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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板着脸握着御笔批奏折,瞄见他人冷淡的的走了,更是气的咬牙切齿,故意坐远了,拽着链子紧绷绷的悬在半空,待陆蓬舟提笔要写字的时候,他便猛的一拽,见陆蓬舟账本上留下一大片乌黑的墨迹,他便得意笑出声来。 陆蓬舟气恼朝他说:“账本都让陛下弄花了,陛下故意的。” “是啊,怎样。” 陆蓬舟合上不看了,陛下便站起来又是舞刀又是拉弓的,拽的站都站不稳,七倒八歪的。 他白了一眼:“有病,又想怎样。” 陛下不经意瞥了桌上那碗药几眼示意。 陆蓬舟一脸死样过去端起碗,“陛下请用药。” 陛下挑起眉:“烫。” 陆蓬舟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喂到他嘴边,陛下这回倒是配合的喝了一大碗。 他喝完药还自个说要睡午觉,陆蓬舟在旁边拍着他的背,不一会见人睡着将纱帘拉上。 他出去跟禾公公小声说:“将书阁中的奏折搬过来。” 过会禾公公和两个小太监搬了一大摞过来,陆蓬舟拿起小心翻阅起来。 太监们对他的举动没吱声,陆蓬舟偷摸瞥了几眼后,才安心看起来。 陛下上朝都带着他,他看看奏折也应当不碍事。 他想将那些动辄长篇大论几千字的请安的折子捡出来,若是要事他便不继续看下去,搁在一旁。 从其中一封中看到了周书元的名字,人在大理寺狱中关着,大理寺丞奏周书元在狱中吓得哭喊,染了风寒,苏州的周氏也一直在寻人,上折来问陛下的意思。 夏里日竟能染了风寒,陛下这恐怕是将周书元关在了地牢里。 陆蓬舟状着胆子拿起御笔,在奏折上仿照陛下的字迹回了一个赦字。 他写罢还是有些心虚,将这封折子压在最底下,陛下日后要问罪也是日后的事,周书元一个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哪能在地牢里熬的住。 他看了没一会,听见帐中陛下在喊他,进去一看陛下又睡魇过去,满头闷汗的睁着眼睛失神,他过去坐在塌边安抚陛下的背。 “臣在呢。” “你就在这别走,小舟。”陛下挪过来枕在他腿上,迷迷糊糊的合着眼。 陆蓬舟用湿帕子给他抹了下脸,小声哼了半只曲子,人又枕着他睡着。 陛下枕着腿,陆蓬舟只好坐着不动。 他想起来问禾公公:“皇子呢,怎么回来多日也不曾见。” 禾公公:“陛下嫌皇子吵闹,说郎君不喜,养来也无甚用,便命乳娘抱到兴宁宫中住着,素日有两三个宫女照顾着。陛下甚少前去看,又摊上那样一个生母,奴瞧着宫人们也不怎么上心。” 陆蓬舟蹙眉,低头盯了陛下一眼,可怜这才一岁大的孩子,陛下是真拿这幼子当儿戏。 “待过两日我将后宫的乌糟理一理,再择两个人过去照料吧。” 陛下难得这一回睡的沉,醒来是已是黄昏,窗中透着昏黄的光,照在他眼皮上一晃,一年多他无数次这样惊醒,殿中只剩他一人,空荡荡的仿佛能听到他呼吸的回音。 这回他抬头看见的却是陆蓬舟的睡脸。 陛下枕在他膝上没动,盯着他的脸看,发觉他虽瘦了一圈,但比从前脱了稚气添了些冷峻,和五年前乾清殿前的小侍卫很不一样,现在完全是成男的感觉。 正是年轻盛时,他却已然要三十岁了。 