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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台心中微动,低声道:“金络已经是参天大树了。” 他们没有看完整天的戏,等到日头过了晌午,留下银子后,就悄悄溜出了戏楼。戏楼外车夫牵了马车来,越金络正要上车,纪云台却挥挥手,示意车夫先回府。 越金络奇道:“师父不坐车吗?” 纪云台说:“不是出来遛达遛达吗,坐车怎么遛?我想和明王殿下一起逛逛市集,莫非明王殿下不肯赏脸?” 纪云台说着,笑着眯起眼,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越金络只是看,就心驰神摇。纪云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金络?” 越金络一把捂住自己的脸,恨声道:“师父太好看,我,我……我色令智昏了!” 纪云台哈哈大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肌肤触手光滑,鼻子挺翘,怪不得金络总喜欢抱着亲,忍不住说:“……嗯,是挺好看的。” 越金络更是笑弯了腰,扑上去搂着纪云台的脖子一阵乱亲:“喜欢你,喜欢你,就喜欢你,最喜欢你。” 两个人在大街的阳光下相互拥抱,越金络甚至抱着纪云台转了一个圈,影子在他们脚下旋转。偶尔有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摇着头不赞同地退到一边。 离开了朝堂他们只是普通的两个人而已。 没人知道他们是堂堂天倚将军和堂堂明王殿下,没有人在乎他们的身份,没人在乎他们的一切选择,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相爱。 因为尘世的眼光和词语都不足以描绘这一场热爱。
第131章 鱼渊庙外 他们在集市上从正午一直逛到了傍晚,自从北戎走后,集市上的人群越来越多。他们品尝了好吃的桃浆毕箩,又吃了酥炸油饼,渴了就找了一家茶楼,老板端上来两碗酸甜的紫苏饮子。 越金络还要了新下来的核桃,掰开绿衣,砸开硬壳,再扯下去轻薄的黄色内膜,把雪白的肉放在纪云台面前。纪云台吃了两颗核桃,转手又给越金络拨,雪白的核桃肉还捏在他指尖时,越金络就凑过去,就着他的手一口咬住了。 纪云台脸色微红,把头扭到一边,手指却微微搓动,似在回味唇齿落在指尖的感觉。 两位贵人剥了一下午新核桃,手指尖都染成了栀子黄。 等天色暗淡下来,集市也都散了,新皇因为体恤民情,下令暂不宵禁,以至于天黑之后,街上还能断断续续地看到一些路人。 越金络并不打算回家,只拉着纪云台往河边走,纪云台也没多问,一路跟着他,两个人来到了映月河边。一株老柳树下,停着一只小船,柳枝斜斜扫着船顶的乌篷,两只鸬鹚蹲在船头打着瞌睡。越金络拉着纪云台上了船,船夫的竹杆在岸边轻轻一点,船就驶出了岸边。银色的月光洒在映月河上,随着水波,翻出一点又一点银色的光。 越金络问纪云台:“师父,听曲吗?” 纪云台点点头:“想听你弹的。” “自然是我弹。”越金络从船舱里拿出一柄琵琶,坐在了船头。手指一拨,清弦而动,他身边的两只鸬鹚拍了拍翅膀,月光映着少年的脸,既天真又深情。 乌篷船在映月河上轻轻划着,远远地,一座高塔出现在河边。纪云台看见了,越金络也看见了,那座塔是鱼渊庙的和尚修建,也是在那座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虹商。越金络想起旧事,手指一顿,琵琶曲就停了。纪云台从船篷里走出来,坐在越金络的身边,轻声道:“我曾经在鱼渊庙里见过你一面。” 越金络惊道:“师父见过我?” “年关下雪时,我正在和鱼渊庙和方丈手谈,那夜里雪大得很,听闻小殿下打猎而归被大雪截在庙里留宿,就托了方丈行个方便,进去看了看你。” 越金络放下琵琶,奇道:“对,我记得,那天的雪很大,我进去看了眼菩萨,还给菩萨上了香油钱,求菩萨显灵,让我见一见日思夜想的白衣姐姐。既然当日师父来找过我,为何我全无印象?” 纪云台脸上微微一烫:“我托师兄调了个安神香,等你睡熟了,才去见你的。” “啊……”越金络低叫一声,“师父居然偷香窃玉……” 他话未说完,已被纪云台一把握住了嘴:“你我久未相见,你又不记得我,贸然相认,你也不一定会接受,我原打算第二日找个机会同你细说……” 越金络心知他所说不错,想起在庙中的那几日,讷讷地半晌说不出话,一双眼睛只直直地看着他。 纪云台的睫毛微微一动:“而且第二日,雪停了,我用过早饭后……见你正同一名白衣女子说话。” 越金络心中一酸:“是虹商姑娘。” 纪云台叹了口气:“你们年纪相仿,又谈得来,相貌也般配,我猜你终归还是喜欢女孩子的。当日我就走了,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了。” 越金络难过地捶了自己一拳头:“我真是个混帐,要是早一点想起师父,就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了。师父一个人见我和虹商说话,一定难过得很。” “难过倒不算难过,”纪云台侧过脸去,低声道,“只是……醋得厉害。” 越金络第一次听他如此坦诚地说出内心,眼睛都睁大了。纪云台转过头,就看见他这么个瞠目结舌地表情,无奈道:“你要笑就笑吧。” 