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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万迟默会这样狠心,冒着被株连九族的风险也要把万家拖下水吗? 可还会是谁呢? 他心里有了数,点了点头,没多加斥责。在事情水落石出前,没有给任何人定罪的必要,只是这场大清洗是必不可免的。 “拿些上好的伤药来,别传出去,说朕苛刻臣子。” “您不追究?”万贺堂有些意外。 “追不追究不是朕说了算,”沈祁文摁到那伤口上,如愿以偿的听到了对方抽气的声音,“能保下你的命已是不易。” 其他人不知道皇上进去究竟问了什么,只知道皇上出来时脸色并不好看,显然是有怒气的。 这场狩猎办得不美气,皇帝和万将军受伤,万将军又射伤皇上。纸包不住火,一路燃到了京都。 直到京都,这件事还是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大理寺每天顶着天大的压力,围场被他们一寸一寸的翻过,但那群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是在水的下游截到了一点黑色的布。 本以为会是个突破,但那块布在寻常坊市中可以轻易寻到,劳废了这么多人力,线索却又断在了这,赤裸裸的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岂止大理寺,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件事。万家一次次的被卷入事件的中心,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问题。 这次万贺堂居然敢斗胆射杀皇上,这下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支断箭就是明晃晃的证据,无可辩驳。 谁会相信他的说辞,那么大一个人能当作猎物,别说出入死的将士,就是内宅里的姑娘都不会犯这样的错。 至于药物更是无稽之谈,且不说从未听闻此种药物,就是真有如此离奇的东西,又怎么近他的身。 这是一个借口? 虽然此事实在大胆离奇了些,可正是这样才很合理,恰恰好是脱罪的理由。 往常还有给万家说话的人,此时都收了声,这趟浑水藏着锋利的刀片,谁要进去,恐被绞杀到万劫不复。 上面的意思吹着下头的风,所有人都知道万贺堂哪怕有累累战功,也落不了好了。 这误伤并非鸟雀,而是九五至尊! 牢狱里的狱卒怕和万贺堂扯上一点关系,一日三餐送进去后,整个牢房就再无人影。 在持续了近一个月的审查后,一道圣旨降了下来。 着令夺去万贺堂所有职务封号,所属兵权,名下财产一并没收。仅可带护卫四名,奴仆一名,前往古君山为肃宗守陵。 几乎剥夺了一切,美名其曰为先皇守陵,实则这辈子都要呆在荒无人烟的地方。 也算是留了一条命,为万家留了一个种。 等众人缓过神来,再细细品味这一切,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这场刺杀不会是上面那位自导自演吧。 那么大个围场,那么多侍卫守着,这群刺客还能不翼而飞?连踪迹都寻不到? 要真有这么大的本事,那京城该人人自危了,还用打什么仗,光是刺杀就够用了。 对于万贺堂来说,伤害龙躯理应处死,可皇上心软饶了一命,站在大义上皇上无可指摘,私下离更是赚的盆满钵满。 还能将万贺堂挟制在京中,简直一举多得! 至于那抓不到的刺客…… 许多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万贺堂离开京城的那天,萧瑟极了,没有一个人送他。只带了四个人,两辆马车,天亮时彻底离开了京城。 “老爷,怎么愣神了,再不喝茶都要凉了。” 户部尚书闻言回过神,才发现抬着的手臂有些酸痛,低头抿了口茶,叹了口气,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着装,一分一毫都不敢出错。 原先的两座大山接连倒塌,下一个不知道轮到谁了。 第117章 梅花印 万贺堂离开了,这空缺总是要有人补上来的,沈祁文之前就看上了个苗子,虽然进攻不够,但守成十足。 为将着忌讳犹豫迟疑,举棋不定,更忌讳贪功冒进。 这人被突然抬到这个位置,别说其他人,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 换上新的官服,在亲手抚摸到上面的花纹时,他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万贺堂被发落,万家依然撑着,毕竟万家的担子还没交到小辈身上。 可万家俨然是最后的余晖,后继无人,说句难听话,待万老将军和万迟默卸甲,万家也该退出朝堂了。 这招不可谓不狠,掐住命脉,岂能有反叛之心? 朝堂本以为会急剧动荡,但目前看,大家仍各司其职,像什么也没发过。 辗转就过了一年。 这一年,沈祁文先是归整兵权,让兵部核对众部,特别是在冗兵上。 禁军、厢军、乡兵并重,大盛边邻众多,屯兵更甚,军队臃肿却精锐极少。 这一弊病自太祖开始,到现在已经愈发沉重,每年开支巨大,财政几近崩溃。 因而他以禁军为首,改整军制,化为三甲,改作轮转。又重设厢军,改府为道,另设司道令,重分厢军。 这个改制不可谓之不大,但自打万贺堂被罚,禁军甚至京军两大营直属皇上掌管,领军威望不高,且改为轮转,难以立威。 