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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扰动怎么定义就是两码事,私军一旦并入厢军,那就受帝王调遣,再也不是藩王的独属。 沈祁文欣赏的将薛令止的折子翻了又翻,即使自己的目的是剑指东南,可这样的法子的确是一条妙计。 想的周全还不落人口舌。 不只是中宣府,成阳府依然使得。 念及此,他毫不保留的夸赞道:“有薛卿在,朕可无忧。” 薛令止当真是个妙人,计谋诡而不毒。 不像有些人张口闭口君子大义,用作修书尚可,但凡遇上问题,却提不出一条有用的建议了。 薛定值自然是谦虚推辞。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派由你去做。朕将昆卫给你,人员调遣,自去安排。” “是!”薛令止极力克制,但仍透露出了几分的激动与欣喜。 这是一条登天梯,若能将这件事情办好,何愁不成为皇上的肱骨。 “外面的流言甚多,薛卿不要放在心上,”沈祁文盯着薛令止的琥珀瞳孔,安抚道:“地方文书既然没有什么问题,你只管安心做事,便是。” 薛令止闻言,有些意外的抬眼,随后声音带着一丝丝哽咽道:“臣知晓。” 他清楚自己在皇上面前是个什么样的作用,他不比其他人出身权贵有家族托底筹谋,也不算正统科举出身,没有名士大儒做背书。 若连这点价值都没有,那他就再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不过好在皇上慧眼识人,并不古板刻薄,不然仅凭一点就足以让他再无法在官场上立足。 可这点既是劣势又是优势。 他不介意在外人面前装作被冒犯而愤怒,甚至有点跳脚的意味。 只有这样,这所谓的缺点才能被皇上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也成了自己受皇上信任无可或缺的底牌。 胡人血脉吗? 只有傻子才会拿这一点攻击他,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不全看皇上的意思吗? 正当他凝神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完成皇上的任务时,皇上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 “回去再把这些完善,只是不从中宣府开始,”沈祁文勾唇道:“而是成阳府。” …… 薛令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直到被王恒推了两下才如梦初醒。 “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恒抿了抿唇,担忧道:“莫不是遭了皇上训斥?” 他只当薛令止今日汇报公务不顺当,安慰道:“今日去的不巧,皇上莫约拿你撒气。” “并未,”薛令只改了神色,安抚性的拍了拍王恒的肩膀,笑道:“皇上并未说什么,我只是在想其他的事。” 他完全无法说出当他听到皇上吐出成阳府三个字时的震惊,那一刻他脑子转的前所未有的快。 还好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只是…… 坐在局中,一叶障目,当有人指点迷津,超脱于外时,他才能勉强察觉上面的半分心思。 从皇上的每道圣旨逆推回去,才发觉原来皇上的用意并非大家理解的那般。 如果皇上真的想对藩王动手,那他所说的中宣府才是最好的选择。可皇上却特地叫自己从成阳府开始。 难道皇上与康王有什么深仇大怨不成? 还是以康王开刀,意指东南…… 一想到这些,他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而这种事情皇上既然敢透露给他,必然是有了万全的做法。 他甚至能想象现在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只要自己敢往出透露一分一毫,恐怕自己会死的悄无声息。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正这样想着,却听王恒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在这京城也无事可做,你这府邸也不大,我在这也是拖累你。” 王恒并非今天才有这样的想法,而是思考了许久。 自薛兄被皇上破格提拔后,他就跟着薛兄一起。 但他没有薛兄的本事,科考也不尽人意。一直在薛兄府上住着也难免惹人闲话。 又因为薛兄在吏部做事,掌管人事升迁调任。许多人想走他的门路不成,就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 几次以所谓的诗会之名邀请,最后全在旁敲侧击薛兄,甚至差点被做局,出了乱子。 最后还是薛兄为自己处理,他实在惭愧。 薛兄身有大才,处事又圆滑果敢。未来定能平步青云,自然也遭小人嫉恨。 薛兄自己定能处理,但是多自己这么个累赘,遭人攻讦只会拖累于他。 他再次开口道:“我知晓你这人重情义,但京城的风光我已见过,便打算继续游历山川,到时做了诗集再寄给你。” 他知道自己这话定会惹薛兄气,所以他把头低着,不敢看薛兄的眼睛。 但薛令止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甚至透露出一丝轻松。 