陛下坐起来瞥了一眼自己镜中的容颜,他真似陆蓬舟所言迟暮了吗。 脸颊是瘦了点,但骨相还是在的……应该也不至于说难看到哪里去。 他忍不住盯着自己的相貌端详。 “陛下醒了啊。” 陆蓬舟捂脸揉了揉脸,凑过来说:“盯着镜子看干什么,又睡魇住了,臣给陛下按一按。” 陆蓬舟将手掌贴到陛下脸上:“闭上眼。” 陛下出奇的温驯闭上眼眸,陆蓬舟捏着他的眼眶揉了半晌。 “有舒服些吗。” “一般。” 陛下说罢跳下榻,他睡了半日瞧着精神舒展不少,扫了眼案上堆着的奏折道:“怎搬寝殿来了。” “喔——”陆蓬舟朝他屈膝一跪,“臣逾矩看了奏折,那一大摞都是请安恭维的折子,余下的是正事。” 陛下站着不语,抬脚过来装模作样踢了一脚,“没规矩。叫人瞧见又得骂朕昏庸无度,你当心叫瑞王瞧见,非参你一本才是。” 陆蓬舟微抬起头偷摸瞄了他一眼,私看奏折这事实在是他僭越犯上。 “臣知罪。” “往后别动不动就跪,不知道的以为你真有多怕朕似的。” 陆蓬舟提起衣摆站起,陛下迈步往殿门中出去。 “外头晚霞甚美,出殿去走一走。” 陆蓬舟成日闷在这殿中都要发霉了,闻言欢喜跟着他出去。 第97章 陛下今日兴致好,出了乾清宫转悠了大半个宫墙,只是走到西宫的时候,大抵人是走乏了又不愿说,倚着栏杆说要看晚霞。 陆蓬舟抬头一瞥,哪有晚霞,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橘色的余晖。 他凑过去说:“臣瞧池塘那边景致不错,陛下去坐会吧。” 陛下扬着脸,伸直了腿摆起姿势,鼻梁上落着一点光点,撇嘴说了声不去。 陆蓬舟忍不住埋下脑袋偷笑,陛下这模样尤其像他在定州当夫子时,常来他院墙上的小猫,明明想要人摸,但人一凑过去它又摆的一副骄矜的模样。 “你笑什么。” “臣没笑。”陆蓬舟伸手摸了下他的脸,“臣只是高兴陛下愿意出门。” “少嬉皮笑脸的,朕允你碰朕了吗。”陛下说着撞开他的手腕。 陆蓬舟固执地摸上去,拉扯几回后,陛下没再推他。 “真乖。” 陆蓬舟凑在他面前笑着,一下下摸着他的鬓发,真跟哄猫似的。 陛下眼睛睁得浑圆,眼皮一眨一动地盯着他看,眼眶中悄然湿润。 “朕今儿心情好纵容你,你别以为你欠朕的就能这么算了。” “朕往后还要报复你,等你哪天爱上朕,朕扭头就休了你,把你丢到城外的庙里去,剃了头当和尚,青灯古佛,这辈子都别想看见朕。” “朕还要罚你在山上一辈子烧火砍柴,只能待在山上此生不能下来,想朕想得一病不起,每日茶不思饭不想,夜夜都不安难眠。” 陛下咬牙切齿地朝他竹筒倒豆子一样说。 陆蓬舟眼尾轻扬:“那感情好,臣正想过那般日子,陛下现在就将臣废弃,休出宫吧。” “你想得美,朕要休也得等你彻底喜欢上朕那一日,那样才叫大仇得报。” 陆蓬舟捧着他的脸低头轻啄一下,“那可难了,陛下想报仇,那要乖一点,臣才会喜欢您。” “你……”陛下不知是喜是怒地甩开脸,额上的发丝微斜,遮住他的眼睫,滴下一行泪。 陆蓬舟:“……为何又哭。” “你从来都这样有恃无恐地玩弄于朕,想留就留,想走便走,朕真要恨死你了。” 陛下推开陆蓬舟背过身泣声,他的自尊已经是荡然无存,仅剩的这一点他似乎也留不住。对方只要稍微撩拨他几句,他便要一蹶不振地败下阵来。 