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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救人就滚。”林烬道。 林烬的脾气可对头儿胃口,头儿用脚挪开林烬的铲子,却发现林烬的力气可大,就算他使劲踹了,这根铁铲也不动分毫。 “当给我古某一个面子,他口无遮拦,放他一回。”古兴怀道。 头儿开口,林烬这才松了手,瞧也没瞧他们一眼,继续挖土。 那小兵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再说什么,被古兴怀一掌拍在脑袋上,“不想死就闭了你那张嘴。” 那小兵悻悻道:“头儿,你怕他作甚,他只是个农户。” “农户。”古兴怀都被小兵气笑了,他一脚踹在小兵身上,“边上救人去!” 就刚刚那一招,古兴怀就能肯定面前这人一定在军队中待过,他瞧这人有些眼熟,也许他们以前还同场作战过,只是时隔太久,军队里又人多,他记不太得了。 五年前乌尔格胜了,圣上从南面调军而上,他随将军一道去了北边支援,可能是在那时与此人见过面。 “小兄弟莫气,回去我便教训他们。”古兴怀有意想跟林烬打好关系,这般人才不可埋没与农田之间。 林烬一句未应。 有本事的人总是性格孤僻,古兴怀在心底说服自己。
第38章 搜救进行了七日,江行山塌下来的土都被挖了干净,还是有些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般对比起来能寻着亲人尸体都算是个好事了。 与林家打过交道的人家都还好,宋糕婆没事,宋二白和宋志广住得偏村中没被山洪波及到,宋英义还能来寻人,他们都好好着。 因着江行山塌滑这事,村中一直萦绕着一股死寂的氛围,可生活到底要继续,不可能止步不前。 九月十一日,宋英义来寻林烬,两人约着上荒山。 先前那些猎户破坏了他的陷阱,他还愤愤不平,如今天灾过去,只能说造化弄人,反倒还救了他一命,不然他可能也被那山灰压了去。 怨自然还是怨的,只是有些人去了,有些人寻不着,他也没了想找活着的那些猎户的麻烦。 如此一回,他们已自顾不暇。 宋糕婆被宋腾接入城中静养,这时不合适过去打扰,正巧水稻该收了,于舟眠便与林泽去田间收稻子。 四人分作两边,一边上山,一边下田。 “你这弓寻谁做的?做得也太好了。”上荒山前有一段平路,宋英义就拿着林烬给他的弓欣赏着,这弓的木料属中档,但做弓之人手法很好,打磨精细不说还适应他的臂长,就像量身定做似的。 “我做的。”林烬道。 “难怪,我就说……”宋英义自动输入个老工匠的名字,回答没过嘴就说了出来。 忽然间他反应过来,明明林烬说是他做的,宋英义猛得扭脸,看着身侧比他稍稍高些的林烬,“你、你做的?” 不知哪里值得大惊小怪,林烬斜了个眼,点头。 “不得了,咱村可是来了个人才!”宋英义夸道。 村中人多是一项之长,像林烬这般多重技艺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越是厉害的人越不乐意蜗居在小小村庄之中,宋英义奇道:“你怎的不去城中寻个营生,以你这身技艺,去城中的日子定比在村中好过。” “不想。”林烬道。 对于究竟在城中生活还是在村中生活这事儿,林烬倒没太多想法,与他而言住哪儿都一样,关键是一同住的人,村中有于舟眠有林泽,两人相陪于身边足矣。 知道林烬话少,宋英义也没什么不悦,人的性子各异,哪日林烬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他才要吓死。 林烬领着宋英义往一条小道而去,这条道是之前他开辟用来上荒山的,现下几日未走,植株们又重新长了回来。 上了山就不能嘻嘻哈哈着,保不齐从哪儿就会冒出个野兽来,得打着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劲。 林烬带了弓和刀,宋英义也背了猎具,他手里握着把大砍刀,抓着长出来的枝干便是利落一刀。 荒山人烟稀少,宋英义这一路上来看着不少野味,什么菌啊笋的,还有活蹦乱跳的大野兔。 若今日寻着一圈没发现什么大型野兽,那在这山里定下来猎物也挺好的。 有林烬相陪,宋英义的胆子大了不少,这一趟上来搜着不少野物,野生蘑菇和野菜装在背后装了整整一篮子。 至夕阳西下之时,林烬和宋英义才从荒山上下来。 荒山比江行山还大,他俩只在外围逛了逛就已经花去一天的时间,荒山外围没甚么威胁,宋英义还寻了一处好地儿,打算在那处把自己的木屋子建起来。 猎户进山短则两、三日,长则七、十日,这般长的时间总不能露宿野外,故而猎户们都会在自己的地盘里建个木屋,用来短时居住。 在荒山走这一遭宋英义心情可好,他背着一筐的蘑菇,说着晚上由他下厨。 山珍海味、山珍海味,今日这么多山珍可得好好做上一顿山珍盛宴。 宋英义自告奋勇,林烬也乐得清闲,于舟眠和林泽今日收了一天的稻子,回来再做饭也是辛苦,有人揽了这活可是刚好。 