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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子,你去太医署给我请个太医来瞧瞧吧,这脚若是不好,陛下又得问我的罪了,不知我又要受什么数落。” 小福子纠结道:“可郎君在这里一个人。” “那两个太监一会也就回来了,再说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卫在,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出什么事,你快些去吧,痛死我了。” “好。”小福子出去前,将书阁的窗户给推开。 陆蓬舟不经意瞧了一眼,听见屋顶似乎有脚步声,他想这也许是陛下的命,没太监在他身边看着,就让暗卫监视着他。 他低着头笑了笑,待小福子走了,便伸手扯开身上的衣物,一件又一件的丢开,露出了整张光裸的后背,下半身也只留了条里裤在。 他清楚听到了屋顶上的细微响动。 他轻手轻脚站起身,推开木架后的暗门,将里头那个小窗推开。 在窗框上做了几道划痕,伪造他翻窗逃走的样子。 很快做完这些,他一溜烟从暗门出来,一个翻身上了书架顶端,藏在他一早做好的夹层里面,里头空间很小,一平方左右的大小,他抱着双腿蜷曲起来。 之后静静地等待。 从上次那一回乌龙他想到,其实最好逃走的时候,就是满宫上下发现他不见,四处找他乱做一团的时候。 等到陛下以为他逃走,那时候,他便可以金蝉脱壳。 他待在里面黑咕隆咚的,只有一个小小的气口散进一丝光亮来。他心脏咚咚的在胸膛里撞,每一秒都过的煎熬,在里面很快闷的满脸湿汗。 许久、许久的寂静。 他等的心焦如麻,终于听见了几声脚步声,他紧张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一点不敢喘气。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脚步声很轻,而后是小太监说话的声音。 “主子不是说和小福子来藏书阁中了吗,这人去哪了。” “湿衣裳还在地上。” 两个人的脚步随之在下头乱糟糟的响起,几步之后,应当是看见了暗门露着的缝,脚步轻的几乎听不到。 “唉哟!这不对劲吧。”一个人显然脚步匆匆的跑出来,声音慌乱道。 两人快步从藏书阁中出去,不多时又多了几个脚步沉重的人。 听来也许就是暗卫了。 陆蓬舟一面捂着自己的嘴巴,一面扼住喉咙,他紧张到有一点想吐。 太监说:“大人去瞧窗子那。” 之后他听见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语气急促又慌张,大喊一声坏了。 “赶快去跟陛下传一声……这人跑了!” 之后便开始声音嘈乱起来,许多人,他辨不清楚是谁。 他的脑袋已经快要窒息到闭过气去。 哐当一声惊雷似的踹门声吓的他清醒了许多,是陛下,他一下子就听出来。 “跑了……又跑哪去了!这么屁大点地方你们都看不住他。” “这么多双眼睛都是瞎的不成,那么一个大活人,还叫你们给看丢了!都他娘的一群蠢出生天废物!” 暗卫声音胆怯:“陆郎君他将衣裳脱的干净……我等实在不敢多看。” 陛下一直声音震耳怒骂个不停。 看过那扇木窗,他声音阴森森的,带着骇人的怒气,陆蓬舟听得从头到脚的发冷。 “敢给朕下迷药……好啊你个姓陆的,冷不丁来这一下子,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去,等见着你,老子一定要将你皮给扒下来不可。” “狗东西!真他娘的是个养不熟狗东西!” 陆蓬舟听着他的骂声一点点远去。 等藏书阁彻底寂静下来,他小心从上面跳下来,翻出他早藏好的包袱。 他换了一身侍卫的衣裳,飞速在脸上画了起来,又吞了一丸药,将嗓子弄得暗哑。 他私底下已经练过千百回,画起来非常快,不多时他便换了一副模样。 他握着小镜子一瞧,黑沉沉的夜光中根本认不出他的模样。 他从藏书阁中出去,外面雨小了许多,他刻意改换了走路姿势,一路往宫门中去,如他所想的,外头如今乱成一锅粥,无人留意他。 从藏书阁到宫门的路一路顺畅,他到了宫门前,表情相当自然镇定,给守门的递了块腰牌,“奉陛下的命在宫里找遍了不见人,本官出宫去接着找。” 宫门的守卫提起灯笼瞄了一眼他的脸,很快垂下手去放行。 毕竟,按他们以为,陆郎君早在几个时辰前就跑了。 没人会仔细查现在出宫的侍卫。 陆蓬舟步履自如的走出去,一路拐进了一处墙角,他倚着墙面喜极而泣。 两年了……两年,他终于从那间樊笼中逃了出来。 他没激动太久,又立马换了一身小货郎的衣物,改画了脸,猫着腰匆匆在雨中低头走,被几个官兵拦下抓着肩膀看了几回。 “你干什么的。” “小人是贩货的……几位官爷,小人可什么事都没犯。” 他身形曲的畏缩,一脸的害怕,几个人吼了他几句便罢了。 他又急又喘地跑到码头上,这里的官兵就查的更松了,因为这是父亲的管的。 这是灯下黑的道理。蛰伏两年多,他相当懂陛下的心思。 码头运送的货不是说停就能停的,这船今夜必须走。 