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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言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把身后背的箩筐解下来递给了越金络:“小殿下,咱们从宫里逃出来时,带了些合欢娘娘留给您的东西……咱们,咱们也算给您留个念想。” 越金络红着眼圈接过了那个箩筐,手指颤抖地翻开了里面的东西,在最上面都是一些女子的汗巾香帕,绣着合欢花,极为精致,再看下去,箩筐底下是几个画轴。越金络抽出那几卷画轴展开,画里都是些穿白裙的官家小姐,清秀的也有,雍容的也有,画像旁用小字写着小姐的家世,卷轴装裱精致,处处透着用心,只是这一路奔波,画面上已经落满了斑驳泥点。 越金络记得这些画轴,那是他母妃合欢娘娘亲手捧来的,叫他选一个可心的娶做王妃。如今翻开了这些画像,那日宫里优雅的檀木栀子香便扑鼻而来。 一滴眼泪落在画轴上。 伶言再也忍不住,哇地哭出了声,他双膝跪倒在地抱住了越金络的腿,眼泪流了一脸:“娘娘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呢……”他越哭越伤心,无端的许多旧事涌上心:“殿下被关进牢里那几天,娘娘还跟我说要张罗给殿下寻亲事,娘娘说以前的画像殿下不喜欢,这些画像都是新换来的,都让我好好保管,说一定要让殿下寻个中意的。”伶言念叨着那几日,哭得鼻涕眼泪流了满脸:“殿下你还记得吗,俐语之前还和咱们说,北戎人来和亲是远道贵客,咱们栎人要欢迎,等殿下选个酒楼的好位置,带着我们看北戎人。殿下,咱们寰京怎么就破了,北戎人不是客人吗?怎么就杀了我们栎人啊?” 越金络攥着画轴地手紧了紧,一滴泪水顺着他的面颊落在伶言的头上。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头无比酸苦,伶言问的问题他一个也无法回答,半晌,才慢慢地说:“你放心,我会给俐语报仇的,北戎不是客人,咱们把他们赶回北疆。”
第41章 不当师父 越金络攥着画轴的手紧了紧,一滴泪水顺着他的面颊落在伶言的头上。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头无比酸苦,伶言问的问题他一个也无法回答,半晌,才慢慢地说:“你放心,我会给俐语报仇的,北戎不是客人,咱们把他们赶回北疆。” 中军帐内一下子满是沉重的气息,纪云台走上两步,抬手拍了拍越金络的头,越金络注意到自己太过失态,连忙擦了一把脸止了泪水。田舒在一旁打圆场:“大家也是九死一生今日才能聚到一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和老石头商量过了,晚上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越金络抬头看了纪云台一眼,纪云台同田舒说:“不喝酒。” 田舒故意说:“那不行,你欠我这顿酒好久了,今儿再不还,以后就要加利息了,复利五分。” 十六部久居西朔之地,有专门的土地种植谷物,关中土地肥沃,粮食丰富,久有酿酒习俗,今日又打败了阿日松的北戎部队,缴获了许多牛羊肉干和乳酪,啃了许多日子的干粮的十六部众一下子得了牙祭,各个快乐得如同过年一般,甚至搬出了战鼓,载歌载舞地吆喝起来。 北戎的牛羊好,只用盐水和椒聊下锅就香气扑鼻,几名军医选了最嫩的,先给伤兵分了,剩下老一点的留给其他人。伶言流浪多日久未吃饱,这羊肉一入口,险些连舌头都吞下肚。越金络坐在伶言身边,却有点迟疑,转身问旁边的纪云台:“师父,咱们这样庆祝,不怕北戎人突袭吗?” 纪云台知道他担心:“今天师兄带人轮值,不入宴。” 正说着,一个大海碗砰的砸在了纪云台面前,田舒捧着好大一坛子酒:“待本参军给将军您满上。” 他歪了酒坛正要倒酒,越金络记得之前在戍堡的事,急忙探身过去,双手把纪云台面前的碗一盖:“我师父不喝酒。” 田舒把酒坛放在一边:“老纪是不喝酒,又不是喝了酒会死。” 越金络急了:“我酒量好,我替我师父喝。” 田舒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你师父不喝酒,他不喝酒才有意思呢,你看他平时往那里一坐,满肚子心思谁也猜不透,喝完了酒变一个人,什么话都不藏着,多有意思。”他说完,又故意提高了声音:“老纪,管管你徒弟,向来只有夫君替夫人挡酒的,哪有徒弟替师父挡酒的?” 纪云台抬起眼睫看了越金络一眼,轻声道:“我只和子殇喝一杯。” 越金络见纪云台拿定了主意,也不好多说什么,乖乖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田舒给纪云台满满倒上一杯,一边倒,一边感叹:“别总憋着自己,有什么事情想开点。”纪云台端起碗,眉头都没皱一下,几口吞了,田舒叫了声“好”。酒席上一干兵卒行酒令,行过了酒令又要击鼓传花,一朵俗艳的红绸花落在越金络怀里,他半推半就和上一位接到花的人各自喝完了一碗酒,才被放回座位上,听其他人吆喝着唱起了山歌。他自始至终,都分出一半精神在关注纪云台,只怕他喝了酒不舒服。 幸好田舒只灌了纪云台一杯,后面就拉着别人喝酒去了,连淑怜公主都被他灌了几碗。纪云台坐在越金络的旁桌,只是垂眼看着酒席上诸兵的笑闹,不发一语。等夜色慢慢过了半,诸人也算是酒足饭饱,这才三三两两的相携离席。越淑怜被田舒灌得多,带了几分醉意,伶言就跟着越淑怜退席了,田舒捧着坛酒,一边喝一边冲越金络挤眉弄眼,越金络实在不懂他的意思,正巧纪云台也要起身离席,他也就一同站了起来。 “师父,你还好吧?”越金络试探性问了一句,“有没有不适?” 纪云台摇摇头。 越金络实在不能放心:“要不,我送你回营帐休息?” 纪云台闷了一晚上,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几眼:“要送就送吧。” 