵武,“把帘子拉开。” 当阳光照进来的那一刻,周显仁俯身贴近木纹,那分明是故意留下的印记! 他用手抚摸痕迹,微微凸起的纹路划过他的指尖。 “这是?” 他内心一惊,然后快速的将那县志拿出来。每一个字他都更加用心地观察,观察的结果让他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站起来将东西收到自己的怀里,蹲下身看向桌底。由于桌底很少会有人清扫,故附着一层灰,但上面赫然有一个食指手印。 “还有其他人来过。”周显仁笃定道。 这间屋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到访过,他环绕整间房,将视线定格在床头。 “赵武,去看看床上有没有暗格之类的东西。” 赵武闻言仔细地观察床的每个缝隙,时不时用手敲一敲。当指骨和某个地方撞击时,发出了一道不同于之前的声响。 赵武抬头与周显仁对视,在后者的点头中撬开了这块木板。 匕首在木板上轻轻一撬,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偏头躲避,指腹蹭过板缘时被木刺扎出血珠。 两人都紧张的盯着,怕错过任何细节,嘎吱一声,床板被掀开。木板下面确实有空间,可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 周显仁叹了口气,难掩失望的神色,在京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案子这么棘手过。 “大人,咱们是不是怀疑错了方向,这里其实什么也没有。”赵武也着急道。 “不,里面有东西,只是被人取走了!” 周显仁之所以敢如此断言,是因为他观察到暗格和封顶的连接处有一片小小的纸屑。 “你看,通过这纸屑的位置能判断出纸在放进去时应该是非常匆忙的。” 那个小小的纸屑被周显仁小心地放在手心,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他的眸子亮的惊人,专注地看着那片纸。 “究竟什么情况会使林飞云这么着急的将东西藏在暗格?” 他抬眼望向赵武,吐出的话却让人胆寒,“因为他察觉到有人要来杀他。” …… “周大人你要问些什么?” 来墨书坊里,雕版师傅老杨见着绯袍玉带的官爷,他慌忙在围裙上揩手,指节上陈年的墨渍已沁入皮肤。 他穿着发黑的围布,身边堆放着许多刻好的木板。手头的木板才刚开头,只突出了一个不成形的字。 周显仁将从尸体找到的那页赋论小心铺展开,“来这是想请您看看,这上面的字是写出来的还是拓出来的。” “嘶,”雕版师傅将残页接过去,眉毛先是皱着,扫了一眼,很快答复,“这是拓印的。” “您可确定?!” 周显仁凑过去,将上面的字在心里一一比对。 “当然确定,干我们这一行的,手上经过的拓片数不数,还能连这个也分不清?您看这‘永’字趯笔处的走势。” 老杨的指甲点着笔画末梢极细的毛刺,“只有雕版时收刀不稳才会。有这样的痕迹,而且用的还是老梨木做木板,不然字迹不会这样清晰。”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显仁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头绪。 如果不是林飞云桌子上的刻痕,他估计一时半会想不到这张纸竟是拓印而非笔写。 “这人的手艺太高超了,竟然同手写无任何区别。”赵武不由得感叹道。 可拓印的些内容是什么意思,林飞云拿这样一张纸是要做什么? “看手笔应该是城南墨香斋的老周,只有他能有这样的水平。” 周显仁瞳孔骤缩,面上不露声色,“谢谢师傅。” …… “老周?”墨香斋的老板指了指里面,“他有一个月没来了吧,说是给孙女治病。” “我这人心善,这么久也没催过他。” “那你去过老周家吗?”周显仁对这个同姓的雕版师出无限的好奇。 “这……”‘心善’的老板哑口无言,“大人要是想看,就进来看吧。” 雕版架上落着层薄灰,唯独第三层格板光亮如新。周显仁用银镊夹起一片梨木屑,木纹间泛着淡淡的红色。 “这种梨木怎么没见过?” “这种梨木是专门从南林运过来的,叫红纹梨木,用这种木头印出来的书才最好。”老板十分自豪,不断吹嘘着。 他们店之所以意这么好,就靠着这红纹梨木。这么说还是他眼光好,当时收留了像乞丐一样的老周。 “南林?”周显仁眯着眼逼问道:“你是南林人?” “大,大人,您听我这京城口音也不像南林人啊。”墨香斋的老板连忙摆手,极力否认道。 他向后退了一步,腰就被一个冰冰凉凉的硬物抵上,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居然是刀柄。 “那这种木头你是从哪听来的?!” “是,是老周,老周说的,他要是犯了什么事就去找他,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第25章 中计 墨香斋老板下的两股战战,要不是赵武即时抓住了他的衣领,他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在心里连连哀叹,老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怎么就瞎了眼收留了他呢? 这下好了,不会是为了他那短命鬼孙女做了什么事牵连到他头上了吧。 “大人,我冤啊!” “别嚎了,再嚎我直接送你去京兆尹。”赵武不耐地训斥,恨不得找块布给他的嘴堵上。 “他……他负责雕版,我管他吃喝,除此以外我和他没任何关系。”墨香斋老板嗫嚅道。 “好啊,你可真黑,连薪水都不发,让人给你打白工。” 赵武的叱责又吓了他一跳,周显仁看差不多了才出口制止道:“别胡说八道。” “对啊,那是你情我愿,怎么能叫打白工。” 有人撑腰,老板底气足了起来,可对上赵武的眼睛后,声音越说越小。 “所以你说的那个老周是哪里人,你和他怎么认识的,你对他了解多少,全部说出来,说完你就可以走了。” 老板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就在自己的书坊里,还能走到哪去,他回忆着,缓慢开口道:“那时候,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身边带了个三岁的小姑娘……” 当最后两位来课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当铺老板颤抖着将木牌翻转成“打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老板重重地舒了口气,心里暗暗害怕着,怎么这两天这么多的人要找老周。 周显仁显然不知道这些,他按着老板给的地方来到老周家。 老周住在南市最靠外的坊间,一来到南城墙根下最腌臜的鼠儿巷。 腐烂菜叶与夜香车的气味纠缠在空气里。 赵武在前面开道,佩刀屡屡撞上横亘在巷道中的晾衣竿,竹竿上婴孩的尿布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这里极其拥挤,屋子盖的七扭八斜。 两所房子中间只留下短短的过道,两户人家可以隔着窗户相互传物。许多棚子不合章法的搭着,占了好大的地方。 “大人,要不您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 赵武实在看不下去。来来往往的路人带着不知名的东西挤来挤去,他好几次看到有些不长眼的家伙故意撞自己大人。 “无妨,我的亲眼看看才行。”周显仁不在意的拉了拉袖子,本来浅色的衣服不知道蹭到哪里,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印子。 穿过狭窄的通道,老周的房子就在最里面那家。由于位置偏僻,环境也不好,这几乎是京城最便宜的地方了。 赵武皱着眉,一脸不爽的表情倒是吓走了很多人。 只是他们这行头出现在这里属是奇怪。不少人偷偷地打量他们。 门口的柴火堆放的整齐,地面上没有留下什么印子。看着紧闭的大门,周显仁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老周在吗?” 连着敲了三次都没人回答,赵武一脚上去,原本就不结实的门立马被踹开。 几块废木头拼接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而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小小的屋子被隔成两间,其中一间比较大,屋子也比较明亮,里面放着一些小女儿才会用到的东西。 另一间就格外狭窄了,一个人走进去勉强能转身,赵武身材高大,走进去还费劲。 周显仁摸了摸床铺,又看了看锅灶,“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住了。” “难道他被……”赵武还没说完,意识到不对噤了声。老周是被灭了口?可这尸体能上哪寻去! 老周住的地方极小,仿佛就是个睡觉的地,一眼就看干净了,但赵武仍不死心,把被子翻了又翻,床板也不放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6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