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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侯与侯夫人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府中上下,更是喜气洋洋。 隆重的庆功宴后,是独属于他们的安宁。 谢衍卸去甲胄,沐浴更衣,洗去一身征尘。当他穿着舒适的常服回到他们共同的卧房时,林昭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似乎并未看进去多少。 烛光柔和,勾勒出林昭安静的侧影。 谢衍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人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是属于林昭的、清冽干净的气息。这一刻,所有的杀戮、算计、严寒,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怀中这真实的温暖与安宁。 “瘦了。”谢衍低声说,手掌在他腰侧摩挲了一下。 林昭放松地靠在他怀里,闻言轻笑:“你也是。北地的风霜,到底不同。”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过了好一会儿,林昭才从他怀中微微起身,执起他的左手——那里有一道愈合不久、仍显狰狞的疤痕,正是鹰嘴涧一战留下的“轻伤”之一。 林昭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痕,没有说话。 谢衍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小伤,早已无碍。” 林昭抬眼看他,眸中情绪复杂,有心疼,有后怕,最终都化为一声轻叹:“日后,还是要更小心些。” “好。”谢衍从善如流,将他重新搂紧。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婚前那般细水流深的时光,却又因经历了离别与战火,而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珍惜。 谢衍因军功更著,在朝中地位愈发稳固,但除非必要,他更愿意待在府中,或是去京郊大营处理军务,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应酬。而林昭在内阁的事务依旧繁忙,但他总会尽量在散值后准时回府。 若是林昭回来得晚,书房里必定亮着灯,谢衍要么在看书,要么在擦拭兵器,总会等他一起用晚膳。饭桌上,两人会交流些朝中趣闻,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用餐,气氛却温馨融洽。 偶尔,两人会换上便服,如同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去西市的墨香斋淘换些新到的笔墨纸砚,或者去东市品尝新开的食肆。谢衍话不多,但总会走在靠外侧的位置,下意识地将林昭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人群。林昭则泰然自若,偶尔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儿,会驻足观看,谢衍便会默默付钱。 一日休沐,阳光正好。两人在府中后院亭下对弈。 林昭执白子,落子轻灵,谢衍执黑子,布局沉稳。棋至中盘,林昭忽然放下棋子,看着谢衍,眼中带着浅浅笑意:“今日这棋,你心不静。” 谢衍一愣,随即坦然承认:“嗯,在看你看得出神。” 林昭耳根微热,面上却故作镇定,重新拈起棋子:“那便罚你输我三子。” 结果那一局,谢衍果然“恰好”输了三个子。 林瑾的学业依旧是林昭关心的事。谢衍回来后,偶尔也会考校他。孩子对这位威严的“谢叔叔”又敬又怕,但在林昭的鼓励下,倒也敢大着胆子回答问题了。有一次,林瑾写了一篇关于“忠勇”的文章,谢衍看了,难得地夸了一句“骨气初成”,让小家伙兴奋了好几天。 苏氏更是感念不已,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尽量不给他们添任何麻烦。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这日晚间,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卧房内烛火温暖,林昭靠在床头看书,谢衍洗漱完毕,走过来很自然地抽走他手中的书册,吹熄了大部分烛火。 “光线暗,伤眼。”他言简意赅,只留了床边一盏小灯。 两人并肩躺下,谢衍依旧习惯性地将林昭揽入怀中。雨声敲打着屋檐,如同催眠的乐曲。 林昭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闭着眼,轻声问:“阿衍,若有一天,朝堂再无风波,边境再无战事,你最想做什么?” 谢衍几乎没有思考,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就像现在这样。” 有你在身边,一日三餐,四季相伴,灯火可亲,便是人间至味。 林昭无声地笑了,往他怀里又靠紧了些。 “嗯,我也一样。” 雨声渐密,交织着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这平凡的相守,历经生死考验,愈发显得珍贵而绵长。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在每一个这样安宁的夜晚,在每一个充满烟火气的清晨。
