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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太后乃国母,纵有不是,亦非臣子所能议论,更遑论幽禁!此乃大不孝!皆是那宋昭狐媚惑主所致!请陛下诛杀此獠,迎回太后,以全孝道!”另一位官员也随之附和。 奏折更是雪片般飞来,无一不是将矛头直指宋昭,认为他是一切祸乱的根源,要求傅御宸“清君侧”。 面对这些汹汹舆论,傅御宸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也异常冷酷。 他将那些要求赐死宋昭的奏折单独挑出,扫过几眼,便随手扔在一旁。 “此人年迈昏聩,不堪御史之任,回家养老吧。” “此人言语无状,降三级,外放岭南。” “此人……结党营私,其心可诛,革职查办!” 轻描淡写间,一道道贬谪、罢黜的旨意便发了下去。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试图动宋昭,就要做好承受帝王之怒的准备。 最激烈的一位老臣,见陛下如此“执迷不悟”,竟一头撞向金銮殿的盘龙柱,意图以死相谏,血溅朝堂! 朝堂之上一片惊呼。 傅御宸却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看着被侍卫及时拦住、额头鲜血直流犹在哭喊“陛下醒醒”的老臣,他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拖下去。” “杖责三十,若还有命,便让他回家养老。” 冷酷无情的话语,伴随着老臣凄厉的哭喊声被拖远,让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官员都噤若寒蝉,他们终于彻底明白,那个躺在崇政殿里的内侍,是陛下绝不容触碰的逆鳞。任何试图挑战这一点的人,都将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在一种近乎凝滞的、令人窒息的高压氛围中,时间又艰难地滑过了两日。崇政殿内,宫人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榻上那缕微弱的生机,也怕触怒眉眼间终日凝结寒霜的帝王。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暖融融地洒在榻边。一名负责照料汤药的小宫女正拧了温帕子,准备替宋昭擦拭脸颊。就在帕子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她忽然看见,那如同蝶翼般沉寂了数日的长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小宫女动作猛地顿住,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 一下,又一下。 那紧闭的眼帘,在几番挣扎后,终于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其下迷茫而虚弱的眸光。 “啊!”小宫女短促地低呼一声,手中的帕子“啪”地掉落在水盆里,溅起些许水花。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片刻,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醒……醒了!小主子醒了!快!快去禀报陛下!小主子醒了——!” 这声带着哭音的呼喊,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殿内死寂的魔咒。侍立在外的宫人内侍先是一静,随即都反应过来,脸上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狂喜神色,有机灵的已经转身,几乎是连滚爬跑地冲出殿外,朝着傅御宸日常处理政务的偏殿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高喊:“陛下!陛下!小主子醒了!醒了!”
第57章 得道阳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传。 不过片刻,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带着显而易见的匆忙。珠帘被猛地掀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傅御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大约是直接从书案前赶来,连常服的外袍都未来得及更换,呼吸因疾走而略显急促,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担忧。 他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榻上那个刚刚苏醒,正茫然地看着周遭、似乎还没完全弄清状况的人儿。 “昭昭!”傅御宸几步便跨到床边,几乎是半跪下来,一把握住了宋昭露在锦被外、依旧没什么温度的手。他的动作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 宋昭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花了些力气才聚焦视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干涩嘶哑的气音,像是破旧的风箱。他蹙了蹙眉,显然对自己无法顺利发声感到困惑和不适。 傅御宸立刻明白了,连忙示意宫人:“水!快拿温水来!” 温水很快被小心翼翼地喂入宋昭口中,润泽了那干涸刺痛的喉咙。他尝试着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微弱沙哑,如同蚊蚋,却总算能连成断续的句子: “陛……下……”他看着他,眼神带着初醒的懵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奴才……睡了……很久么?” 只这一句,便让傅御宸紧绷了数日的心弦骤然松弛,巨大的后怕与汹涌的怜惜席卷而来。他握紧了宋昭的手,俯下身,用额头轻轻贴了贴他微凉的额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不久……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虽然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但毒素对身体的摧残是实实在在的。宋昭醒后,几乎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困难。他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因无力而微微发颤,尝试了几次想要自己撑坐起来,却都以失败告终,最终只能虚弱地靠在傅御宸及时垫在他身后的软枕上,微微喘息。 