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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台翻看了一遍礼单,又把礼单递给淑怜公主,越淑怜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北戎诚意很足。”她说完,想到自己当日和亲之事,还是放下了礼单,“不过到底要不要和北戎结亲,还是要听金络自己的意思。” 纪云台说:“珊丹公主也和金络谈得来。” 越淑怜摇摇头:“金络和谁都谈得来。” 正巧此刻外面有人呈了军报上来,田舒第一个翻了,语气凝重:“寰京传来消息,秣河王杖责了羽力瀚,还派虹商前往渤海诸州。”他挑挑眉,看向纪云台,“纪老三这事你怎么看?” “我觉得是个机会。” 田舒点点头:“羽力瀚也算是北戎的人英雄物了,被秣河王这么落了面子……咱们到可以和他谈谈了,至于渤海……” “我去趟渤海吧。”越淑怜说,“我母后与沧州牧有些亲缘,若能联合渤海诸州两面夹击,就能把北戎军截断在寰京城。” 石不转一拍桌子,大声赞道:“好啊!小师侄再搞定了公主和他们北戎大王子,北戎故都按兵不动,秣河王和乌吉力就成了瓮中之鳖。”他兴高采烈地说完这句,忽然见所有人一瞬间都闷不做声了。越淑怜满面忧色,田舒更是翻了一个白眼,石不转不禁好奇:“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这难道不是一个最快最好伤亡最少的办法吗?” 田舒懒洋洋地说:“是是是,对对对。” 石不转听出他的敷衍,转头向纪云台:“师弟,你说呢?” 纪云台点点头:“师兄的提议不错,晚上我去问问金络。”
第69章 明月不照 越金络最近心烦的时候总喜欢练骑射,脑子被占满了,就顾不得想其他事情。他在练武场上泡了一整个下午,等日头偏西才回房,简单洗漱后,从房里取了琵琶出来。 纪云台找来时,越金络正好抱着琵琶坐在凉亭的栏杆,手指拨着琴弦,弹得是一曲纪云台没听过的曲子,他指尖转得极快,琵琶声音铿锵跳跃,铮铮铮铮,如同刀劈斧鸣。纪云台等他一曲弹完,才走上前。 越金络长舒一口气,见纪云台来了,忙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垂头喊了一声:“师父。” 纪云台看着他怀中的琵琶,问道:“方才弹了什么曲子?以前没听过。” 越金络笑着把琵琶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还是《六月九日思春潮》,只是我弹时改了几个音,调快了些音律。” 纪云台点点头:“怪不得有些金戈铁马。” 他说到这里,一时再也找不到话题,越金络也是兴味阑珊的样子。月光斜洒在树干上,把树影拉得极长,两个人站在回廊下,彼此尴尬地沉默着。 到底最后还是越金络先开了口:“师父找我有事?” 听他问起来,纪云台就把中午传来的军报说了,越金络等他讲完,点头道:“师伯说得没错,同朗日和大王子与珊丹公主交好,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纪云台“嗯”了一声。 越金络后退一步,靠在回廊的廊柱上,手指微垂,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琵琶弦,间或几个破碎的细音从琵琶里传出来:“对了,我想请人去趟龟兹,之后两军阵前同秣河王对敌,外祖父那边肯派兵支援自然是好,若龟兹独善其身,咱们也不至于腹背受敌。” “是个不错的想法。” 越金络莞尔:“珊丹的事儿我想过了,明日我就去见她。成亲就成亲吧,挺好的,反正我母妃也一直盼着给我找个官家的千金,珊丹相貌也好,又有北戎做倚靠,性格也热情活泼,选她相伴毕竟也是知根知底,既然要成亲,必定要找个最合适的。” 纪云台点头赞同:“珊丹是个好姑娘。” 越金络的小指在琴弦上一勾,用得力气有些大了,琴弦铮鸣,指头离开得慢了几分,被抽出一道红印。他拇指捻着这道红印,垂头笑道:“我说什么师父都赞同,倒叫我以为自己无比优秀了。” “你本来就很好。” “也是,”越金络笑了下,“毕竟师父也总想着撮合我和珊丹,我自己认了命,总好过大家都尴尬。” 纪云台没有说话,他站在月下,夜晚的风堵住了他的口,叫他忽然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越金络抬起头看着他:“我曾经听田参军说过,师父练了苍穹山的武功,就不再有七情六欲,多余的感情对师父来说,始终是累赘,对吗?” 纪云台嗓子微紧,低声说:“算是吧。” “算是……”越金络嘴角笑了下,但眼前却并没有笑,他半偏过头,看向纪云台,“师父还记得之前为我解毒时,曾经答应过,要应许我一个愿望吗?” “记得。”纪云台看着他,“你要什么?” “要什么都给吗?” 纪云台点头:“只要我给的了。” “好啊……”越金络轻轻吸了口气,他从靠着的回廊边走开,上前一步,与纪云台面对面。他那双像极了合欢娘娘的眼睛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看向纪云台,眼中水光滚动,到比天上的月色还明亮。 纪云台避开他的目光,垂在衣袖里的手掌攥了起来。一只手臂落在他的肩膀,纪云台甚至还来不及躲,越金络的额头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了。 当日三月坊外衣衫精致的少年已经悄悄变了样,他穿着最朴素的衣服,个头长高了一点,肩膀也变得有力,明明都是纪云台一日日看着变化的,但纪云台仍然觉得这样的长大有些猝不及防。 