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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自然也传入了朝堂诸位大臣的耳中,不同于市井百姓的震惊与恐惧,大臣们更多的是惊疑不定与深沉的忧虑。 早朝之上,虽然无人敢公然议论流言,但气氛之诡异凝重,更胜以往。 许多大臣目光闪烁,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支持救援南境的那一派,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既有对传闻可能属实的愤怒,也有对皇帝决策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的恐惧。 而当初主张封锁隔离,此刻也感到了压力,流言将他们与“冷血”“弃民”直接挂钩,这名声可不好听。 皇帝高坐龙椅,敏锐地察觉到了殿中气氛的异常,他不用听也知道外面在传什么。 派去的人失败,消息走漏,甚至被添油加醋扭曲传播……这背后若没有谢瑾渊或其同党的推波助澜,他绝不相信! “诸卿,”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冰冷,打破殿中令人窒息的沉默,“近日市井之中,颇多无稽流言污蔑朝廷,妄图动摇民心,尔等身为朝廷重臣,当明辨是非,以身作则弹压谬论,以正视听。” 他这话,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一位素来耿直的御史大夫犹豫片刻,出列躬身,“陛下,流言固然可恶,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南境疫情与平叛事宜,朝廷究竟是何章程?可否明示臣等,以安天下之心?若真有宵小散布谣言,臣等弹压时,也好有的放矢。” 这话问得委婉,实则直指核心,朝廷到底对南境是什么态度? 之前的旨意模糊,现在流言四起,朝廷必须给个明确的说法,否则无法服众。 皇帝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另一位大臣却抢先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查明流言来源,严惩造谣者,南境之事陛下自有圣断,岂容市井小民妄加揣测? 瑾王在南境可有拥兵自重,迟迟未能平定乱局,反使疫情蔓延,是否有不臣之心亦未可知,此番流言,恐是其蛊惑人心,为日后不轨之举造势!” 这话将矛头直接引向了谢瑾渊,试图将水搅浑。 殿中顿时又起低议,支持皇帝的大臣纷纷附和,要求严查“造谣者”和瑾王可有不轨之心。 而心存疑虑或同情南境的大臣则暗自皱眉,觉得如此一味强硬弹压,恐非良策,反而可能坐实流言。 皇帝看着下方再次隐隐分裂的朝堂,心中怒意更盛,却也升起一股无力感。 流言已起人心定乱,秘密行动的失败都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他收紧,而谢瑾渊此刻正站在网的另一端,冷冷的注视着他。 “够了!”皇帝厉声喝道,止住了争论,“南境之事,朕自有主张,流言惑众者,由京兆尹会同刑部严查!退朝!”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忧心忡忡的文武百官。
第119章 困计 御书房内,门窗紧闭,连最信任的福公公也被屏退在外,只有皇帝与那位在朝堂上主张对南境私下献策趁乱斩草除根的心腹重臣吏部尚书曹德庸。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映在墙上,如同暗处窥伺的鬼魅,皇帝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阴沉暴戾,他猛地将一份誊抄的市井流言记录摔在曹德庸脚边。 “曹德庸!看看你给朕出的好主意!”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惊惶,“‘趁疫病混乱,制造更大的恐慌,再伺机除掉瑾王’……朕听了你的!结果呢?死士折损殆尽,计划败露! 如今倒好,全天下的百姓都在议论,说朕这个皇帝冷血无情,要对自己的子民和将士赶尽杀绝!皇室的威严与朝廷的脸面都被你这条‘妙计’丢尽了!” 他逼近一步,死死盯着曹德庸:“你告诉朕,现在该怎么办?谢瑾渊没死,南境未平,反而让他抓住了机会,舆论汹汹若他借此机会,振臂一呼扯起大旗造反,朕该如何应对?!啊?!” 曹德庸被皇帝的怒火逼得后退半步,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他能在朝中屹立多年,成为皇帝最倚重的智囊之一,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他迅速稳住心神,撩袍跪倒,声音却并不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 “陛下息怒!请陛下暂熄雷霆之怒,容臣细细禀来!” 皇帝胸膛起伏,死死瞪着他,并未叫起。 曹德庸伏地,语速加快,“陛下,计划败露,流言四起确乃臣思虑不周,臣万死难辞其咎!然,请陛下冷静思之,眼下局面虽于陛下声名有损,却远未到山穷水尽,让谢瑾渊有机可乘即刻造反的地步!” “哦?”皇帝冷笑,“你倒说说,如何未到?” 曹德庸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陛下,谢瑾渊若要造反,凭的是什么?无非三点,大义名分,兵力,粮草财帛支撑,如今他占了哪样?” “大义名分?”曹德庸自问自答,“流言虽对陛下不利,但终究只是流言!无确凿证据指向陛下直接下令屠戮南境军民,陛下可下罪己诏,将责任推给‘办事不力,曲解圣意’的官员,并即刻明发上谕重申朝廷绝无放弃南境之心,严令各地全力支援南境防疫平叛,并派一得力钦差,携带厚赏,前往南境慰问抚恤将士灾民,如此可极大挽回声誉,至少让中间观望者,难以下定决心跟随谢瑾渊造反。”