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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更加强大, 必须尽快掌握足够的力量,才能将玉笙彻底从这漩涡中护住,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校场风沙起,吹动他玄色的衣袍。凌骁的目光重新投向操练的军队,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厉、坚定。
第27章 红妆暗藏 暮色四合,凌骁处理完军务,一刻未多停留, 径直策马回府。心中那份对玉笙的牵挂,经过白日太子那般看似亲近实则暗藏机锋的调侃后,愈发灼灼难安。 他恨不能插翅飞回那方喜房,将那人紧紧拥入怀中,确认他的存在,抚平他所有的不安与伤痛。踏入院门, 他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了尘土的戎装,便大步流星地直奔卧室。推开房门,内室烛光温暖,却不见那人身影。凌骁心头一紧,快步绕过屏风, 只见玉笙正拥衾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出神。 听到脚步声,玉笙回过头来。他已换回了月白的常服,墨发松松挽着,洗尽铅华的脸庞在昏黄光线下更显剔透苍白, 带着一种易碎的宁静。见到凌骁,他眸中瞬间漾开细微的亮光,如同投入石子的静湖,唇角微微弯起, 轻声唤道:“你回来了。” 这一声轻唤,瞬间抚平了凌骁心中所有的焦躁与外面的风尘。他快步上前,半跪在榻前, 握住玉笙微凉的手,仰头细细端详他的气色:“嗯,回来了。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药喝了么?用了多少膳食?”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语气急切而担忧。 玉笙被他这般模样逗得浅浅一笑,反手轻轻回握他温暖干燥的大掌,一一答道:“好多了,只是身上仍没什么力气。药喝了,粥也用了小半碗……你别担心。” 凌骁这才稍稍放心,目光落在他依旧清瘦的腕骨上,心疼地蹙眉:“还是吃得太少。” 他起身,挨着玉笙坐下,自然而然地将他揽入怀中, 下颌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清冽体息,白日里紧绷的心神才彻底松懈下来。 “笙儿,”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晚膳……需得去前厅与父亲母亲一同用。” 他感觉到怀中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凌骁收紧了手臂,语气放得愈发轻柔, 却也不得不将现实道出:“这是新妇入门后的规矩,躲不过的。父亲……今日清晨已问起过你,被我以你身子不适搪塞过去。但这顿家宴,若再不出席,于礼不合,更惹疑窦。” 玉笙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慌乱,脸色似乎更白了些:“可是……我……”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凌骁的衣襟,“我这般模样,如何能瞒得过……” “别怕。”凌骁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沉稳而坚定,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我已想过。父亲婚前并未见过苏婉茹真容,只知是丞相嫡女。你……”他指尖轻抚过玉笙精致却苍白的脸颊,语气笃定,“你生得极好,稍加装扮,低眉顺眼些,未必不能瞒天过海。我们……赌一把。” “赌一把?” 玉笙的声音微微发颤。 “是,赌一把。”凌骁握紧他的手,眼神锐利如鹰, 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赌父亲认不出,赌我们能争得更多时日。笙儿,信我。” 他语气中的坚决感染了玉笙。玉笙望着他深不见底却写满守护的眸子,心中的惊惶渐渐被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下头:“嗯,我信你。” 时辰将至, 卧房内灯火通明。 凌骁亲自为玉笙梳妆。他唤来心腹侍女送来几件颜色稍显端庄、料子华贵些的衣裙,最终择了件海棠红绣缠枝莲纹的广袖襦裙, 颜色虽比正红稍浅,却也能衬得起新妇的身份,且能将玉笙过于单薄的身形略略撑起,显得不那么弱不禁风。 他执起螺黛,动作生涩却异常轻柔地为玉描眉。笔尖轻扫过那淡如远山的眉黛, 悉心勾勒,试图掩去那份过于柔美的韵致,添上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 又取来口脂, 指尖蘸取少许,极轻地点染在那缺乏血色的唇瓣上。嫣红的色泽瞬间点亮了整张脸庞, 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却也奇异地中和了那份病气,显出一种娇艳欲滴的丽色。 最后,他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小心翼翼地插入玉笙挽起的发髻间。 流苏垂下,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光影流转,恰到好处地分散了对面投来的审视目光。 玉笙安静地任他摆布,垂着眼睫, 如同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待妆成,他抬眼望向镜中,镜中人影华服美饰,颜色鲜妍, 几乎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怔了一怔。 凌骁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肩,透过铜镜凝视着他, 目光深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忧虑交织的复杂情绪。他低声嘱咐:“稍后席间,尽量少言,若有人问话,垂首应答便是。一切有我。” 华灯初上,将军府正厅内筵席已备。 凌巍与凌夫人已端坐主位。凌夫人神色温和,带着些许对新妇的好奇。而凌巍则面色沉肃,目光如炬, 不怒自威。 凌骁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了握玉笙冰凉微颤的手, 低声道:“别怕,跟着我。” 玉笙点了点头,努力稳住呼吸, 垂下眼睫,做出温顺恭谨的模样,由凌骁牵着,一步步踏入那灯火通明、气氛凝重的正厅。