他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钻到了船舱里,船行到半夜,他凭着和父亲约定的暗号,寻到了接头人,那人带着他到了船板上,水面上有一只小舟。 “谢谢先生。”他朝那人拜了拜,跳上小舟,踪影渐渐远去。 第89章 细雨停歇,天边金黄色的圆月西悬。 皇城里外乱了一整夜,连陆郎君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人就像是从藏书阁中忽然间消失了一般。 宫外头找不到,皇帝又连夜回了宫中亲自打着灯笼寻人,一直到天亮连井底都有人跳下去瞧了一遍,依旧是不见踪迹。 陛下气得脸色阴黑,摔了灯笼坐在乾清殿前的台阶上,捂着胸口直喘着粗气,将下面的跪着的太监侍卫又是骂又是拿东西砸的,几个人额头上被他砸的流了血,凄凄哭成一片。 “一群无用东西……真吵。一会儿朕通通将你们绑到城墙上头去,叫姓陆的那狗东西瞧瞧,他不是最心疼你们这些奴才了吗!” 陛下说着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指着小福子流着血痕的脸。 “朕就先拿你这狗奴才开刀。” 小福子凄楚将眼闭上,身形摇晃道:“奴没看住郎君是奴的罪,奴甘愿一死。” “死了有何用。”陛下猛地弓下腰,揪着他的衣领,“说……他是不是和你这狗奴才串通好的,人呢、他跑哪里去了?” “奴真的什么都不知。”小福子哭着想了想,“上月……陛下宣小皇子出生那日,郎君翻窗偷跑出了殿,回来之后便命奴到陆园去送东西。” “他偷跑出去你为何不早和朕说。” “那日奴回了宫中,听说郎君气昏了过去,便顾念着……没说。” 陛下冷声:“你这奴才还真是知道心疼他,真该死。”他说着恶狠狠抓紧了手中的剑,手指骨节在皮下绷的分明。 说话间,有两三个侍卫匆匆从乾清门进来,手中呈着一封书信。 “陛下,臣等刚才去藏书阁中翻找,发现书架顶上竟暗藏着一夹层,想必陆郎君先前是躲在那里骗过了众人,那里面留着一封书信。” 陛下闻言将小福子丢在地上,急冲冲走过去拿起信封。 信封背面赫然写着一行字:此臣一人所为,若陛下伤及父母奴婢,臣便以己命相抵。 陛下恨的手抖,边撕开信封边冷笑。 展开信纸,上面难得不是三言两语,而是一整张的字。 臣有幸得陛下垂爱,从前多有怨念,今日爱恨交织,早已辩不明。 臣念及过往,心如刀割,今日之爱实难抵昨日之痛。 此为其一。 天子幸臣本为错,一步错,步步错。 陛下喜怒偏私臣一人,朝臣怨怼嫉恨,百姓忧忧,岂不生乱。 臣只愿为贤臣,为侍宠非臣所愿,宫室于我亦如囚笼。 臣与陛下多年情谊,话已说尽,今朝拜别,恩怨两消。 愿君岁岁长安,圣躬常健,珍重再三。 臣 叩首。 念完信上的字,陛下捂着脸潸然泪下,哭的脸都在颤。 字字句句在说爱他敬他,却舍得抛下他一个人决绝的走掉。 根本就是在冠冕堂皇的哄骗他而已。 爱一个人会这么利落割舍下逃走吗。至少他不会,一切都只是不喜欢的借口。 他敢逆天下臣民之心封他为后,他敢以外人之子为储君,偏偏陆蓬舟不信不敢……这都不过是离开他的借口罢了。 说不准这封信也是他逃走的一环呢。在他身边蛰伏这么久,给他做汤是假的,做衣裳是假的,连说喜欢他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这样决绝的抛弃,他断然不会再信陆蓬舟的一字半句。 陛下凌厉的回过头,将信纸塞进怀中,问徐进道:“陆湛铭呢。” 徐进低头说:“陆大人似乎在官署中忙公事。”他倒是对陆蓬舟逃走之事暗暗开怀,虽说二人已有一年多未曾说过话。 “好一对父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于朕。” “陛下可要将人宣进宫中来问话。” “跟他能问出什么话,着人去陆园和官署中搜。”陛下揉着眉心边想边说,“昨夜出京的货船,命人出城到沿途的码头拦住。” “是,臣这就去。” 陛下回了殿中盯着那张舆图看,沿河两岸四通八达,山林密布,寻一个简直是难如登天。 他愤然又捶了那张图一拳。 “黑了心肝的狗东西。”他咬牙切齿的又骂了一声,颓然跌坐在地上,殿中空荡荡的,猛地响起一声小孩的啼哭,他心烦意乱撩起额头上散乱的头发,到后殿斥责了几声乳娘。 甚至忍不住将怒气发到幼子身上。 “成天就只会哭,连你爹的心都拢不住,朕养你来做甚。” 乳娘吓得抱着孩子在地上抖个不停,陛下气在头上甩袖去了扶光殿中待着。 他坐在榻边,手掌摸着被面,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方的体温。满殿的寂静,他一人失魂落魄的坐着,好想他……可人才丢了一日而已,往后许久,他要怎么煎熬……天地广阔,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陛下一想就心慌的手抖。 他要恨死陆蓬舟了。 信上说,这宫殿是一座囚笼,是吗。他盯着殿中的朱漆宝器,满脑袋却是他二人恩爱的画面,一回又一回的亲吻拥抱,明明到处都是爱的痕迹,为何要说是囚笼。 他又从怀中拿出那纸信来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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