至于司道令,算是将厢军细分,划归府道,以这个由头,沈祁文给各个府重新插了许多人进去。 只是这些人能否铭记初心做另算了。 其他的冗兵,改做劳兵,正好整修枫江大坝,又名正言顺把人插进成阳府,对万迟默也是极大的冲击。 万贺堂的名字几乎被淡忘了,没什么人会提起。可一年前他正披着红绸缎,迎着百姓的称赞声凯旋回京。 京城没什么变化,来来去去的似乎都是旧人,街上大家的衣衫都单薄了不少,新式的衣裙在京都风靡起来。 露着半截小臂,腰间多了许多点缀,外衫用着轻如蚕丝的薄纱,朦朦胧胧多出许多遐想。 归契兵败,短时间内很难再战,且又进了寒纪,只得先顾及自身艰难过冬。 北疆在上一役后极快的休养息,谢停又一直推行土地衡量,北部人烟相对稀少,就从北部开始实施,成效颇增,一片欣欣向荣,再过个两三月,麦子就可以收了。 谢停为了能落实,颠簸许久,这下才回到京城。 他做了利国利民的大事,刚回京就受到了嘉奖,这才第一年,等明年就有真正的成效了。 沈祁文趁着那阵子的震慑,一连下了好几道折子,快的慢的,现在也有了苗头。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心情一好,效率也就更高了。 有太医院的悉心照顾,他的伤用了一个多月就好得差不多了,一直被金贵的伺候着,陆陆续续休养了这么久,就连一点疤也没留下。 湖心处的凉亭是刚刚建成的,长长的走廊联通了整个湖面。 附近蝉鸣不止,轻微的风挂动亭子挂着的帘布,露出两位正在对弈的身影。 一人身穿淡青色长袍,领间由苍青点缀。细密的刺绣从肩部连到了袖口,穿插着金线显得格外华贵。 另一人穿着花青的衣服,偏暗的颜色并不压的他老气,反而显得更加稳重。这人将棋子吃下,抿着嘴,浅浅的笑着,“皇上,臣可吃下了。” 被称为皇上的那人看着自己惨败的局势,也不气恼,反而打趣道:“看来为远此行并不算忙碌,这棋艺增长了许多。” 沈祁文任性的摆了摆手,将棋盘向前一推,“朕不下了,为远不如留下来陪朕吃个饭?” “好,宫里的美食,臣在外也馋了许久。” 两人畅谈许久,沈祁文对各地民风民俗格外感兴趣,谢停也就把他的见闻一一说着。 “此事在东南可解?” 沈祁文最后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其他地方都是小打小闹,东南掌握着大盛粮食的命脉,如果不能把东南解决掉,那就永远都解决不了。 “皇上,东南局势自开国便是如此,世世代代把持延续,协同定价售卖,官府也无能为力,大量的田地都归世家所有,彼此联姻巩固权势,俨然是一家亲了。” “所以此法在东南便推行不下去?”沈祁文皱眉,将手里的扳指拨来拨去。 “难,”谢停没有顾忌什么,而是要了纸笔开始作画,“上次胡大人也铩羽而归,枫江水坝之事便不了了之了。” “皇上您看,靠近河道交汇处这,有大量良田,土地平整又都连在一块,但这都属何家所有。” 他又向下圈了个地方,“此处虽然有山,却挖出银矿,但其数量应当远不止上报的那些。” “万迟默将军一直镇守此处,其手下二十万大军卸甲种田,这一片也全归万将军管辖,周遭偶有山匪,虽草草代之,但臣看了不少折子,山匪可能并非毫无依靠。” “你意思有人养着这群山匪来威胁和劫掠那些乡绅?”沈祁文一点就透,不用谢停多说,就明白了其中的症结所在。 “万迟默手握兵权,在东南镇守这么多年,已经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东南销金窟,未尝没有他的身影。” 沈祁文默了默,这些事情连为远都有所察觉,两方僵持按兵不动不过是各自在做准备罢了。 再加上暗卫不断从东南送过来的消息,万迟默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 想到宫里那位,沈祁文起了心思,“摆驾万妃那。” 万瑶枝刚满十五,就直接封妃,入主衔春宫。沈祁文很少去后宫,再加之万瑶枝还是个小姑娘,每每坐一会就离开了。 这次来衔春宫,有了别的考量,步子也放慢了许多,观察起了四周。 刚进去,就瞅见魏宏坤这小子从宫里出来。 “见过皇上。”魏宏坤有些意外,连忙跪下来给皇上请安。 沈祁文抬手,问道:“你不是下学了吗,怎么在这?” 魏宏坤怕被责骂,脸都憋红了,“瑶,嗯,万娘娘今天被夫子罚抄,我帮她写了一部分。”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沈祁文板着脸,“你们又做了什么好事让岑大人气了,叫你们读书,你们还耍起小动作来了。” “皇上,我知错了,我再抄一遍,明天给夫子赔罪去。” “行了,去吧。”沈祁文点了点头,原本魏宏坤在读书,后来他听说万瑶枝在东南一直是跟着男孩子们上的私塾,想着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索性让他们一起去上。 谁能料想万家的姑娘像个混世魔王,气的岑夫子胡子都翘起来了,现在还引的宏坤这孩子一起。 他心里摇了摇头,刚踏进们,就听到清脆嘹亮的声音,“皇上哥哥,您来了啊。” 里面跑出来个娇小的身影,一直冲到自己面前才堪堪停下,行完礼后揽住自己的胳膊摇了摇。 “皇上哥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找瑶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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