纪云台休息的营帐离酒宴所在有些距离,路上遇到了几队轮值的守备,同纪云台和越金络行了礼,纪云台一一回了礼。越金络跟在他身后默默感慨,就算是开了酒席,仍旧安排着森严的守备军,西朔十六部果然厉害, 他们两个走了出一段距离,四周的营帐很安静,天上星子也亮,纪云台忽然问:“冷不冷?” 哪里会冷的,早就过了春寒,就算是夜里,也只是微凉。 越金络摇摇头:“不冷。” 纪云台说:“你之前说想和我一起来边关,如今来了,后悔了吗?” 越金络不解:“师父为什么这么问?” 纪云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我也早想带你来看看十六部。”他说了这句,越金络猛地睁大眼睛看了过去,倏忽之间,一颗心砰砰砰地跳,但纪云台垂了睫毛,却不再说其他的话了。 他们一前一后回了纪云台的营帐,越金络看着纪云台铺好了被褥,又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师父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我去找十六部的军医煮点醒酒汤?” 纪云台摇摇头:“入夜了,别折腾大夫们了,我只是不喜欢喝酒,不是喝了会难受。” 越金络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营帐外有打更的士兵敲了三更的锣,营地内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和一些低低的风声。越金络知道不便再留,正转身要退出去,手腕子却被攥住了。 纪云台坐在榻上,垂着双睫,一只手紧紧攥着越金络的手腕,一只手轻轻搭在身边:“金络,如今你来了……你真的喜欢十六部吗?” 越金络点点头:“喜欢啊。”他话才说完,手腕上被用力一拉,整个人被拉到了榻前。纪云台的头就靠在越金络的胸口,乌黑的头发垂在肩头。 纪云台叫了声:“金络。” 又哑着嗓音念了一声:“……小殿下。” 他这样的声音是越金络从来没听过的,又低又沉,和往日清清冷冷的声音极为不同,再加上他整个上身全靠在越金络的胸前,这一声“小殿下”便仿佛是从越金络的心口里发出来,振得越金络整个胸口都麻了。 越金络的喉头不由得动了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师父?” 纪云台没有回应。 越金络只好又叫了一声。 一声轻轻的呼气声传了出来,纪云台终于抬起头,靠在越金络胸前,自下而上的仰望着他。借着帐篷外一点点落进来的月光,依稀可见纪云台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压抑着什么。他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越金络,又似透过越金络看着别人,看得越金络都莫名地难过了起来。终于,纪云台的眼帘垂了垂,就在越金络以为他要放开自己时,纪云台一直软软垂在榻上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按在了越金络的腰后,把越金络用力地按向他自己,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紧得不能再紧。 纪云台的手是冷的,但呼吸却是热的,喷在越金络胸口,叫越金络几乎动也不能动。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抚摸着越金络的脊骨,越金络的后背被他碰到的地方瞬间一片滚烫。宁静的夜里,除了月色什么都没有,越金络什么都看不到,眼前是纪云台望上来的那双心事忡忡的眼睛,心跳得无法自抑,五感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有身后轻抚的手指烫着他的脊梁,他喉头干涩,半天才再次叫出一声“师父”。 一直攥着手腕的手松开了,那手忽然向上,捂住了越金络的嘴,冰凉的手指落在他的脸上,指尖上细细的茧子和粗糙的伤痕摩挲着越金络曾经细心保养的皮肤。 纪云台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动,像是难过,又像是感叹,就这么一瞬不动地看着越金络:“我不想当什么师父,为什么要当你的师父呢……”
第42章 天女毒发 纪云台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动,像是难过,又像是感叹,就这么一瞬不动地看着越金络:“我不想当什么师父,为什么要当你的师父呢……”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拒绝了那么多次,还是要做的你师父。” 这句话让越金络心口忽然抽痛,他被击懵了,原本带着抗拒的身体缓缓软了下来。越金络蹲下来,同纪云台面对着面:“师父,你不喜欢我吗?是我不够好吗?为什么不要我做你的徒弟?” 越金络的眼泪一下子落在了纪云台的手指上,纪云台仿佛被烫了一下,收回了自己捂着他嘴的手指,也收回了按在他身后的手。 来自纪云台的桎梏松开了。 但越金络心头却空落落的,他跪在纪云台的面前,委委屈屈地仰视着纪云台:“师父,你不要我了吗?我的亲人都不在身边,我只有你了啊。” 帐篷外有一点点微弱的风,树叶沙沙作响。 片刻之前的燥热全然不见,纪云台坐在榻上,而越金络已经跪在他面前了。 纪云台抿了抿嘴唇,像是如梦初醒般,眼神越过月光,又落在了越金络脸上:“……没不要你。”他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嘴角微微抬起,缓缓露出一个越金络见过无数次的,可以算是温柔的笑:“抱歉,我喝得有点多,刚才醉迷糊了,做了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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