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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蓬舟为难挠了挠脸,思忖片刻后道:“卑职倒是跟家中母亲学了几日推拿之术,许能给陛下疏通经络,调理肝脏。只是陛下未曾召见,卑职进殿恐要被陛下申斥。” 禾公公眸中一闪笑道:“陆侍卫稍待,待老奴进内回了陛下的话。” 禾公公转身进殿过了许久未再出来,想来是陛下不允,陆蓬舟才舒了口气,却又见殿门推开,禾公公从里头出来招手示意他进殿。 迈步进了殿内,陛下正眯着眼在矮榻上翘着一条腿半躺着。 陆蓬舟跪在帘外先探陛下的口风,“卑职叩见陛下。” “进来。” 陆蓬舟闻声轻手轻脚的挪过去,“卑职敢问陛下,是觉得何处不舒服。” 陛下半张了眼,咬牙切齿道:“朕一瞧见你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陆蓬舟愣了一下:“陛下今儿不还赏了卑职东西,怎又......” “怎又发火?朕看是你暗使了什么手段蒙蔽了朕的眼,或是身上下了什么邪术迷惑圣心才是,令朕一瞧你便失了分寸,无端纵容于你。” “陛下......陛下说笑,陛下若觉得眼睛不适,卑职可为陛下按按。” 陛下不爽剜了他一眼,闭上眼将脸偏过,也不吭声。 陆蓬舟泡在水中将手洗净,跪在一旁不知该不该动。 在心底纠结许久,想着上回主动将脸抬起来陛下并未怪罪,这回应当也......无碍。 他战战兢兢的将手抬起,一点点试探着靠近,指尖触到陛下的眉峰,见陛下的唇边微动了下,而后并未出声抗拒。 陆蓬舟见状大着胆子将手背贴着陛下的眼眶,轻柔的刮过陛下的眉骨,陛下的睫毛蹭在他指腹上微微有些发痒。 一直到他按完将手收回来,陛下依旧沉默无声,也不做何反应。 他小声问:“陛下睁眼看看,可有所舒缓?” 陛下这回倒有了动作,缓缓将眼皮抬起,看向他的眼神柔和不少,半晌吐出两个字:“尚好。” 陆蓬舟避忌着颔首垂下眼。 “卑职听禾公公所言,太医说陛下肝火旺盛,调理肝火可按压脚背上的太冲穴,不知陛下之意如何。” 陛下应了一声,从榻上直腰坐起,将腿朝他转过来。 陆蓬舟握上陛下的脚腕,小心将陛下的绫袜褪下,而后扶着他的脚掌放在自己腿上寻着穴位按压。 只是没按几下,陛下便掩面咳了一声,挣开他的手指将腿抽回去。 “可是卑职的力道过重?”陆蓬舟慌张抬脸问了一声。 陛下理了理身周的衣摆,说话不似往常那般气定神闲:“并非......你先退下。” “是。”陆蓬舟一头雾水想陛下叩了下头,缓缓退出至殿外。 陛下向后仰倒在榻上,盯着房梁放空,屏息极力克制着身/下反应。 可惜只是徒劳。 他仰头朝下瞧了一眼,恼羞成怒的用力捶了几下榻。 大抵他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陛下愤愤的坐起来,朝外面出声唤来禾公公,赌气一样道:“命内宫的人好生挑个人来,今夜侍寝。” “是,奴才这便去传命。” 陛下要纳新妃的消息在宫墙内不胫而走,晚膳时陆蓬舟在宫人们住的芜房都听了一耳朵。 “陛下自从登基后还未曾纳过新妃呢,不知是哪家的女子能有这般福气。” “元后体弱,未能为陛下诞下皇嗣,朝上大臣们一封封递折子,纳妃是迟早的事。听闻外头许多大臣的女儿待字闺中,一直拖着未定亲,可都是盼着入宫伴驾呢。” 陆蓬舟啃着一馒头倚在墙边听的津津有味。 他生的好人又端正知礼,宫女们常乐意同他打趣说话。 “陆侍卫不在侍卫的值房呆着,又跑这里凑什么热闹。” 陆蓬舟笑:“我在值房又和人说不上话,还是此处舒心些。我听的正在兴头上,怎不接着说了。” “陛下后宫凋敝,旁的也没什么可说的。”宫女们转头看向他,“倒是陆侍卫该说说,大臣们一摞接一摞的奏书递上去都无用,怎陆侍卫进殿一会出来,陛下就火急火燎的要纳新妃了。” 陆蓬舟扬起脸得意笑了一声,“定然是我这手一按为陛下疏通了气血。” “太医时常为陛下按呢,怎不见有这般奇效。”宫女们凑上前来围着他的手仔细瞧,“陆侍卫的手似乎也没什么不寻常之处。” “是吗?”陆蓬舟挑眉心中生惑。 几位宫女眨巴着眼朝他点头,“太医每日都来为陛下请平安脉,尤其是张太医可是医家圣手,精通针灸之术,隔几日就为陛下疏通脉络。” “那是怪了。” “陛下纳了新妃说不准往后就不再眷顾陆侍卫了,陆侍卫心里不急么。”宫女们小声笑着逗他玩。 “嫔妃与臣下是两回事,再说......”陆蓬舟止了声在暗自腹诽,他倒希冀陛下寻位爱妃来,那样便没工夫再来挑他的不是了。 宫女们见他低头不语,更来了兴致出言逗他的趣,一时间欢声笑语。 陛下从浴池中起身时,已是天色近晚。那道旨意想来已是阖宫上下知晓,陛下心中隐隐想瞧一瞧那侍卫会作何反应。 这一瞧没看见旁的,正远远的看见那侍卫旁若无人同几个宫女围在一处嬉笑打闹,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好不热闹,眉开眼笑似掉进什么蜜罐子一般。 还将那只手抬起来给几人招摇。 