第77章 青丝白发,岁月沉香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当年的镇北侯与侯夫人相继寿终正寝,谢衍承袭了爵位,成了新的镇北侯。林昭在内阁的地位也愈发尊隆,虽未拜相,却已是皇帝最为倚重的股肱之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林瑾不负期望,科举入仕,他谨记林昭与谢衍的教诲,为官清正,能力出众,一步步成为能臣干吏,彻底摆脱了永嘉侯府的阴影。苏氏晚年安泰,含笑而终。 朝堂的风雨依旧会有,边境的摩擦也未曾完全断绝,但已无人能撼动他们分毫。他们如同两棵根系缠绕的参天大树,共同抵御着外界的风霜。 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 谢衍的鬓角染上了霜色,眉宇间的冷峻被时光打磨得更加内敛深沉,唯有那双看向林昭的眼睛,依旧深邃如昔,专注不减。林昭的气质则愈发温润如玉,只是偶尔凝神时,眼角的细纹会泄露他多年殚精竭虑的过往。 他们不再年轻,相处的模式却愈发默契入微。 谢衍的旧伤在阴雨天时会隐隐作痛,林昭便寻来古方,亲自为他调配药浴,或是用温热的掌心,不厌其烦地为他揉按伤处。林昭畏寒的毛病依旧,谢衍便让人将府中的地龙修得更好,冬日里,他宽厚温热的手掌永远是林昭最好的暖炉。 他们依旧会一起用膳,只是桌上的菜肴渐渐变得清淡软烂。他们依旧会并肩在庭院中散步,步伐不再如年轻时那般迅疾,而是缓慢而平稳,欣赏着院中他们亲手栽种、如今已亭亭如盖的花木。 “这株玉兰,还是我们成婚那年种下的。”林昭停下脚步,看着枝头绽放的洁白花朵。 “嗯。”谢衍应着,伸手替他拢了拢披风的领口,“你最喜欢它的香气。” 闲暇时,对弈依旧是他们的乐趣。林昭的棋风愈发老辣圆融,谢衍的布局则更加不动声色。一局棋往往能下很久,落子声间歇很长,有时甚至只是静静地坐着,享受这份无须言语的陪伴。 谢衍不再亲自去京郊大营操练,但军中将领仍时常前来请教,他便会坐在书房,与林昭一同分析局势,给出建议。林昭处理公务时,谢衍也常在一旁看书,或是擦拭他那把跟随了一生、如今已作为念想收藏起来的佩刀。 儿孙辈(多为族中过继或林瑾的子嗣)偶尔会来请安,满屋的喧闹会让两位老人露出慈和的笑容。孩子们敬畏这位曾位高权重的林爷爷,也怕不苟言笑的谢爷爷,但他们会发现,只要林爷爷一个眼神,谢爷爷那冷硬的线条就会柔和下来。 又是一年冬尽春来。 林昭感染了一场风寒,病势来得又急又凶,缠绵病榻月余。谢衍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亲自喂药擦身,眼中是掩不住的焦灼与心疼。那是他们相伴数十载里,谢衍少有的、流露出明显脆弱的时刻。 当林昭终于熬过最危险的时期,缓缓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谢衍时,他虚弱地笑了笑,伸出手。 谢衍立刻紧紧握住,力道大得几乎颤抖。 “吓到你了……”林昭声音微弱。 谢衍俯下身,将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久久没有言语。 春深时分,林昭的身体渐渐好转,能在谢衍的搀扶下到院中晒太阳了。 阳光暖融融的,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随风轻轻飘落。 两人坐在廊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同一条薄毯。林昭的头微微靠着谢衍的肩膀,谢衍的手臂依旧习惯性地环着他,只是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今年的海棠,开得真好。”林昭眯着眼,看着那一片繁花似锦。 “嗯。”谢衍低低应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林昭苍白却平静的侧脸上。 一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林昭花白的发间。谢衍伸出手,极其轻柔地为他拂去。 林昭感受着他的动作,唇边泛起一抹安然的微笑。他这一生,穿越时空,历尽波澜,最终能与身边这人,从青丝走到白发,看尽人间烟火,共享岁月静好,已是命运最大的馈赠。 他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梦呓:“阿衍,这一生,有你真好……” 谢衍环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郑重的吻。 “下一生,也要找到你。” 春风拂过,海棠纷落如雨。廊下相依的身影,在暖阳中构成一幅永恒的画面。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却融入了数十载的朝朝暮暮,化作了彼此生命中最深的印记,直至青丝成雪,岁月沉香,依旧不改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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