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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地没有城里的平坦,如果只看着前方没有注意脚下的地,很容易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石头绊着。 半途接手,林烬不知道于舟眠往菜里都加了些什么,只能用木铲子沾起些菜汁尝尝味儿,再决定要加什么调料进去。 前院动静很大,林泽从后院拿了个小铲子跑到前院来,“哥!发生什么事了?” “舟眠和红雀闹了点矛盾,舟眠追他去了,没事。”林烬缩减语言,用简单的十几个字告诉林泽事情的经过。 闻言林泽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怎了。” 一家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起些摩擦,就是再和谐的家人们也会如此,他上回也跟林烬闹过脾气,后面还是和好如初。 虽然林泽不知道矛盾因何而起,但于舟眠和红雀不是家人胜似家人,肯定很快就能和好了。 “林小子,前头咋了?”后院忽然传来呼唤声,这声音有些年纪了,像是个老者的声音。 “没事儿!我马上回来。”林泽赶忙回道。 林烬听着声音,问林泽:“谁在后院?” “宋志广伯伯。”林泽答。 林烬对这个人名不太熟悉,“谁?” 林烬记不得宋志广也意外,毕竟宋志广只在村中活动,几乎不上城里,林烬与他不过只见一面,记不得也是正常。 宋志广是上年下大雨通沟时他们帮过的邻田爷爷,他常年种田,也种过花花草草,他每回种的花、草被他家儿子拿去城里卖都卖得很好,所以林泽今日才会请他到后院瞧瞧,看看那些即将要开花的花枝们。 经过林泽一提醒,林烬才想了起来,他把人名和人脸何在一起,总算明白除夕那日他们到村中广场去,与他们搭话的人是谁了。 林泽说完话便回了后院,明天可能会下雨,所以今日就得把肥料加了,趁着下雨让肥料渗入土壤之中。 * 这头,于舟眠没跑多远就追上了红雀,两人气喘吁吁的,谁也没说话,先把呼吸理顺了再说。 于舟眠拉着红雀的手腕,牵着他往溪边去,这条小溪是林烬和林泽抬水的小溪,离他们家不远,来回只需要一刻钟时间。 此时正是饭点,溪边没有什么人在,倒是给了于舟眠和红雀一个谈心的空间。 红雀嘴上怨了于舟眠一句,但还是乖乖地任由于舟眠拉着他。 两人寻了块大石头,在上面坐好。 “说吧,为什么突然发了脾气?”于舟眠问。 哥儿心海底针,于舟眠多少能猜到红雀是因为什么而生气,但还是得听他亲口说了,才能确定自己想的是不是错的。 红雀听了这声问后,两手绞着衣摆,有些扭捏,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于舟眠也不急,他耐心地等着,期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毕竟这时候说话会打断红雀的思绪,反倒适得其反了。 等了好一会儿,红雀才开了口,只是说话的声音实在小,差点被涓涓流过的溪水声给遮了去。 “哥儿说我迟早会嫁人,好像在赶我出去似的。” 他已经没了家人,倘若哥儿也赶他走,那他就真没了可去之处。 “我想待在哥儿身边……不想嫁人。”红雀垂头丧气着,说出自己的心声。 现在的生活太过美好,以致于他不敢赌那个可能性,赌那个夫君不知道是什么品性的可能性。 林烬是个好男子,但这样的男子在朝国是少中之少,更多的都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普通男子,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可能就换了口味喜欢那个。 只是朝三暮四倒还好,他曾听过有男子家暴的事儿,把妻儿打死后被老丈人告上衙门,当时这事儿闹得轰轰烈烈的,给他留下不小的印象。 他害怕,怕自己识人不清,也遇上个这样的“恶魔”。 红雀拉住于舟眠的手,抬眸看着他说:“哥儿,我必须得嫁人吗?” 红雀眼里含了泪水,让于舟眠心中一软,他伸手抱住红雀,轻轻拍着他的背,“是我错了,是我想得薄浅了。” 哥儿是要成婚不错,但不成婚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最差不过被别人嘴上几句,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控制不了,任他们说去也不会掉一块肉下来。 红雀靠在于舟眠的肩头上,眼睛窝在他的肩窝里,闻言他摇了摇头,闷声说着:“哥儿没错。” 听着红雀无条件维护自己,于舟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傻红雀,都这时候了还维护我呢?” 红雀两手攥着于舟眠侧腰的衣服,他抿了下嘴,继而说道:“我知道哥儿对我好。” 二十多年以来两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块儿成长的情意不是逢场作戏,都是真情实感。 “咱们红雀不想嫁就不嫁,哥儿现在有了铺子,能养得起你。”于舟眠拍着红雀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这句话就跟一股清泉一般,流入红雀的心中,再化为热流从他眼中流了出来。 