不过他声音倒是和表情不符显得有几分急切和气,“可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子了?” “并未,”王恒立马回道:“家中亲眷传信,在京城逗留一年也该回去看看。” 对上薛令止考量的视线,他硬着头皮继续道:“待我回去照看我母,再来京城寻你。” 薛令止一甩袖子,背过身,冷冷开口道:“你既有了决断要回去照看老母,我岂有理由留你在京?” 他走出去一段后又站定,似是赌气道:“我近日公务繁忙没有时间送你离开,你要走便自己走吧!” 他自己进了书房把门咯嘣一锁,却立步于窗前,看王恒一个人在院中想挽留又不敢,最后自责的离开。 见如此,他顿时长舒一口气,只觉双喜临门。 没错,王恒的离开对他来说更是喜事。 想当初他与王恒认识还是自己多番筹谋的结果。 之前碍于自己对外的表现,要靠着王恒来展现自己的德行,重情重义的总是比汲汲营营要更好融入官场。 大盛察举与科举并行,自己无父无母,无法通过孝意来打开局面。 至于剜肉放血…… 他打量着自己的手腕,以血肉供奉父母于大国寺,书血经做往超度也是个办法。 他倒是想做,可惜父母身份本就敏感,此举未必能为自己博来美名,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王恒这种存在不正正好适于自己。 只是如今王恒于他已无甚作用,他早已在官场上立稳了脚跟,公务任命又要时时避讳,还要再安抚于他。 好在王恒此人脑子不灵光,自己又足够了解他。派人引他出了几回乱子后,终于愿意自己走了。 这下就是任何人也说不得他什么。 哦,不对,王恒离开前他得开个践行宴,再请些口舌长的人来,演出几分不舍,气恼。 这应当是王恒最后的作用了。 皇上的旨意下的很快,可却和他预想的不同,竟然点了关应山同自己一道做什么劳什子巡守。 皇上莫不是有别的安排? 派自己同关应山一道,是互为牵制还是做监视之用? 怎么会是关应山? 他正想着,却听小厮禀报道:“翰林院关大人,关应山来访。” 第120章 劫掠王府 “这流民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袭扰康王府,谁给他们的胆子!” 康王站在庭院中央无处下脚,周遭精心培育的花草被踩得零落满地,像是蝗虫过境了一般。 屋内更是不能进,不说珍贵的字画瓷器被一扫而空,就是那些家具重物也差点被人搬了个精光! 至于金银珠翠更不必说,这是流民?!这分明是土匪! 康王连同康王妃及一众家眷原本在地方的庄子取乐,谁知一回来竟看到的是如此景象! 若不是他再三确认,在门口看了两回牌匾,差点儿以为自己走到了别人的府上。 因而他暴怒无比,只觉自己皇室尊严被挑衅。 “既然是两日前发的事,为何无人传信!你们在府中何用,一群废物!” “信已递出,许是因为王爷回府,两方人才错过了。” 康王妃的珠宝头面也被洗劫而空,好在她的嫁妆在府库里放着,要是也没了,这事传出去岂不是叫人贻笑大方。 原本陈王妃就爱同自己比较,现在闹出这事,岂不是让她在陈王妃面前低一头! 这样一想,康王妃在一旁应和道:“奴才无用,连家都看不住。要我说就应当通通发卖了去,谁敢用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 “王爷王妃饶命,是奴才无能,只是那流民实在太多,又像疯了一样,府卫也难抵挡,这才……” 一边的管家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如同蚊子低哼,还没等他说完,就被一声厉呵打断。 “放肆!还在说借口,陈王府怎么没被流民闯入?” 康王闻言更怒,气地来回踱步。指着管家,腕上珠子乱颤,更是不顾形象一脚踢了过去。 再看府兵,各个东倒西歪,毫无形象。这哪里是守卫康王府的府兵,分明是一群饭桶! 一边的管家瑟瑟发抖,他胳膊和脸上本还缠着纱布,被踢了一脚后四肢超朝上好不狼狈。 被流民打了一通,又提心吊胆了几天,今天又成了康王的出气筒 “人家陈王又没把府兵带走吃喝玩乐,再说了,人家陈王府兵身强力壮,和自家这些不学无术,只知吃喝嫖赌的这些能一样吗?” 管家只敢在心里吐槽,表面还是趴伏在地上,颤着身子,不停的磕头。 再看那些站了四排的府兵,各个鼻青脸肿,有的还是被抬出来的。 心越看越赌,他质问道:“县衙,常寺,通政就无人管此事,本王那么多东西被洗劫而空,谁来承担!” “王爷,当时立马就去请官府了,只是这群贱民跑的飞快,官府人来时,人已经跑完了……” “而且……而且……” 管家支支吾吾的,话没吐尽又挨了一脚。 “而且什么?” “而且常寺说了,王府事宜应由王爷自己管辖,其他人家也有损失,他们没那么多人手。” “什么?!”康王随手从旁边捞了一盆花砸了出去。 花盆碎在康王妃脚边,吓得她连连后退。 再看那已经有花苞的重瓣牡丹,经这么一下,本就脆弱的枝干断了个彻底。 康王妃心疼不已,这可是她托人花了大价钱才从百济运回来的新品种。 就这一盆花,她可是专门安排了三个花匠日夜照顾,才把它养成。 她还指望借此在两月后的赏芳会大出风头呢! 现在好了,全都没了! 她不满地偷偷剜了康王一眼,在康王视线落在她脸上时,她立刻变换神情,露出同仇敌忾的样子。 用脚把残花踢开,走到康王身边,扶着他的手臂道:“这常寺好大的胆子,一定要上报皇上,治他一个不敬皇家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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