林烬和宋英义回到家中时,林泽和于舟眠还未回来。 林烬帮着生火,宋英义则去洗蘑菇和野菜,一想着晚上能吃着蘑菇和野菜,宋英义的哈喇子都要留下来了,就这山中珍物,一口就足以让人念念不忘。 林泽和于舟眠各背着一筐水稻往家赶,林泽怕于舟眠受不住,还提出要帮他背的提议,后头被于舟眠给拒了,他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背个水稻而已,算不得什么。 隔着老远,两人就瞧着家中烟囱冒着渺渺炊烟。 于舟眠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宁静感,好似生活就该如此才是,谁回家早,谁就先下厨做饭,相互扶持。 “不知哥今日做甚么,我都闻着味儿了。”林泽鼻子灵,远远便有香味飘来,馋得林泽肚子咕噜咕噜叫。 林烬哪会做什么好吃的,他最多就是拿水焯上一回,在将食材原汁原味装入盘中就算是做菜了。 黄宝听着两人脚步声,从院子里跑出来相迎,绕着两人转圈、打滚,尾巴摇晃着可起劲。 回到家中,林泽把院门一栓,转头便大喊:“哥,今日吃什么好吃的?” “吃蘑菇煲。”宋英义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回了林泽的话。 “宋兄弟,怎的是你?”于舟眠问。 原来下厨之人不是林烬,那饭菜的香味便属正常。 “林兄弟领我上山一趟不易,我当然要寻个法子道谢,这不,上山一趟捡了不少菇子,这菇子可鲜,正好做来谢林兄弟。”宋英义道。 “如此我还沾了夫君的福。”于舟眠边放水稻边说着。 林烬从厨房里出来,一手拎起于舟眠身上的水稻,帮他把收了的水稻放好,“可累?” “当然累。”于舟眠少了些扭捏的性子,身上有甚么感觉便如实说着,“一直弯着腰,腰都要断了。” 割水稻往下头割,蹲着不好移动,站着就得弯腰,他的腰从未久弯过,今日直起来觉着都要断了。 “晚上泡泡,能好很多。”林烬道。 上回于舟眠筛粉过度两手颤颤,夜里泡了个澡第二日就好了许多,肌肉酸痛泡个热水澡,百试百灵。 “算了,多麻烦,我今儿个早些歇了就是。”于舟眠拒道。 新买来的浴桶不小,用厨房的锅子烧水得烧几个来回,太磨人了没甚么必要。 于舟眠早就做了心理准备,村里没那个条件,一月泡个两三回澡已是奢侈,前几日刚泡过,现下又泡,平白给人添堵不是。 林烬带宋英义上山累一天,他和林泽下田收稻也累一天,晚上就得好好休息着。 “依你。”林烬道:“疼痛难忍便出声,别总想着麻烦。” “为你做事,我不觉着麻烦。”林烬说完这话就重新入了厨房,只留于舟眠瞧着他的背影发愣。 这人怎么回事,平日里一个人跟木头似的,却总会时不时冒出些令人神情意乱的话来。 什么为我做事不觉着麻烦,去山中偷吃蜂蜜了吧,于舟眠边想着边双手捂住脸颊。 宋英义炒菜极快,香喷喷的白米饭蒸好,他的菜也炒完了,一些菇子混着鸡子和野菜做了汤,又一些菇子与猪肉一道下了锅爆炒而起,剩了的野菜凉拌着,再配个腊肉,三菜一汤四人吃来也是够了。 “快尝尝我的手艺,许久未做可别生疏了。”宋英义手中抓着双筷子,期待地看着三人。 林烬先下了筷,一蘑菇入口,叫人想再夹着,这蘑菇炒得恰到好处,入口脆鲜,真真的山中珍味。 “如何?”宋英义问。 林烬没有回答,只是又夹了一筷子,如此无需言明,大伙儿都知道林烬的意思。 林烬说好养也好养,说难养也难养,他不挑嘴,什么东西送到他嘴边只要能吃他就会吃入腹中,他又挑嘴,什么都吃可少有东西能入他眼中,林烬能再夹一筷子,就表明这菇子是好吃的。 如此宋英义放下心来,大方着叫他们多吃些。 家中小聚,林烬还将酒拿出来助助兴,这回林泽又问了一嘴他能不能小尝一口,林烬同意了。 先头不同意那是在宴席之上,现在在自家吃饭便没那么多规矩。 不过林烬还是倒少了些,小酒杯一杯未满,只允许林泽喝这么点儿。 林泽端起酒杯,先小心呡了口,只这一小口,热辣的酒意便冲上天灵盖,辣得他忙舀了汤又几口喝下。 林泽这举动惹得在场人都笑了起来,连一向不太喜欢笑的林烬都勾了几分嘴角。 宋英义一杯烈酒下肚,笑话林泽,“林小子你还是大了再喝吧。” 也是大伙儿关系近了,宋英义才会亲密地开起玩笑来。 林泽不信邪,头一仰,半杯酒入了腹中,喉中火辣辣的,确实不好喝。 于舟眠也喝了口酒,他浅浅喝了些,便尝出烈酒的味儿来,“宋兄弟就甭逗林泽了,这酒实在是烈了些,成人都少有受得住的。” 有人给自己说话,林泽一昂头,“就是,我今年十三岁,已经很大了。” 宋英义又抓着十三岁这事儿调侃了林泽一下,急得林泽小脸涨红,奈何他嘴笨,说不出话来,一直落于下风,最后还是于舟眠出口解围,宋英义才歇了调侃林泽的心。 林烬在旁静静吃着东西听着他们仨胡闹,也不觉着耳根子吵,生活就得“活”,有人气才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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