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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皇帝看样子是对舟儿揣了几分真心。 他瞧着面前的并肩而立的两人,相貌倒称得上天作之合。 如今木已成舟......他叹了声,罢了。 “舟儿都这么说了,那为父就回家中等着你回来。” 陛下朗声一笑,闻言变了好脸色,给陆湛铭赔礼道:“刚才朕一时着急失了礼数,来人——”他朝外命了一声,“年前西域进贡了一对羊脂玉镯,去取来赏给陆夫人。” 陆湛铭惶恐低着头:“此物这太贵重,臣不敢领受。” “这东西搁着也是无用,就当是朕随口赏着玩的。” 陆湛铭为难朝儿子看了一眼。 陆蓬舟无可奈何抿了下唇,陛下一向说一不二,这会又在兴头上。 “那臣谢陛下恩赏。” 陆湛铭捧着锦盒出了殿门,迎面看见两位宫妃在外面站着。 他低着头回避,快步出了乾清门。 赵淑仪瞧见他手中的东西,艳羡了叹一声,朝身侧的魏美人道:“魏姐姐看见了没,陆大人手中捧着的不就是年初宫宴上,使臣进贡的玉镯么,玉质纯白温润,十年也难得一见的珍品,陛下舍不得赏你我,倒赏给一大臣做什么。” 魏美人淡然:“应是赏给府上女眷的吧。” 赵淑仪腹中暗诽这陆家一朝野鸡变凤凰,从前偶尔还能得见陛下一面,自打得了这位陆侍卫,陛下都快一年没踏足后宫了,如今宫外宫外都在秘传......一桩事。 殿中禾公公跟陛下传话:“赵淑仪和魏美人在殿外已等了多时求见陛下。” “朕说过了不许来乾清宫烦扰,打发她们回去。” “奴说了,但两位娘娘说陛下的万寿节将至,依旧俗得给陛下绣香袋,要陛下亲自选的挂穗才吉祥。” 陛下朝陆蓬舟偷瞄了一眼,看他默然无声站着,为难点了下头,“命她们进来吧。” 两位娘娘脚步轻柔,进了殿来含情带笑的给陛下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陆蓬舟埋着头避忌,闻声一位是上回那位赵淑仪,另一位声音端方。 “朕安。”陛下生疏道,“将东西呈上来吧。” 魏美人将数根穗子从袖中拿出,交给了禾公公。 赵淑仪往前凑一步:“臣妾和魏姐姐闲来无事,知道陛下夏日难捱,熬了绿豆汤来给陛下消暑。” 陛下从禾公公随意挑了几根,摆手道:“搁下回去吧。” 赵淑仪朝陛下讪讪一笑,看了身边的魏美人一眼。 “臣妾们久居深宫,难得见陛下一面。”魏美人浅笑着将带来的木盒打开,“和不如让臣妾们侍奉陛下用汤。” “朕说了不必。” “那......”魏美人将看着陆蓬舟,一边将木盒朝他递过来一边说,“听闻陛下新纳了一位宫女,不知陛下何时带这位新妹妹给臣妾们一看,多个人作伴臣妾们也好打发时日。” 陆蓬舟抬起脸来,他拿这东西不合规矩,但这位魏娘娘朝他抬了手,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过来。 魏美人看见他的脸,顿了一瞬,而后眼中划过丝嫌恶。 禾公公将手中穗子交给赵淑仪,越到两人之间客气道:“魏娘娘,奴来。” “臣妾告退。” 出了殿门走远,赵淑仪难掩心事:“魏姐姐瞧见了那侍卫的长相没。” 魏美人轻点着头:“......真是张好颜色。” 赵淑仪切切小声:“魏姐姐可听过那传闻。” “什么?” 赵淑仪拉着她往无人处,“两月前,乾清宫有人看见书阁里陛下抱着......那侍卫......人还坐在陛下身上。” 魏美人掩着赵淑仪的嘴,“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魏府的消息比赵家灵通多了,魏姐姐想必知道,不然今日也不会与我同去。”赵淑仪奉承道:“明年元后的孝期便至,后位虚悬已久,这后位除了魏姐姐也没旁人了。” 魏美人谦虚笑笑:“陛下与我情分浅薄。” 赵淑仪:“若是魏姐姐能诞下一子半女便顺理成章,可惜陛下如此盛宠那侍卫,看这势头,有他在一日后宫便一日无宠。陆家这样的门第,连魏家的门槛都迈不进,倒是叫他拦住了前程。” 魏美人没说什么。 二人走后,陛下在殿中思忖许久。 圣祖皇帝为陛下指的这几桩婚事说白了不过是权衡之下的世家联姻,几位宫妃的娘家都是随圣祖皇帝一同征战的有功之臣。 当年的老臣如今只有魏将军在世,魏家子弟如今也在朝中得力,这位魏美人有家中倚仗,平素来不与旁的妃嫔来往,何况听闻这魏美人与他联姻前有心上人,一向也与他客气冷疏。 今儿却忽来献殷勤,倒是叫陛下奇怪。 入夜骤雨大作,雨咚咚打着外面湖中的荷叶,二人在窗前一同站着听雨。 陛下在背后抱着陆蓬舟,“下月是朕的生辰,你可知道。” “陛下生辰是朝中盛事,臣、自然知道。” “那你可想好了给朕送什么生辰礼了么?” “......又不缺。再说有娘娘们......为陛下贺寿。” 陛下在低头贴着他的脸:“吃醋了?”陆蓬舟眼睫上沾着扑来的雨点,陛下贴着他凉冰冰的,惬意的埋在他脸上吸了一口,“你身上沾着雨味......又凉又香。” 陆蓬舟觉得腻味,微偏了下头,“娘娘们......待陛下很好......