自流放一事过后,红雀就学着情绪内敛,学着自强自立,一股劲憋在心头无处发泄,今儿个会跟于舟眠闹脾气,应该也有这股劲的原因。 信任的人要赶自己离去,才是压倒红雀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现在这根稻草消失了,变为一方小舟,托着他的心悠悠而去,成为了他的避风之处。 几个月来的委屈,在此时爆发开来,红雀紧紧抱着于舟眠,大哭特哭。 哭出来也好,情绪一直憋在心口不发泄出来,久了可是会坏掉的。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憋过坏情绪了。 红雀的心情他大抵能理解,以往还在于家时,他也是这样的,不过跟林烬在一起以后,想说什么就能说出来,再也不用畏手畏脚,不用怕哪句话伤到别人的感觉,可是畅快多了。 于舟眠想红雀也能如此畅快。 但红雀大抵是做不到的,他和林烬是夫夫,关系近,而他们现在住的又是林家,红雀作为他的侍人,本就和林家兄弟隔了一层关系,不知不觉之间就得他们眼色行事,真得畅快恐怕只能在他俩独处时才能畅所欲言。 如此也够了,总比憋在心口好。 红雀这一哭哭了好一会儿,哭得于舟眠半个肩头的衣服都湿了。 “别人说哥儿和姑娘是水做的,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于舟眠说。 面前人哭得眼眶红红、鼻头红红,让于舟眠不得不说个话来,调节一下气氛。 “哥儿——”红雀撒娇道。 “好了,把眼泪擦擦。”于舟眠从怀里将手巾拿出来,轻柔地给红雀擦脸,“这样回去,大伙儿还以为我把你骂哭了呢。” 红雀被布搁着眯了下眼睛,还是为于舟眠说话:“谁敢这么以为,我就骂谁去。” 两人和好携手回家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多。 林烬一人负责午餐,等他捯饬好了,两人刚好回到家中。 “回来了?刚好可以吃饭了。”林烬身穿襜衣,正把菜往院子里端,瞧着两人回来,没问其它的话,叫他们洗手吃饭。而后他又往后院叫了一声,“林泽、宋伯,吃饭——” 本来以为回来就能有饭吃,没想到到最后竟是由他张罗起大家的餐食。 于舟眠帮林烬端着碗,跟林烬说着:“对不起,撂了摊子给你。” 事发突然,当时他完全顾不着其它的事情,红雀不是望溪村的人,他怕红雀跑远后追不着,跑到了什么危险的地方。 “无妨,做顿餐食而已。”林烬倒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一家人相互扶持正常得很,“就是做难吃了你们不许嫌弃就是。” 林烬不会做饭,白菜炒肉做好后,他把于舟眠放在桌上已经备好的菜一锅炖了,再按着自己的理解加了调味料,最终餐桌上只剩两盘菜,一盘白菜炒肉,一锅一锅炖。 大伙儿坐在院子中央吃饭,黄宝绕在一旁,扒着于舟眠的脚汪汪叫。 于舟眠心软,它靠这招已经吃了不少好吃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于舟眠夹起一块猪肉,正要投喂给黄宝时,发现它的鼻头肿得老大,“黄宝你怎么了?怎么鼻子肿这么大。”于舟眠把筷子往碗内一放,一扭头看向林烬,“林烬,你看黄宝,它的鼻头肿了!” “被蜜蜂叮了而已,已经涂过药了,没事。”林烬淡定地吃饭。 听到黄宝没事,于舟眠才重新夹起猪肉扔给它吃,不过黄宝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滑稽,于舟眠投喂完后就捂着嘴偷偷笑着。 林泽也探了头出来看着黄宝,见黄宝的鼻筒子肿成往常的两倍大,也跟着偷偷笑了。 红雀瞄了一眼,也被逗笑,一家人都在嘲笑黄宝,不过黄宝顾着吃,也顾不上别人嘲笑它的事儿。 宋志广被留下来吃午饭,见着黄宝的样,他道:“就是不涂药,过两日也好了,狗就是皮糙肉厚、好养活。”
第96章 “宋伯,今日瞧了后院的花儿,觉着如何?”于舟眠道。 宋志广吃饭的动作一顿,道:“林小子养得挺好的,那些花儿没两日就会开花了。”他伸手夹了个菜进碗里,“开花后你们有何打算?” “装进盆里卖了?还是就这么搁着。”宋志广问。 农家人种话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欣赏,在后院搭个花园,那是贵族家才干得出来的事儿。 正是因着贵族家喜欢买花装饰家里,把花挪进盆里当盆栽的生意才会长久不衰。 “装入盆里吧。”于舟眠道。 一开始他种花是为了自己瞧的,现在铺子开起来,人也忙碌起来,没空管后院的花儿,等盛开以后放几盆在家里欣赏足以。 “成。”宋志广应着,“不过你们得先去城里买些花盆回来。” 村子里有卖花盆的,不过不是什么高级材质的花盆,由竹子编成的竹花盆,这种花盆透气性好,价格也低,就是贵族人家不大喜欢,既要带去城里卖,贵族人家不喜欢便失了价值。 “好,等花盆买回来,我在喊林泽去请您来。”于舟眠道。 宋志广应了,说他们随时都可以去找他们,毕竟他一介老头还有儿子养着,每日也就是理理农地的土,没什么别的事儿做,闲得很。 夜幕降临,家中只剩自家人在,出去鬼魂的玄珠马也回来了,林烬将院子门锁好,拉着玄珠马拉石磨。 明天他大概会留在村里做引蜂的事情,所以得做好后勤工作,减少于舟眠他们在铺子里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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