他的脸色依旧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缺乏血色,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最明显的是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每说几个字,喉咙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摩擦过,带着刺痛,声音微弱得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 宫人端来精心熬制的、极为清淡的米汤和汤药。傅御宸接过,亲自试了温度,用小勺一点点喂到他唇边。宋昭勉强吞咽了几口,眉头便因胃脘的不适而紧紧蹙起,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再也喝不下了。 “再喝一点,好不好?”傅御宸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劝,“张院判说了,你吐得太厉害,肠胃损伤,需得用这些温软之物慢慢养着。不吃东西,身子如何能好起来?” 宋昭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心头微软,终是又顺从地张开了嘴,艰难地咽下几口。然而,身体的排斥反应是真实的,一阵细微的恶心感涌上,他忍不住偏过头,低低地干呕了几声,额上瞬间又沁出一层虚汗。 傅御宸立刻放下碗,一手稳稳扶住他单薄的肩膀,一手轻拍着他的背脊,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语气里满是心疼:“好了好了,不吃了,先歇一会儿。” 待那阵不适过去,宋昭靠在他臂弯里,气息微弱,哑声问道:“奴才……睡了多久?” “四五日了。”傅御宸用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 “让陛下……担心了。”宋昭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愧疚。他感受着身体内部隐隐传来的、尤其是腰腹间那种难以忽视的钝痛与空虚感,以及喉咙和胃部持续的不适,心中明白,这次中毒,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 傅御宸看着他这副脆弱却仍强打精神的模样,心中揪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朕没有护好你。但昭昭,你记住,无论如何,朕都会让你好起来。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 宋昭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自中毒事件后,宋昭的身体在汤药的滋养下缓慢恢复,但他的精神却仿佛坠入了另一个深渊。夜间,他时常被噩梦魇住,有时是喉间那熟悉的灼烧感,有时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与窒息,更多时候,是各种光怪陆离、与死亡相关的恐怖意象。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颤抖、惊悸,冷汗涔涔,直到被身边人紧紧搂住,低声安抚,才能稍稍平静,但那双睁开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尚未散去的惊惶与恐惧。 这种恐惧,在白天也如影随形,尤其在与傅御宸的接触中,变得格外尖锐和矛盾。 他依旧贪恋傅御宸带来的温暖与安全感。当傅御宸靠近时,他的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那份能驱散噩梦寒冷的体温。傅御宸喂他喝药时,他会下意识地微微仰头配合;傅御宸将他揽入怀中安抚时,他那僵硬的身体也会在片刻后一点点松懈下来,仿佛雏鸟归巢。 然而,每一次接触,都像是一把双刃剑。当傅御宸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当那熟悉的龙涎香气包裹住他,当两人靠得极近时,宋昭的内心深处总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冰冷的战栗。他的身体会瞬间绷紧,哪怕只有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但那细微的僵硬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却骗不了人。 他甚至开始害怕傅御宸的亲吻和更进一步的亲密。那原本代表着恩宠与亲密的行为,如今在他的潜意识里,却隐隐与那场几乎夺走他性命的阴谋、与死亡的阴影挂钩。每一次傅御宸流露出那样的意图,宋昭的心跳都会失控地加速,不是出于情动,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下一次亲近,就可能带来未知的、致命的危险。 这种既渴望亲近又恐惧死亡的矛盾,日夜撕扯着宋昭的神经。他知道下毒的是丽贵人,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他知道傅御宸为了救他,不惜与太后反目,严惩了所有相关之人。理智上,他清楚这件事不能怪傅御宸,甚至应该感激他的回护。 可是……心底深处,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气,却如同藤蔓,在无人的角落里悄然滋生。 若不是他,若不是被他带入这深宫,被他另眼相看,赋予这“殊荣”,他宋昭,或许也可以等到年龄放出宫去,和岫玉一样,寻一个普通的归宿,过着虽然平淡却安稳、不必时刻担忧性命之忧的生活。何至于像现在这样,一次次被卷入权力的旋涡,身心俱疲,连最基本的安宁都成了奢望? 他知道这想法大逆不道,甚至有些忘恩负义,可他控制不住。身体的痛苦,精神的恐惧,以及对未知未来的茫然,几乎要将他逼到崩溃的边缘。
第58章 归平遥 傅御宸何等敏锐,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宋昭的变化。 起初,他以为宋昭只是身体虚弱,惊魂未定。他加倍地温柔,耐心哄劝,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那隐藏在顺从和依赖之下的、细微却真实的恐惧与疏离。 一次,他像往常一样,想将宋昭揽过来,替他揉按依旧乏力的腰腿。他的手刚碰到宋昭的寝衣,就感觉到掌下的身体猛地一僵,虽然宋昭立刻掩饰性地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如同冰刺,扎进了傅御宸的心里。 又一日午后,宋昭精神稍好,靠在窗边看书。傅御宸处理完政务,走过去想看看他,刚俯下身,靠近他的脸颊,宋昭却像是受惊般,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手中的书都差点掉落。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垂下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奴才……奴才一时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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