明明在找到人之前,他心里做誓要给陆蓬舟吃点苦头,他甚至想好了他要将人关到地牢里去,关个一年半载的,关到他一说逃走这个词陆蓬舟便向他害怕求饶,关到他再也不敢起走的心思。 但他一见到人就心软,最后只是将人锁在身边而已。 今日被对方摸两下,就随便又让人给亲上了。 他哪里还有什么尊严可言呢,弄到今日的地步,只能怪他自轻自贱。 陛下猛地晃头让自己清醒。 陆蓬舟一年前走时也是这样温柔可亲,他断然不会再信。 “陛下,臣又惹您生气了吗。”陆蓬舟抚着他的背,“太医说了让您少忧思伤神。” 陛下回过脸:“朕没事,朕再最后说一遍,你少乱碰朕,别以为朕真不跟你发火。” 陆蓬舟:“嗯。” 陛下到池边的石头上坐着,夏风微凉,绿荷轻拂,波光粼粼,不见对方跟上来,他回头瞧见陆蓬舟正坐在桥边唤一个太监过来。 是内宫的大太监孙喜,他低眉顺眼朝陆蓬舟走过去,似乎是瞥见这边还坐着一个皇帝,立刻肩膀一抖朝人跪下。 陛下在前朝有所耳闻,这些太监趁着他无暇顾及在宫中兴风作浪,他本打算先把积压的朝事料理好,再腾出手收拾的。 这是有人要为他分忧呢。 陛下轻笑,直勾勾坐着等着看戏。 孙喜跪在地上:“奴叩见陛下,叩见陆郎君。” 这人丢了一年,陛下又病又郁的,前朝的事都忙不完,后宫俨然是成了他这个大太监一手遮天的地方,孙喜没想到陛下又将人给找回来,今儿还倒霉催的偏在这里撞见。 不过孙喜倒是不怎么怕的,他敢在宫中横行自是有靠山。若要砍脑袋,就不单砍他一个人的,人头要滚地的多了去,朝野上下非得乱了不可。 陆蓬舟道:“本君这一走,孙喜公公瞧着这一年在宫中过得滋润,这腰都粗了一圈。” “劳陆郎君挂念。” “昨日本君翻阅内宫的账目,发现多有出入,孙喜公公这差事当得潦草。” 孙喜道:“郎君一走,宫中上下都在寻您,许多处都失了章程,故而这账目也瞧着乱,花银子的地方太多,尤其是为了找陆郎君,银钱流水一样的花出去,奴也没法子一笔笔记得清楚。” “这账簿记不清楚,那孙喜公公调戏宫女,将人逼得投井又是怎么一回事,本君才回来几日这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奴同她说两句话,她竟就想不开寻死,这事也怪不到奴才头上。” 陆蓬舟听这孙喜说话的口气,便知这人有猫腻,陛下一病,荒废了朝政,膝下有子嗣单薄,前日听瑞王和陛下说话,朝中如今不大安宁。 一直查不到什么,这个孙喜倒也许是个口子。 陆蓬舟摆摆手:“陛下身子不大安,宫中又多有这些不吉利的事,我想着请高僧来宫中做一场法事,可惜本君走不开,便孙喜公公来办吧。” “是,奴这便去。”孙喜磕了下头领命,走前又朝陛下一拜。 待人走后陆蓬舟皱巴起脸,抓起几颗石子朝池面中丢,咚咚溅起几片水花。 陛下:“喜怒不行于色,朕教你的都忘了吗,叫一个狗奴才气成这样。” 陆蓬舟气瘪了脸,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郁闷。 眼下竟连一个太监都敢如此狂妄。 他认了命,明白在待帝王身侧并非那么儿戏之事,他没想到和陛下的小恩小怨会闹到天下不宁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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