越金络急忙捂住自己的嘴:“我不笑话师父。”虽然嘴上这么说,眉梢却已弯了。 听他口是心非,纪云台哼了一哼,起身就要往船蓬里走,一起身,手却被攥住了。 月光照着少年的脸,鸬鹚拍动翅膀。 夜色静悄悄。 越金络眉眼弯弯:“那一回错过了也好。如今我和师父经历了八无暇十魔试,克烦恼障,了尘缘劫,千辛万苦终于站在一起,会比天下情侣爱得都深。” 纪云台听他说了佛偈,心中一热,也低声道:“我心有戚然。” 铛。 更夫打了一更天。 越金络和纪云台下了乌篷船,越金络从船舱里翻出了一件斗篷,给纪云台披上,低声道:“今日我很高兴,天色不早了,师父也该回去了。” 纪云台看着他:“再走一段吧。” 越金络没有说话。 纪云台道:“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今日还是休沐,咱们不骑马,也别坐轿,明王再陪我走一走。” 越金络笑了一笑:“好,都听师父的。” 他们又走了大半程,一路上静悄悄的,偶有黄狗低叫,或是婴儿啼哭,还有一家人夜里肚饿,起身烧粥,粥香顺着屋子往外飘。越金络和纪云台来到一处巷尾,再走个小半个时辰就是天倚将军府了,纪云台忽然拉了一拉越金络的手,把他扯到一巷子里的一块青石板旁边,自己坐了一边,拍拍另一边,示意越金络也坐过来。 月亮明晃晃地照着。 纪云台道:“说说吧。” 越金络没有说话。 纪云台道:“今天你安排得都好,我吃得开心,玩得也开心,也该轮到你说说出了什么事了。” 越金络喉头一酸,半晌才道:“明日陛下便要下旨,我要带兵南下围剿曼陀华庄园。” 纪云台微微一怔,心念只一动,便想通了:“陛下……要我留在寰京,不与你同去?” 越金络点点头。 纪云台又道:“陛下要我留下来,为了牵制你?” 越金络又点点头。 纪云台深吸了一口气:“子殇与你同去吗?” “田侍郎不去。”越金络摇摇头,“正好他留在寰京,留在你这边,我才放心。” 纪云台笑了一下:“师兄早早就回去苍穹山是件好事,陛下早就安排好了,他给师兄网开一面,是看在金络的面子上。而且以师兄的性格,不适合留在寰京。” 越金络道:“我同三哥说了,等这回从南边回来,我就想自请降为平民。” 纪云台说:“到时候顺便把十六部也交了吧。” “我也是这么同陛下说的。”越金络低声道,“……师父不怪我自作主张吗?” 纪云台摇摇头:“十六部随我父兄多年,但毕竟是双刃剑,我们既能用他征战沙场,自然也会招惹帝王猜忌。西朔十六部由谁领兵都可以,但金络只有我。金络,我想同你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自然不会在意什么兵权不兵权。” 越金络心中一动,扑上去狠狠抱住了纪云台,两个人互相拥抱着,纪云台轻轻抚摸他的发尾,低声道:“金络已经长大了,长得最够强了,成了高悬在天上的太阳。如今,你应该去做你该做的事情,照耀需要你的人。而我,我就在寰京,哪儿也不去,好好地等着你回来。” 越金络哽咽着,低声道:“可是我想要师父陪着……” “乖,等你回来,以后还有很多时间陪着你。”纪云台亲亲他的头,“金络还记得,当初你拜师时,对我说过的誓言吗?” “记得,忠家国,义百姓,敬师长,仁苍生。” 纪云台点点头:“我很高兴,这段誓言你从来没忘记过,也从未违背过,我收了你当徒弟,是我一辈子的幸运。” 纪云台说着,轻轻抚摸着越金络的后背,越金络靠在他的怀里,两个人坐了很久,才慢慢起身。 正要起身,巷子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影,那人走得很慢,一瘸一拐。不由得叫越金络和纪云台对视了一眼。 纪云台正要出口询问,月光正好转出云层,落在那人的脸上,越金络一下子认出了他:“白先生。” 白九只有一条腿,走得很慢:“方才见到了两位,只觉身影熟悉,便想着走过来看看,果然是你们。” 纪云台见他杵着拐杖走得辛苦,急忙上前两步,扶住了白九的肩膀。越金络跟在纪云台身后,微微皱着眉,等走近了白九,竟然有一股浓烈的酒臭扑面而来。 越金络正要说话,只见白九的眉头一紧,忽然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二话不说,迎面就向纪云台刺了过去。
第132章 所思道远 纪云台挡住白九的当胸一刀,退了一步,叫了声:“白先生,有话好好说。” 瘸腿的男人被他架住手腕,浓重的酒气散得到处都是:“我和你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越金络拉了纪云台一把,纪云台刚撤开手,白九翻身又是一刀照着越金络刺来。这一次纪云台再没手软,将他反手一拧,按在地上。 白九骂道:“忘恩负义的小子!我李兄弟用命救了你们!你们连他唯一的骨肉都不放过!” 纪云台闻言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向越金络。 越金络后退半步,面对纪云台质问的眼神,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就在两人对视这一刻,白九猛地挣扎起身,一刀向越金络的胸口扎去。 刀只进半寸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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