深宫孤寂,陛下得空该去看望她们。” “她们才不孤寂,宫里宫外的热闹她们知道的比你还清楚。她们之前可是世家娇养的嫡女,你真当她们乐意低三下四的伺候人,面上一副痴心贤淑的模样,不都是惦记着朕的权位么。” “这些世族姻亲最是无聊透顶。” 陛下用力的抱着他,“只有你......只有你什么都不要,愿意为朕奋不顾身,朕说到底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 陆蓬舟心善安慰他:“陛下有......宗亲。” 陛下嗤笑一声:“宗亲......都不比朕身边的侍卫亲近。你家中美满,自不知这当中的弯弯绕饶。” 陆蓬舟懵然点了下头。 “这生辰礼你可不能欠朕的,朕只缺你的,你的最干净。” 第55章 陛下生辰和元旦、冬至为朝中三大节,虽还有半月有余,但朝臣们的奏书末尾都添上了恭贺溢美之词,宫中的宫人拜见陛下也换成了吉祥话。 陛下每回听到殿中太监们说时,都将眼神意有所指的瞥向陆蓬舟看。 陛下想要他学着说那些喜庆吉祥的话,陆蓬舟猜的到但是他不想说。 他又不是真心庆贺,虚情假意的话他说不出。 陛下为这个常恼火,一恼就叫他念一整日的奏书,美名齐曰治他说话的毛病。 念一整日连一口水都不给喝,总要叫他念到喉咙干的直咳,殿里殿外的人都侧目才罢休。 不过陛下日渐忙的脚不沾地,来京朝贺的官员和使节络绎不绝,陛下召见时也不命他在殿中留着,他在殿外有时能安安静静站一日。 不用整日对着陛下的脸,他珍惜这难得的安宁,但......又安宁过了头。 陆蓬舟一直低头仓促嚼着饭,面前宽大的一张方桌上,突兀的只单伶坐着他一个人。 余下的几张桌子都明明都已经挤得坐不下,但那些侍卫们宁愿端着碗站着吃,也不来他这边坐。 他来两回,两回都是这样,侍卫府的人仿佛是在刻意避着他。 连许楼也是如此,板着脸看见他一副生怕人走过去朝他说话的样子。 今日是第三回,他特意来迟了。但来的时候他常坐的这张桌上已然摆好了碗筷,面前的佳肴美馔,显然和别人碗中的不一样,依旧没人在这张桌上坐。 陆蓬舟一面烧红脸,一面硬着头皮迎着众人微妙的眼神坐下,鼓足了勇气站起来朝后面的侍卫笑了笑,“来坐这边吃盏酒吧。” 侍卫们捧着碗,不经意的交接着眼神,众人寂静沉默半晌,也没有人吭声。 陆蓬舟脸面重重的摔在地上粉碎,他都不记得自己如何坐下,怎么将饭塞进嘴里的。 他只想快一点将碗里的饭咽进肚子里,囫囵吞枣咯着喉咙吞下去,他盯着地面,头也不敢抬一下的从屋门的冲了出去。 在木窗前脑子一片浆糊的站着,不一会瞧见刚才那几个侍卫也来当值,他一瞬便只想逃走,那样的窒息和难堪,他承受不住。 “徐大人......下官不大舒服......想先回去。”他青白着脸色走到徐进跟前说。 “看你这脸色是不是中了暑气?要不要紧,本官陪你去太医署瞧瞧吧。” “谢徐大人......我还好、不用。” “那就先回去歇着吧。” 陆蓬舟垂头嗯了声,朝乾清门出去。他不能出宫,从前住过的值房又有侍卫们在,他实在无处可去,从小路回了东殿的暖阁。 推门进了殿,里面的一切已然修整如初,链条和木柱上缠的绸缎已经不见了,古画香炉都摆着,一迈步进去那些昏黑的记忆却依旧挥之不去。 尤其是那张榻,他看着就忽觉的手腕发疼,呼吸都郁在心口化不开。 他走过去在窗下的一处纱帘里躲着,外面的封着的木板已经拆掉了,此处他还觉得稍安心些。 他将身体窝着,倚着墙壁昏昏沉沉的合眼睡了过去。 这边禾公公送了大臣出殿,瞧见殿外站着的人不见了,心头轰的吓了一跳。 偏徐进刚才被陛下命出去传旨不在,慌忙朝左右侍卫问了一句:“可瞧见陆侍卫了没。” 今日之事侍卫们自是不敢细说,何况谁人都知这位陆大人如今可是烫手山芋,没人敢沾他,一个个含糊道:“陆大人似乎是不舒服,跟徐大人说了两句便走了。” “不舒服?怎么也不说一声。”禾公公急着皱起眉,陛下还在殿中见朝臣,都是来京朝贺的边疆大吏,如何也不能进去扰。 禾公公赶忙招了小福子来,伏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福子仓皇失色从乾清门出去,又唤来几个太监四散去寻人,“你们几个去太医署看看,你们几个出宫去陆园找找,其余的去陆大人常去玩的地方找。” 几个人忙不迭四散开来。 小福子先去陛下的寝宫寻了一圈不见人,愈发急的冒汗。出门经过暖阁,匆匆推门瞟了几眼,看见空荡荡的便急着跑开。不是他不仔细,只是他知道陆大人自那回过后就很怕这里,路过都绕着走,有一回看见一道宫门上栓的铁链还扶着墙吐了几声。 陆大人去哪里也不会去那。 几个太监接连回来,全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 “太医署的人说没见过陆大人,一路上的宫女太监也说没瞧见过人。” “人也不在陆园,陆夫人还问我们呢,是不是她儿子又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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