陛下才刚在池中平息下的心绪,一瞬又被眼前刺眼的一幕搅的翻江倒海。 他用力将窗子摔上,脚步在地砖上踩得极重,声气却轻飘飘的阴冷:“陆侍卫看样子很是招女人喜欢。” 禾公公见势不好,小声劝和:“陆侍卫只是寻常爱同人说笑,他还是惦念着陛下,刚误以为陛下龙体有恙,还急着要去宫外为陛下寻大夫呢。” “他惦念朕?朕看他掉进女人堆里如鱼得水,比在朕跟前要欢喜百倍。”陛下气的脸直抽,“这没心没肺的狗东西。” 禾公公心里明镜一般,陛下这是气自个剃头挑子一头热,打生下便是千尊万贵养大的人物,向来只有旁人上赶着求他眷顾,哪有令陛下折面子的时候。 这陆侍卫又是白纸一张,想必从未留心过陛下的心思,处处触陛下的霉头。 今夜恐是又要倒大霉了。 说来这陛下也是没道理,连自个都在此举棋不定,明里暗里的气却是一回没少生。 “朕觉头昏不畅,去将他给朕唤来,让他用那只手再来好好给朕按一按。” 陛下俨然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禾公公心焦擦了下手心的汗,埋着头忧心忡忡往殿外去召人。 陛下压制着心中腾升的火气,自知不能再这般自欺欺人下去。 他对那侍卫生了欲念,不想被旁人沾染那么一星半点。 陛下在心中认了这事,反倒忽的平静下来。 他镇定坐着命人从库里寻出陆蓬舟的记档随手翻了翻,这侍卫在他跟前求饶,一口一句让他饶过的陆家原不过只是个不打眼的六品小官。 如此低微的出身,怪不得这侍卫没什么骨头,他一厉声便伏在地上只会磕头,见了银钱又两眼放光。 那侍卫那日所说的,陆家的一切皆是他赐予,着实不假。 他是天子,想要这么一个人,为何不可。 何苦这样憋闷委屈了自己。 他不是喜欢男人,只是唯独他这一个。又不必担心因此乱了朝纲,或许得了这人,也就解了心结不再去想了。 要怪这侍卫生的招人的眼,贺家姑娘见一眼他便魂牵梦绕,宫中的太监宫女见了他也喜欢,连一向沉稳的徐进都对他颇为照顾,可见并非是他身为君主心思不正。 是这侍卫不经意的勾引人,一切都得怪他自个。 陛下静静摩挲着纸面上生旧的字迹,四年前记下这侍卫的名字,已是他天恩浩荡。 眼下让他报一点恩,不算过分。 只不过在这种事上陛下素来讲究一个你情我愿,若是强逼着这侍卫委身于他,那他这堂堂天子与乡野的草莽流寇又何区别。 他要让这侍卫心甘情愿的跟了他。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陆蓬舟惴惴不安跟在禾公公身后,“这眼见快入夜了陛下怎又召见,卑职听闻陛下今夜......” 禾公公挤起眉头,抬手嘘声将陆蓬舟的话打断,“陆侍卫若是想今夜得好,就一个字都别在陛下跟前提起此事。” “陛下孤寂,得美人作伴不是桩喜事么。” “陆侍卫年轻不知事,细想想陛下待旁人何曾一日召见几回。”禾公公话有深意,“有陆侍卫伴驾身侧,陛下便得欢喜,什么美人都比不得。” 陆蓬舟一本正经的摆头:“我是陛下的臣子,怎可和美人作比,君臣与夫妻本是两途岂能混作一谈。” 禾公公停下步子惆怅看了他一眼,宫闱之中龙阳之事本就不可言说,偏陛下又看中的是臣下,上有君臣纲纪压着,这桩事就更加秘不能宣了。 禾公公的话只能言尽于此。 刚抬脚迈进殿门,一小太监便迎上来引他,“陛下正在寝殿中等着陆侍卫。” 眼下也还不到入寝的时辰,陆蓬舟不知陛下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悬着心跟着小太监一重重门迈进去。 陆蓬舟停在寝殿门前本要跪下请见,小太监将门推开道小缝隙,“陛下说了不必叩请,陆侍卫直接进殿便可。” 待他从门缝中挤进去,身后的殿门便被冷冷的一声合上。 陆蓬舟后背发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听见帐纱后的陛下的声音,“杵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 殿中似乎只有陛下与他两人,陆蓬舟隐约觉着哪里不妥,跪在帘后道:“陛下若觉身子不适不如请太医来,卑职雕虫小技——” 陆蓬舟说着听见里头陛下啪的一声重重的将书合上,不敢再推辞探手进帘内,低着头跪伏进去。 陛下身着寝衣,卸了发冠,正岔着腿慵散坐在榻上。 他又磕了下头:“陛下。” 陛下握起书卷敲了下榻沿:“过来些,怕朕把你吃了不成。” 陆蓬舟听陛下的声气,不像禾公公来时说的那般厉害,似乎还比寻常温和许多。 他宽了些心挨近陛下跟前,“听禾公公说陛下觉着头昏?” 陛下向前俯身朝他的脸凑近,“是,陆卿今日为朕按的不错,朕听张太医所说,头昏可按后颈处的风池穴,陆卿好生替朕舒缓一下。” 陆蓬舟现在听陛下喊他那两个字就怕,不自觉向后仰背躲陛下的脸。 陛下注意到他的动作微变了下眼色。 陆蓬舟在下面跪着正愁,他在地上碰不到陛下的颈后,总不能爬到陛下龙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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