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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时错背上那个标志性的硕大包裹,“包袱里给你放了纸笔。” 时错用力点头,眼睛亮了一瞬:“是!盯紧!大人放心!”终于有了明确指令,他身形利索地冲了出去,速度之快,与背上庞大的负荷形成诡异的反差,仿佛一只被巨壳封印却依旧健步如飞的……神龟。 宫门外,喧嚷市声隔着高墙隐约传来。 不过半盏茶功夫,祈桉已换下那身沉肃威严的墨色朝服,着一袭低调的鸦青竹纹锦袍,一头银发难得未曾束冠,只松松绾了半束垂于肩后。 他面色依旧带着惯有的浅淡苍白,身形挺拔却又添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疏离。 一个同样褪去华贵衣饰,只着寻常富家公子云纹锦衣的少年,正背手倚在宫墙转角,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 少年面容清俊,眉眼弯弯,眼底那抹戏谑在看到来人时愈发明亮。正是微服后的萧豫。 “哥哥,”萧豫几步迎上,笑意在晨光里晃得人眼花,“你这身……” 目光在祈桉披散的银发上顿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加促狭,“倒是少见的风流。”他伸手作势要去碰祈桉垂下的发丝。 祈桉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指尖拢了拢颊边碎发,语气平淡无波:“陛下说笑了。酒楼在何处?” “就在前头东市,唤作‘醉仙居’。哥哥,在外面可别说漏嘴了。”萧豫收回手,也不恼,兴致勃勃地当前带路。 “我昨日批折子时听内侍提了一嘴,说是淮扬厨子掌勺,蟹粉狮子头一绝。” 他微微侧头,声音压低几分,带着点少年人分享秘密的得意,“而且……听说那里,消息也‘灵通’得很,贩夫走卒、三教九流都喜欢去。 正好,听听外头都说些了什么趣事。” 祈桉闻言,眸光微凝。原来不止是吃。 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这小子,刚开了窍,心思倒是一套接一套。 他看着少年挺拔如初生新竹的背影,步伐轻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心中那点因离了户部悬案的烦忧,似乎淡了些许。 醉仙居的雕花木牌匾已在望,浓郁的菜香混杂着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楼上窗扉半敞,似有人影晃动。 祈桉下意识落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酒楼周遭——那里是否会藏着别有用心之徒?今日户部衙署一番动荡的消息,恐怕早已不胫而走…… 萧豫并未察觉身后人的警惕,已然伸手,轻快地推开了醉仙居那扇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大门。 暖醺的酒菜香里,酝酿着未知的际遇。 是食客闲谈间的真知灼见,还是暗涌伏兵的一触即发? 祈桉银发下的眉尖,再次无声地压紧了一分。 门扇轻轻合上,将楼下的喧闹隔作一层模糊的背景。 雅间内燃着清雅的线香,窗外是京都午后流淌的光影。桌上的蟹粉狮子头仍散发着诱人香味,萧豫却不看那精致的菜肴,只托腮望着对面——祈桉银发散在肩头,执筷的指节微微发白,目光低垂,仿佛瓷盘上的青花纹路比他这位天子还要紧要几分。 隔壁包间的议论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只是只祈桉一人能听见。 “……那龙椅上坐着个娃娃,里里外外全靠国师大人撑着……” “……可不是,听说今日查粮仓,又是国师大人一力揭开的,啧,小皇帝怕是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 “……放着个能干的国师不用,难不成真指着个孩子……” 祈桉持箸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这些轻蔑的话如同细针,密密地刺在他的心上。 他放下银箸,指尖在微凉的茶盏边沿划过一圈。 “陛下……”他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依旧垂落,拿起银箸夹了个狮子头给萧豫。“先吃饭。” 少年天子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打断了祈桉脑子里一切想法。 萧豫站起身,走到窗边,却没有向外看,只是倚着窗棂,侧过脸来。 光勾勒出他年轻却已蕴藏锋芒的轮廓。“是在讲我是废物吗?” “我听不见楼下那些话,”萧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室内凝滞的空气,“但能看着你。” 他顿了顿,“你不高兴嘴角总会向下一点。你听得见他们说的,你怕自己不做,他们说朝廷无能我无能,又怕……自己做的太多,反而让我成了他们口中那个不成器的傀儡皇帝。” 祈桉蓦然抬头,正撞进少年那双沉静如渊却灼灼逼人的眼里。 他张了张口,那句“臣不敢”或是“臣绝无此意”哽在喉头,被那目光钉在了原地,一个字也吐不出。 心底那份被刻意忽略的隐忧,竟被少年天子直直戳中、摊开。 “前些日子,我说的话,是真心。”萧豫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足以看清祈桉眼底那一瞬间的慌乱。 少年语气平静,却不掩其中锐气,“朕不知您从何而来,也不知朕百年之后您又会去哪。”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桌面,并未去碰触祈桉,却让那冰冷的手指蜷得更紧。 “刚开始,我以为你爱权利,爱这种能操纵一切的快感。” 少年的声音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总是很疲惫,看你处处替我挡下风雨,看我坐在龙椅上…… 像个傻子一样,连自己治下的疆土究竟是何模样都模糊不清。祈桉,我害怕。” 祈桉浑身一震,这个名讳从帝王口中直呼而出,带着某种禁忌的重量,重重敲在他心上。 “我害怕!”萧豫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中锐气更盛,“我害怕的不是别人说我无用无能,这龙椅,若我坐不稳,粉身碎骨,那也是我萧家的命数! 我怕的是——”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祈桉苍白的脸,“我怕的是你!怕你把什么都一肩扛了,怕你把自己熬干了、磨碎了。 怕这万里江山对你而言是沉重的责任,怕你……从心里就认定我是个扶不上墙的稚子。 我不想当躲在你身后的废物,所以我才放手,才说些大逆不道的话,是想看看你究竟是把我当成什么,想逼着自己站起来看看这江山。”
