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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听闻王贤身死之时,就知道他的这位皇上并非无能之辈,定是收归了不少人的,否则王贤请辞如何能一举拍定。 科举舞弊的证据早都在皇上手里握着了。王贤当日能够逃脱也是借了皇上的势,那所谓的宝石匣子装的究竟是什么? 恐怕只有皇上和那死了的王贤才清楚吧。 但是当日之情形谁又能想到皇上居然会包庇王贤呢? 而王贤这个蠢货也真相信了皇上不会对他怎样,否则不会病急乱投医。 自己同样是个大大的蠢货,皇上嘴里的爱与恨,全都是假的。 “连你都有如此想法,也难怪上头那位忧心忡忡。” 他背身望着窗外,叹道:“回去吧。你叫我再想一想。” 待路呈阳离开,他才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更可笑的是,他今日叫胡宗原对质,俨然是撕破了维持在君臣之间的颜面。 胡宗原回去定会将今日发的事情禀告于皇上,那皇上必然知晓他已知道了一切。 那…… 还会再召见自己么…… 将自己视作普通臣子,划分好距离,再狠一点便兵戎相见。 他枯坐了半夜,最终还是穿上了外衣。 第107章 只做君臣 “皇上,可要再用些茶。” 屋内的烛火时不时发出几声爆响,沈祁文端坐在中央,手边扔了些揉成一团的宣纸。 他只笔在宣纸上轻轻书写着,听到徐青的话,手的力道加重,那过深的墨印破坏了整个纸张的和谐。 “没朕吩咐,不许进来。” 他平淡地将面前那张宣纸一揉,撇在地上。又重新对着书逐字逐句的抄着。 那是伾罗大师的密藏,是绝世的经文。 被赶出去的徐青将手里的茶盏递给小左子,自己守在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满目愁容。 自皇上回宫,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抄着这什么经书。 但皇上显然心不在此,以他这些年的了解,自家皇上恐怕想的还是宫外那位。 真是孽缘…… 他现在也拿不准皇上究竟是在意万将军还是不在意。 可他却能瞧出来,万将军应当是真真是把皇上放在心里的。 他正思绪放空,望着庭院的桂树出神,思索着皇上今晚几时才愿休息,却猛不丁看到了个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 “万将军?!” 他又惊又怕,以皇上的谋划,现在万将军应当是知道了一切才对,怎么这个时候进宫来了? 这…… 徐青望了望天色,宫门不都落锁了吗,这是如何进来的? “万将军,怎么这个点进宫了?这宫门不都落锁……” 他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万贺堂拿出的令牌。 “还有什么要问的?”万贺堂将掌心躺着的令牌放到自己的胸口。 瞧见徐青拨浪鼓似的摇头,他又道:“和皇上禀告声,我有事相商。” 看徐青站在原地不动,他沉声道:“皇上不方便么?” “奴才这就通禀。”徐青心里着急,万贺堂深更半夜前来不会是要问责皇上吧? 呸! 只有最相近的人伤害彼此才最深刻,徐青快速的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知啦一声—— 沈祁文压着怒气,将笔重重的搁在桌上,“不是说了,无事不要打扰朕。” 他这火气升的实在好没道理,徐青又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在迁怒罢了。 徐青知道皇上现在心里不痛快,低声顺着道:“皇上,万将军来了。” “什么?” 沈祁文一瞬间被摄了心神,抬头看向门外,但大门将他的视线阻隔。 “万将军就在门外。” “他怎么……” 沈祁文轻喃出声,没做好今晚同万贺堂见面的准备。 他知道自己欺骗了他,以他那睚眦必报,爱憎分明的性子。不应该正厌憎着他么…… 已经同胡宗原对质,还有什么要来自己面前问个真切吗? 一时间思绪乱飞,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更是波澜再起。 心乱如麻,一直冷静自持的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可他怎么会不敢面对…… “皇上,不若回绝了他。”徐青提议道。 “不,”沈祁文捏了捏眉心,心知早晚有这么一天,还不如现在,“让他进来。” 沈祁文亲眼看着万贺堂迈步进来,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均是心头一震。 行完礼后两人都沉默了。这古怪的氛围叫人一瞬都不想多待。 谁能想到前几日耳鬓厮磨的他们如今竟然相对无言。 还是沈祁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么晚来有何事。” “无事便不能来吗?” “你……” 沈祁文一噎,柔了声音道:“宫门上锁,来往进出不变,你拿着寻龙令,旁人只会以为发了什么大事。” “若臣不拿寻龙令,臣能进来吗?若臣不来,皇上会叫臣来吗?” 被万贺堂那双眸子盯着,本就压力很大,又接连被反问,他的脸色也僵了起来。 他该如何回答,“你要是想同朕吵架就出去。” 可万贺堂不仅没有低头到底更近几步。 “皇上,您对臣有片刻真心吗?”万贺堂哑着声音,“看臣像傻子一样,皇上是不是很欢愉。” “你在胡言些什么?” 沈祁文避开了万贺堂灼灼的视线,他着实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万贺堂想的不是欺骗,而是求他的真心。 难道自己说有过真心,他就所有都不在意了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个冰凉的吻就落在自己的额头上。