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兵力,谢瑾渊的根本在北境,南境之兵,多是朝廷调拨的平叛军,以及新收拢的残兵败将和乌合之众,且深陷疫病,战斗力忠诚度皆存疑他若想以南境为基业造反,实乃无根之木。 而北境大军,离此千里之遥,且漠北虎视眈眈,他岂敢轻易调动主力南下?只要陛下稳住京城,严守关隘,谢瑾渊便是有心也无力速成!” “第三,粮草财帛,南境本就遭灾,如今又逢大疫,民生凋敝,十室九空,谢瑾渊就算有北境支援,长途转运消耗巨大,能支撑多久?一旦朝廷切断其与北境的联系,或在其粮道上设阻,他大军顷刻间便成困兽!” 曹德庸越说越快,眼中光芒愈盛,“陛下,谢瑾渊如今看似在南境站稳脚跟,实则是被困死局! 他救疫民看似得人心,却也背上了南境这个沉重无比的包袱,数十万张嘴要吃饭,无尽的病人要救治,疫病未彻底清除前他根本动弹不得!陛下正可借此机会,明面上施恩安抚,暗地里切断其外援消耗其元气。” 他再次叩首,声音压低,带着狠辣,“陛下,我们之前是想快刀斩乱麻,可惜刀不够快,如今不妨换一种方式,比如钝刀子割肉! 将谢瑾渊和他收拢的那些人心,牢牢困死在南境这口瘟疫的大锅里,我们让他救让他治,让他耗尽北境的积蓄,最终疲于奔命,待他精疲力尽,南境民生稍有起色之时,陛下再以平叛不力,耗费国帑等罪名,名正言顺地收拾他,届时他救下的人,或许反而会成为指责他‘养寇自重’的证据!” 皇帝听着曹德庸的分析,暴怒的情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曹德庸的话,虽然是为其之前的失误开脱,但也不无道理,谢瑾渊此刻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此时的南境是个泥潭,陷得越深想要脱身就越难。 “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皇帝缓缓坐回御座,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陛下圣明!”曹德庸见皇帝态度松动,心中稍定,“正是此意当前首要,是挽回声誉稳住朝野,然后将南境变成一个巨大的囚笼,一个不断消耗谢瑾渊的陷阱,同时陛下可加紧在北境的布置,分化拉拢其部将迫其分心站在陛下这边,只要陛下稳坐京城,掌控大局,谢瑾渊在南境折腾得越厉害,将来陛下降罪时理由就越充分!” 皇帝沉吟良久,眼中的杀意被一种更深的阴鸷所取代,“曹卿所言……不无道理。”他慢慢道,“只是,那流言……” “流言止于‘事实’!”曹德庸立刻道,“陛下立刻下旨,严厉申明之前执行防疫旨意中‘方式不当,引发误会’的官员,并派一位德高望重,与瑾王素无瓜葛的老臣为钦差,携陛下重赏和关怀之意前往南境。同时,在京城及各地,由官府出面宣讲朝廷的‘仁政’,揭露别有用心之徒散布谣言是为离间君臣,祸乱民心之险恶用心,如此双管齐下流言虽不能立刻根除,但其势必衰!” 皇帝点了点头,虽然心中对谢瑾渊的恨意与忌惮丝毫未减,但曹德庸这番话听起来确实比再次冒险暗杀更为稳妥,也更能挽回局面。 “好,就依曹卿所言。”皇帝最终下定决心,“你即刻去拟旨,罪己诏……就不必了,但申明官员与派钦差要快,还要做得漂亮,至于北境和南境的后续安排……”他眼中寒光一闪,“朕自有计较。” “臣,遵旨!”曹德庸深深叩首,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但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暂时是过了,至于将来……只要皇帝还需要他出谋划策对付谢瑾渊,他就还有价值。
第120章 因爱生恨 南境军营·帅帐 连日的操劳与疫病压力,让谢瑾渊眉宇间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常。 他刚与温韫玉议定下一步安置归附义军的细则,便有亲卫来报称营外有一名年迈老者求见,自称是故人,有要事相告,且坚持要面见王爷本人。 谢瑾渊心中微疑,南境之地他有何故人? 且在此敏感时期……他看了一眼温韫玉,温韫玉微微颔首,示意加强戒备即可。 “带他进来。”谢瑾渊沉声道。 片刻后,亲卫引着一名老者进入帐中,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形佝偻,步履蹒跚,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与沧桑,唯有一双眼睛,虽已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那是久经沙场、历经生死才能淬炼出的神采。 谢瑾渊的目光落在老者脸上,起初只是审视,但越看,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便越是强烈,尤其是老者那行走间下意识挺直的背脊,以及左眉骨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你……你是……林……”谢瑾渊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 眼前这老者的轮廓,与他记忆中父王身边那位沉默寡言,却武艺超群,忠心耿耿的副将林峥渐渐重合。 可林峥副将,不是在多年前那场战役中与父王一同殒命了吗? 老者见谢瑾渊认出自己,眼中瞬间爆发出激动的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悲恸与愧疚淹没。 他颤巍巍地向前几步,推开欲搀扶的亲卫,噗通一声,以最标准的军礼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哽咽。 “末将林峥……叩见小王爷!” 这一声“小王爷”,而非“王爷”,更是唤醒了谢瑾渊幼时最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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