少年带着一点委屈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师父以前明明很照顾我,但从蜀中回来后,师父就变了。最近师父总是躲着我,连在蜀中共乘一骑时都要保持距离,我每天都在想,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惹了师父生气,还是我对师父那一点龌龊的心思被师父发现了……” 纪云台的身体微微一僵,但也足够越金络察觉了。越金络抬起头,与纪云台四目对视:“断袖之癖果然是理所难容,更何况我身为弟子对自己的师父起了心思。”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定定地看着纪云台的眼睛,“可是,我就是还想,若师父说话算话,求师父满足我的愿望,我想……” 少年的嘴唇落在纪云台的唇角,温暖、青春、热情的气息在纪云台脸上轻轻拂过,又迅速分开了,快得甚至来不及琢磨那个亲吻的滋味。 银面具下的肌肤在这一刻像是烧灼般滚烫疼痛。 越金络后退一步:“好了,师父,我的愿望实现了,你不欠我任何礼物了。”他笑笑,从纪云台身边走过,取了回廊上的琵琶抱回怀里,正要离开时,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纪云台看着他,而他则看着那被攥住的手腕。 握着他手腕的手掌骨节都突起来了,纪云台说:“金络,你一直很好……是我不够好。”他说完这句,就停住了。 越金络等了一会儿,见他再没说出别的话,垂眸笑了一下:“师父,松手吧。” 纪云台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握住手腕的手仍旧没有撤下。 “松手吧,师父。”越金络声音哽咽,再继续说下去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莹莹的泪珠在越金络眼里晃,纪云台不可能装作看不到。 握着越金络手腕的手终于松开了。 “珊丹很好,我若与她在一起,定会举案齐眉的,师父放心。”越金络抱着琵琶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银辉清冷冷洒向人间,越金络大笑着摇摇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天上的月亮那么高,那么美,可惜了,它照着天下人,却不肯是我一个人的月亮。”
第70章 要我不要 越金络抱着琵琶走回了自己房间,刚要推门,房门反倒从屋里被拉开了。越淑怜站在门口,四目相对,他潮红的双眼无所遁形,越淑怜没有问,只当没看见一样,给越金络让了个位置,轻描淡写地说:“五弟弟出去弹琵琶了?” 越金络进了屋,收好琵琶:“好久没弹了,外面月色正好,想拨几下过过瘾。” 越淑怜坐在桌旁,怅然道:“听说当年合欢娘娘一手琵琶弹得也是极好,可惜我母后身故之后,合欢娘娘忙于协理六宫,极少拨弦了。” 越金络莞尔一笑:“我的琵琶便是母妃教的,长姐姐今日要听吗?” “现下有些晚了,改日吧。”越淑怜有些惋惜地看看天色,“我同大家商量了,明日便启程前往渤海,今儿特意来跟弟弟道个别,这琵琶曲先留着吧,等我回来给我接风。” “长姐姐一个人去吗?田参军不跟着?他放心?” 越淑怜微微一怔,随即嫣然笑道:“真是半点也瞒不过你。” 越金络也跟着笑笑。 “我其实也没打算瞒什么,就是一切还早,还没有定数,想等稳妥了再商量以后。”越淑怜抿了抿嘴唇,“这趟去渤海,是我自己的事儿,原州这边变数多,田参军留在这里给大家帮帮忙也是好的。” 越金络跟着点点头。 越淑怜微微抬眼:“不过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五弟弟你。当日若不是你,我真就被先帝送给秣河王了。若能说服北戎不再南下还能勉强算是我一件功德,但若不能,我的下场也无非是王权路上一具红颜枯骨,从此这一生锁在深宫,不再有机会知道天地之大,我也不会有机会知道自己可以有一番作为。” 听她没有用“父皇”这个称呼,反而用了“先帝”二字,越金络了然:“是长姐姐自己有能力,我只不过是当初看不过去先帝拿长姐姐换天下而已。” “所以,”越淑怜看向他,“珊丹公主的事儿,金络你还是要三思,为珊丹公主也为你自己,天下太平固然重要,可我也希望你能开心幸福。” 越金络给越淑怜斟了一杯茶:“长姐姐兜了这么大个圈子,终于肯说出来了,放心,你说得我都明白。” 越淑怜喝了那杯茶:“行了,茶我也喝了,话我也说了,别的我就不管了。” 越金络起身拱手,一鞠到底:“那就祝长姐姐明天一路顺风。” 这夜月光皎洁,无云无雾,第二日是个大晴天,天气极好,日头高高地挂在天上。因为要经过北戎驻扎的区域,越淑怜担心打草惊蛇,只从十六部里选了武艺最好的二十人轻骑往东,她将在十几天后到达渤海诸州。秘密送走了淑怜公主,越金络传令午后召见北戎使者。 自家的殿下要娶亲了,合欢娘娘的心头大事要落地了,伶言激动地半宿睡不着,天一亮急忙从城里买了身最好的衣服给越金络送来:“殿下,咱们去当驸马,一定要穿得好看点。” 大红的貂裘斗篷,黄金的发冠,白玉的流苏,一看就价值不菲,越金络一边换一边摇头:“花了不少钱吧。” 伶言嘿嘿一笑:“花得都是北戎送来的银子,花他们的钱娶他们的公主,这买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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