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他能感受到上方投来的两道锐利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他的全身,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看穿。 他依着凌骁事先教导的礼仪,微微屈膝, 声音压得低而柔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儿媳婉茹,给父亲、母亲请安。” 凌夫人微笑着点头:“快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听说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谢母亲关怀,已好多了。”玉笙垂首轻声应答,心跳如擂鼓。 凌巍并未立刻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玉笙低垂的头顶和那身过于宽大、反而更显其身量纤细的华服上。 厅内一时静极,只闻烛火噼啪之声。 良久, 凌巍才沉声开口,听不出喜怒:“既入了我凌家的门,往后便需谨守家规,恪守妇道,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勿损我凌家声威。” “是,儿媳谨遵父亲教诲。”玉笙低声应道,背后已惊出一层冷汗。 凌骁适时上前一步,挡在玉笙身前些许,拱手道:“父亲,母亲,婉茹她身子初愈,尚需调养,不如先入席吧?” 凌巍目光在儿子护短般的姿态上扫过,最终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算是默许。 凌骁暗自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着玉笙在自己身侧的席位坐下。 筵席正式开始,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味。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家宴之下, 却是暗流汹涌,惊弦紧绷,不知何时便会骤然断裂。
第28章 孕早期 将军府的家宴虽不算极尽奢华,却也肴馐罗列,杯盏交错。凌巍坐于主位,面色沉肃,凌夫人则温和许多,时不时问询几句“新妇”可还习惯府中起居。笙谨记凌骁的嘱咐,始终垂眸敛目,姿态恭顺地坐在凌骁身侧。面对满桌精致菜肴,他却毫无胃口,甚至因连日的虚弱和紧绷的神经,闻着那油腻之气,胸中反而隐隐泛起恶心。 凌骁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深知玉笙此刻绝不能露出破绽,更不能因不进食而引人疑窦。他在桌下轻轻握住玉笙冰凉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微微用力,示意他多少用一些。 玉笙会意,强忍着不适,执起银箸,象征性地夹了些许眼前最清淡的菜式,小口小口地送入唇中,咀嚼得极为缓慢,如同嚼蜡。每一口吞咽都需极力克制那反胃的冲动。 凌夫人见他吃得极少,且脸色在灯火下仍显苍白,不由关切道:“婉茹可是身子还不爽利?瞧你几乎未动筷,可是这些菜色不合口味?想吃什么,让厨房即刻去做。” 玉笙忙放下银箸,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谢母亲关怀,菜肴甚好,只是儿媳……昨日有些积食,眼下并无胃口,并非菜式之故。” 凌骁亦在一旁帮腔:“母亲不必担心,她身子弱,昨日又……劳累了些,医师嘱咐需清淡饮食,慢慢调养。”他话语含糊,再次将原因引向“新婚燕尔不知节制”。 凌巍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玉笙过分纤细的身形上扫过,最终只沉声道:“既如此,好生调养便是。”便不再多问。 好容易熬到家宴结束,凌骁几乎是半护着玉笙,迅速告退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厅堂。 回到那间仍弥漫着淡淡药香和喜庆余韵的卧房,玉笙强撑的精神瞬间垮塌,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凌骁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打横抱起,轻轻放于榻上。 “难受得紧?”凌骁抚着他冰凉汗湿的额头,心疼如绞,“一整日都没吃下什么,这样下去身子如何熬得住?我让厨房煨了参鸡汤,最是温补,你好歹用一些,好不好?” 玉笙虚弱地摇头,眉眼间尽是倦怠与生理性的厌腻:“真的吃不下……夫君,别忙了。” “不行,”凌骁态度坚决,转身亲自从一直温着的炖盅里盛出小半碗清亮的鸡汤,小心吹温,坐到榻边,柔声哄道:“就喝几口,笙儿,算我求你。你如今这般清瘦,我看着……”他话音顿住,后面的话哽在喉间,化作一声沉痛的叹息。 他将汤匙递到玉笙唇边,目光里满是期待与担忧。 玉笙不忍再拂他心意,勉强张开嘴, 就着他的手,极慢地咽下了两三口。 那汤汁温热,本该暖腹舒心,然而几口下肚,玉笙却觉胃中陡然一阵翻江倒海, 那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推开凌骁的手,侧身伏在床沿, 剧烈地干呕起来! “笙儿!”凌骁大惊失色,慌忙放下碗盏,为他拍背抚胸。只见玉笙呕得浑身颤抖,眼泪都逼了出来, 却因胃中本就空乏,只吐出少许清液,愈发显得痛苦难当。 凌骁又是焦急又是心疼,眸色沉痛, 连声唤人送温水进来。他扶起虚软无力的玉笙,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小心翼翼喂他漱了口, 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擦拭嘴角和额头的冷汗。 “怎么会这样……”凌骁将他冰凉的身子紧紧搂住,声音里充满了自责与无力, “定是前些时日将身子彻底熬坏了,连这点汤水都受不住。是我无能,未能护好你,让你受了这许多苦楚……” 他以为这剧烈的呕吐是连日煎熬、米水未进伤及了根本所致,心中悔恨交加, 只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仿佛这样才能稍稍驱散那彻骨的心疼与恐惧。 玉笙无力地偎在他怀里, 呕得眼冒金星,浑身脱力,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他只觉小腹深处似乎也隐隐传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酸胀, 但这感觉微弱至极,瞬间便被那排山倒海的恶心和极度疲惫所淹没,未曾引起他半分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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