第5章 风大好冷啊 祈桉的手指已深深陷进掌心,冰凉的指节绷得发白,唇间血色尽褪。 “小豫”祈桉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粗砂磨过,喉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把他当做扶不上墙的稚子吗,那之前自己的行为是什么。 “没有?”萧豫逼近一步,眸中火焰未熄,反添几分激越。 少年挺拔的身躯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压迫感,几乎要将祈桉眼底翻涌的复杂彻底映照出来。 “那你告诉我,祈桉,此刻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是仍需你挡在身前的孩童,还是……一个可以背负这座江山的皇帝?” 酒楼下的嘈杂声浪仿佛退潮般遥远下去,只余心跳鼓擂耳畔。 祈桉抬眼,撞进那双燃烧着炽热信念的深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血液里流淌的帝王意志——无关技巧稚嫩与否,那是骨子里的龙吟。 喉头发紧,唇动了动,那句在心里盘桓已久的“陛下终会长成”,此刻竟像敷衍。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衡量什么,再睁开时,银灰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碎裂、重组。 “……臣,”祈桉的指尖缓缓松开紧攥的衣袖褶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负,又或者,是接受了某个无法回避的宣判,“唯见君王。” 四个字,重逾千钧。 萧豫眼中的火焰凝滞了一瞬,随即,那片紧绷的冰层下,似有什么东西轰然瓦解、流淌,终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 唇角那抹绷得笔直的线条,悄然松弛,扬起一个微小却无比真挚的弧度。 他不是要恭维,他要的,不过是国师眼中“真实”的承认,哥哥我能帮到你了吗。 “好。”少年声音里的重压倏然散去,竟透出几分如释重负的清亮,“既是君王,当明责,亦知轻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祈桉,“哥哥,你得信我。信我能担起这担子,哪怕踉跄;信我能批改那些奏折,哪怕笨拙;我知你有非常人之能,但……” 他顿了顿,语气倏地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累了也该休息。” 未等祈桉回应,萧豫已后退半步,仿佛方才的激烈交锋从未发生。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桌面,朝雅间门口唤道:“侍者!再上壶君山银针,茶要滚烫的。” 声线平静,带着一丝刻意的活泼,但落在祈桉耳中,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祈桉才反应过来,撤掉了隔音结界,重新唤了侍者。 茶香很快氤氲开来,驱散了方才的沉重。 萧豫吃完饭后又想要继续逛,但天色已晚,夜市人多口杂。 在祈桉强烈要求下,终究还是答应直接回皇宫。 “但是,我想和小时候一样被哥哥带回去。”萧豫指着酒楼,“要飞得比两个它还高。” 祈桉头脑风暴,抬头看向酒楼。是何时带着他飞过? 本想拒绝但一低头,看萧豫期待得已经把衣裳都拉拢了几分,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算了,孩子好不容易提出个要求,能满足就满足,要当个不扫兴的好国师。 小巷里,祈桉画了三个符在萧豫身上,确保万无一失。 扯下发带,顷刻间将其变作一艘船。 俩人往里一坐甚至还能有位置能直接躺下。 萧豫非常失望,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祈桉怕风大冷到萧豫,感染风寒麻烦,特意画了隔温符就开始一路飙船巴不得立刻能到。 萧豫扯了扯祈桉衣角,“能不能慢一点。”祈桉疑惑但照做,“怎的了?” “风大我冷。”祈桉更加疑惑,检查一遍,符没失效啊。伸手摸摸萧豫的脸,也不冷啊。 “不是不是冷,是风刮得我脸疼。”现在萧豫的脸有点热,估计是真刮疼了。 祈桉暗暗责怪自己不够细心,光想着有可能会冷了。 祈桉调动灵力敷在萧豫脸上疗伤,没想到萧豫的脸却更热了。 还是慢慢飞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祈桉回到府邸时,袖袋里那块被萧豫偷塞进来的桂花糕,还渗出甜腻的香气,他推开寝殿门,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终于到府里了。 “咳咳……”胸肺间传来一阵不适的闷痒,难道是今日灵力耗费过多了?要不今日奖赏一下自己吧... “小花过来,还有多少灵石?” “大人,我在。”花晶簇进屋内,掏出五块花花绿绿的发光石头。“时错走前跟我讲了今日要给大人五块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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