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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事,不知你可清楚。”林烬开口。 “你请说。”简年回。 “抓起的商人,如何处置?”林烬问。 “以程度深浅定为徒刑、流刑、死刑,他们的家产全部充公。”简年道,林烬能问出这个问题定不是问个有趣的,简年试探地开口,“你可是有想护之人?” “谈不上保护。”林烬道,叫他去保护于老爷不如让他上战场杀敌,只是念着于舟眠,想着至少保住于老爷一条命,至于于夫人和于婉清,自是该如何判如何判。 “或许有没有降罪一格的可能性?”林烬问。 “头儿你是想……”冯永昌品出个味儿来。 这几十日他在蕉城里打探到不少消息,得知自家头儿是入赘到的于家他还一阵唏嘘,毕竟一个年轻气盛的男子,家中又不缺银两,谁乐意屈尊于别人家中。 后头于舟眠跟于家决裂,两人搬去村中一块儿生活摆摊的事儿,冯永昌也打听得清楚。 于家必定与官家有所勾结,林烬能问着这个问题,应该是考虑到了于舟眠。 “嗯。”林烬应声。 “有些难,不过一、两人应当可行。”简年道。 商人最低阶的刑罚也在徒刑这档,从流刑降到徒刑或者从死刑降到徒刑,其实相差不是很多,将人逐了出去,是死是活也没人会去追究。 “你想保谁?”简年问。 “我夫郞的爹爹,于家老爷于正祥。” 简年手里掌握着此次肃清的人员名单,里头便有于家人的名字。于家四人,于老爷、于夫人和于小姐都与官场有关,恰恰那个于哥儿,他怎么查也查不出一丝猫腻儿,没想着此人居然是林烬的夫郞。 谨慎起见,简年还是细问着:“你的夫郞可是于家哥儿于舟眠?” “正是。”林烬道:“所以此事可能还得劳烦你了。” “哪儿的话,你救我儿子一命,我这只是帮上个小事,如何称得上劳烦。”简年饮了口茶,润了润说话太多干涩的喉咙,接着与林烬说道:“于家与官差关系最大的人是于夫人,按理来说罚得最多的应该是于夫人,只是于老爷作为于夫人的夫君,定是知道此事,知道却不作为,依同罪相论,或许会判个死刑。” “改为流刑可否?”林烬问。 留于老爷一条命,也算给于舟眠留了个念想,不叫他心灰意冷,心中总搁着个双亲都已离世的疙瘩。 “我愿尽力一试。”简年道:“只需改变于老爷的刑罚?于夫人……” 简年的话还没说话,林烬便摇了头,“只改变于老爷。” “我知了。”简年道。 简年能这般应下,大抵就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林烬心头一事算是了了一半。 “只是还有一事,咱们得做个准备。” “何事?” “于夫郞可跟于家分家了?”简年压着声音,“这回圣上怒极,采用连坐,一人犯错一家齐罚,就是于夫郞没掺和过那些事儿,于老爷受罚也会牵扯着他。” 微服私访的官员们送了调查信回京城,当今圣上看了之后可是生气,他本以为与商人勾结的官员只有几十人,没曾想送上去的信报了百来人,欺压百姓高抬物价不说,他们还在战争期间大发战争财,圣上一怒之下,判了连坐之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林烬倒是没想着这事儿,原来其中还有这般门道。 “头儿夫郞和于家决裂不可算?头儿夫郞都几月未回过于家了。”冯永昌插嘴进来。 为了自家头儿着想,冯永昌几乎把于舟眠调查了个干干净净,这人的生活也是简单,从小到大恪守法律,谨遵《驯则》,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做过,就算有人惹着他了,他也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于舟眠干干净净,前头经营如意衣肆也是老实本分,按着市场价卖衣服,物美价廉,名声还不错。 如此一个好人成了头儿的夫郞,却要叫连坐拖累了去,让他头儿年纪轻轻就当鳏夫,那可不成。 “没有纸质文书不作数的。”简年道。 吵架和彻底分家到底是有区别,吵架几日、十几日甚至几个月不回家,都算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而分家不同,由官府作证写下分家文书,一拍两散成为两家人,这才是彻底的断绝了关系。 这样一方犯了错受了罚才不会牵扯到另一方。 “我夫郞与于家还未分家,如此怎么处理?”林烬道。 比起于老爷的性命,林烬更在意于舟眠的性命,于舟眠是他的夫郞,虽说现下还是假夫郞,但他有意要追求于舟眠,让他成为真夫郞,自然就要竭尽全力保护于舟眠的性命安全。 “此事好办,我拟一张文书,你叫于老爷签字画押就行。”简年道。 于舟眠这面林烬作为他的夫君,可以替于舟眠签分家文书,而于家那边则代替不了,只能由于老爷亲自签名画押。 “现下唤他签字,怕不是打草惊蛇。”林烬道。 林烬和于舟眠两人在村中生活几个月,期间与于家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时忽然送个分家文书过去,难免不会引起于老爷的猜测、怀疑。 今日距离全国肃清不过五日,这个时候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容易惊着那些谨慎之人,微服私访的官员们努力如此之久,切不可因着这事功亏一篑。 “无妨,肃清那日你再叫他签了就是。”简年道。 “头儿也能来?”冯永昌问。 肃清是官家的事,林烬已无官职,按理来说是来不得现场的。来不得现场就见不着被关之人,如何在肃清那日叫于老爷签字画押。 “这便是我要麻烦林烬的事儿了。”简年如同青蝇一般搓着手,面上带着不好意思。 林烬呡了口茶,接着放下茶杯看了简年一眼,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简年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林烬总结了下,就是肃清这事动静太大,官家、商贾可能会造反,没准有的人家中还私自养了兵,到时儿可能会兵戎相向,简年想拜托林烬,当个临时将军,统领他带来的士兵,保护城内百姓及此行微服私访的官员们。 “那你是拜托对人了!”冯永昌一拍桌子,兴致勃勃道:“我们头儿以一敌百,就那些个小喽喽,手拿把掐。” “可以。”林烬欣然应下。 当将军这事儿他有经验,那些官差和商户的私兵对上训练有素的军队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轻轻松松便可镇压。 倒不是林烬自大,而是林烬确有这般本领。 听到林烬应了这事儿,冯永昌赶紧说:“那我也要插一脚,好久没在头儿手下做事了,还有点儿想念。” “那太好了,十一月二十日,便拜托两位了。”简年道。 “无妨,毕竟我的事儿也得劳烦你了。”
第52章 回村之后,林烬便把在客栈内的事儿告诉了于舟眠,不过他有意挑着讲,只讲了肃清官商勾结那日他得去当个临时将领。 于舟眠听了后,心中忧愁自家爹爹,也忧愁林烬,那些私兵他有幸见过一些,个个人高马大,瞧来就不是很好对付。 “你必须得去带兵吗?”于舟眠问。 之前听过人家征兵时,家中男丁被征去前线,家中人悲伤欲绝的事儿。现下林烬要带兵护人,没前线那般凶险,但于舟眠还是忍不住心中担心。 前头不理解的心情,如今也是体验到了。 于老爷被判罪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而且他没有办法扭转乾坤,而林烬带兵的事儿还有圜转的余地,就是劝不下来,也能唤他穿些盔甲、带个盾什么的,保护着自己。 林烬点头并语气坚定,“必须。” 为了于舟眠的事儿,他答应了简年,说出口的承诺不可临时反悔,叫人寒了心。 见林烬必须得去,于舟眠三连问着:“软甲有没有?头盔呢?有没有人拿盾牌保护你?” 听到于舟眠语气焦急,话里全是担心他的意思,林烬心情可好,“官家有备,你别担心。” 简年确实备了这些装备,只是林烬没有拿回村里,等着那日去简年那头穿上就是。 虽说他觉着对付那些私兵根本用不着穿软甲带头盔,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还是将那些个保护自己的装备穿上,全身入局又全身而退,不让于舟眠心头担心才是。 “当真?”于舟眠问。 “当真。”林烬道。 林烬从不会骗他,于舟眠相信林烬的话,可相信归相信,终究刀剑无眼,于舟眠的心里跟闯进个鹿似的,七上八下难安。 “前头那些武技可还记着?”于舟眠道。 “记着。”林烬走到于舟眠面前,与他相对而坐,他两手牵住于舟眠的双手,柔声道:“别忘了我可是定北将军,北边那般恶劣的战场都被我杀出来了,何况那些小小私兵。” 感受到手背传来的热量,于舟眠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不过也只是安定一点儿,“那你定要小心,家里的营生还需要你。” 于舟眠别扭着说话,借着“营生”两字吐露自己的心声。 “只是营生需要我?”林烬反问着。 于舟眠的指尖紧了下,随之又松开,接着又微微紧着,而后他道:“不止‘营生’,我也需要你。”说着这话时,于舟眠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红色,忽的他像豁出去似的,抬眸看着林烬,“你若敢让我当寡夫,你就记着。” 说完这话,于舟眠松了林烬的手,哒哒两步甩了鞋跑上床,背对着林烬用被褥将自己包个严严实实,只漏个红耳朵尖在外头。 于舟眠两手捏着被褥边儿,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因着紧张呼吸都快了不少。 林烬被于舟眠着一套动作惹着心动,他起身将于舟眠甩了的鞋子捡回来在床边放好,继而上了床,轻轻隔着被子搂住了于舟眠,“于舟眠,此事过后,我们当真夫夫,可好?” 于舟眠耳朵听着,心跳得飞快,他活了二十四年,头回有人追求他,他有些手足无措,闷在被子里的嘴应道:“你先平安回来,其它再说。” 现下他思绪纷乱,不好一声应下林烬的话,等官商勾结的事情过去,一切恢复平静,他才能细细寻思自己的心。 “好,都依你。”林烬答。 时间转瞬即逝,十一月二十日转眼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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