他惊诧转头,又一个不容拒绝的吻落下来。 “你……唔……”沈祁文锤着万贺堂的背,试图挣扎。 可万贺堂本就心伤,看到沈祁文挣扎更是火起,钳住他的手腕拉在身后,近乎鼻尖相贴。 沈祁文喘着气,再抬眸,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那泛着冷意的眸子镇住。 那眸子在探寻自己,可那冷意几乎要凝结成水汽,带着让人潮湿的痛。 “皇上的心有片刻为臣跳动么?” “你先把朕放开。”沈祁文下意识想回避这个问题。 照理说看到万贺堂这样,他应当高兴才是,可心却揪的疼。 想到东南,想到大郦。他不愿将自己放在祈求的,被动的位置去。 他宁可对方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愿看他那犹豫过后放弃自己的眼睛。 他从不将自己放在他人的选择中,这实在太被动,他不愿去赌。 也许此刻是真的,但是血缘是斩不断的根,而万家向来一体,无论是输是赢都回不到从前。 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斩个干净,免得他们二人越陷越深。 因而他硬下心,“并未。” “为什么?” 万贺堂垂着眸,满是不解和困惑,“皇上怜爱万民,为何对臣如此残忍。” 他执着皇上的手,祈求一个肯定的答案,“难道臣不是你的子民吗?” 沈祁文心神一颤,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去点头。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又为自己的痴态而懊恼。 他只能用更加冷酷的表情来压住自己纷乱的心。 “朕只愿中兴大盛,你我的过往只做消遣。” 他轻轻摸过万贺堂的眉骨,说的话无情极了,“你也没损失什么,朕既然不计较,往后只做君臣。” “凭什么不计较?!” 万贺堂将人禁锢在怀里,吐出的话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他们二人交颈相拥,可他的手却在颤抖。 “无论是皇上精心安排也好,还是天意如此,既然招惹了臣,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 “万贺堂!” 沈祁文也放了狠话,吐出的字句却比任何利刃还要伤人,“若朕想要收拢兵权呢?” 察觉到万贺堂猛然僵硬的身体,他扯了扯嘴角,“收拢青杆军,你都觉得朕作践了你,若朕想要的不止这些呢?” 万家在军中的号召力实在太强,就是青杆军他也是分而化之,打散在京军两大营中。 北疆和东南,明面上是归属大盛,可自己所说的话真的能推行下去吗? 万老将军暂且不提,可万迟默呢,暗地里频频出手,打着归化的名头,实际上匪患多之,依然成气候。 他就说东南怎么时不时就要闹出些小骚乱,要不是这般怎能保住他十几年来东南王的名头?!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和万贺堂为难,只要万迟默有异心,万家这艘大船便绑在了万迟默的身上。 他这人将血脉亲缘看的太重,而那时候也轮不得万贺堂做选择,便天然的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到时候他们二人该如何自处? 他抬起手顺了顺万贺堂的头发,声音轻的几乎要听不见,“承均,你走吧。” 万贺堂心乱如麻,他正是因为知道他们二人彼此身份的差距,一个权臣和一个想要掌实权的皇帝天相对。 他需要这些兵权来保住他们万家上下几十口的身家性命以及依附于他们的将士们。 可皇上也需要将兵权收拢才能不忧心任何人来威胁到他的皇权。 但他不可能,也没资格将这些都交付出去。 这就是解不开的结。 “难道没有两全的法子了吗?” 沈祁文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湿意,心猛地提起。 “你与朕只做君臣。” 万贺堂的心仿若被重击,他承认他远不如皇上,放得下,拎得清。 但到了此刻,言下之意他已心知肚明。 既然已经问清答案,再这样实在太过丢人也太没有风度。 只是片刻他又恢复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样子,松开手,退步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臣今日叨扰皇上良久,臣告退。” 沈祁文瞧着万贺堂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捏紧桌角。右手轻抚脖子,若不是手上的湿润,他只以为刚才一切都没有发过。 他垂着头,鼻子有些突如其来的酸涩。 墨发盖住了自己的脸也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想,这是万贺堂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自己落泪。 过往的所有情意尽数消散,往后只做君臣。 第108章 争吵 阿林明显感觉到自家主子最近变忙了,每日应酬不断,天天都有人登门拜访。前两天还有人报了自家将军的名讳惹事,好在被将军压了下去。 去皇宫的次数变少了很多,除了越发琢磨不透的想法,倒是和先帝时期的主子像了许多。 这才对嘛,阿林想。 原来动不动就入宫,总让他担惊受怕,害怕皇帝一言不合把将军扣住。 而出了皇宫,谁能奈将军何,他不管将军怎样想,他只要紧紧的跟着将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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