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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封禅毕竟是皇帝的脸面,这事要是当年向承曦帝提出,江北惘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如果说不通新帝,那就只能请帝师出面劝阻。 文相做好了大干一场的所有准备,谁知江弃言根本不跟他打。 “准奏”,江弃言缓慢点头,“如今天下未平,四海未定,朕并不想为那些无关紧要之事耗费国力,如今诸卿最应当做的是革故鼎新。” 江弃言一句话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新帝支持改革! 三相心中都是一惊,能把登基诸礼说成无关紧要之事,小陛下好大的魄力! “诸位需知,向前摸索的同时别忘了回看旧时经验,寻古追今,方能更好求新。朕复辟周朝旧制,就是为诸位大人提个醒,以抛砖引玉。” 一句话,又惊醒了众人! 是啊!周朝其实有很多可以借鉴的制度,只不过后来被绥阳废除!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左相陈安试探着站起身,开口,“今漠北军粮不足,钱塘水患颗粒无收,陈仓大旱难以接济,陛下以为当如何定夺?” 此话一出,其余两相和户部尚书都把目光投到了江弃言身上。 这事他们三个和户部尚书其实已经商量出解决办法了。 老陈这是要考考陛下! 江弃言没有回应,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这个问题他不能直接答! 他把目光从先生身上掠过,然后让自己的脸上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愧疚,“朕毕竟年少,又初为君,此等切实大事并不敢随意处理,诸位大人还是问帝师吧,朕从旁学习便可。” 那些大的空的理论他可以插话,但漠北涉及军事,陈仓、钱塘涉及经济,而那些,会触及先生的红线引起先生警觉。 在合适的时候知道后退,就是另一种前进! 现在让权只是为了更好地收回权利! 他不像那个人那么蠢,那个人总是像个小丑一样跳来跳去,所以被先生压制了一辈子。 羽翼还未丰满的时候,他会选择主动飞到先生掌心,让先生抓住他的同时,他能安心在先生的喂养下慢慢生出羽毛。 陈安眼底闪过一瞬失望,但在看见文相若有所思的眼神时,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陈安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小陛下若真是考虑了那么多,连他一时都没有考虑到的都考虑了,那么还真的是让他惊喜了。 接下来群臣讨论,不断有人发表意见,江弃言从始至终都是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一个人。 这样的氛围在以前承曦帝时期,是从未有过的。 以前他们稍微吵一点,承曦帝就不高兴,他们只得放弃讨论,然后任由承曦帝独断专行。 后来秦廊携手蒲听松造反,头三年蒲听松要守丧,秦廊代理朝政,他一个武夫跟文官说不到一起去,又实在不懂治理,于是那三年他们无所事事,什么都拖着,什么也干不了。 再后来帝师入朝,虽然效率高了很多,但帝师太聪明不需要他们商议什么,且又威压太重,弄得他们战战兢兢,承曦帝时不时还要惹帝师动怒,朝堂氛围就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无人敢说话。 可这一切自新帝上位,就大为不同了。 新帝很有远见,同时又很和气,最重要的是帝师的气场也跟着软化了下来,所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的讨论。 或许江弃言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皇帝,三相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一点,如果有机会,他们愿意劝说帝师大人稍微让点权给小陛下。 这一切都被坐在高位上一言不发的江弃言尽收眼底。 从小他就会察言观色,那些臣子的脸上真的藏不住事,比观察先生要容易太多了。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由衷觉得自己那个父皇真的是太笨了。 江北惘十几年都做不到的事,他仅仅用了一个早上。 他不过只说了几句话,就从先生那里偷走了一点人心。 他知道先生一贯喜欢宠着他,他偷那么一点点东西,先生不会很在意的。 可,水滴石穿,绳锯木断,积少成多的道理亘古不变。 待早朝结束,群臣退去,蒲听松仍坐着没动。 江弃言挥手屏退宫女太监,等先生说话。 “陛下可有不懂之处?”蒲听松并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更多的是好奇他能在自己手底下翻出怎样的浪花。 “嗯”,江弃言的语气很乖,“先生要教我吗?” “臣自然是要教的”,蒲听松意有所指看了看身旁的蒲团,“就是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学。” 要他走下去吗?也是,他坐那么高,先生当然会不喜欢。 江弃言站起来,走下去,把那个蒲团抱起来,搬到离蒲听松很近的地方,轻轻放下。 他于蒲团跪坐,把身体贴了过去。 好想……好想…… 他的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贪念。 好想趴先生腿上,或者枕着先生的腿,就跟小时候那样。 可他克制着自己,只是小范围的贴贴。 “陈仓居北,沿路多发干旱,漠北沙化严重,而钱塘居南,河床易受暴雨影响坍塌,所以南方多水涝”,蒲听松捏住他后颈,把他拎远了一点,“陛下说臣听听,要怎么治根?” “春秋水灾,则北粮南调,夏冬干旱,南粮北调。”这是三相和礼部尚书的解决办法,并不是他的解决办法,但他并不想让先生觉得已经没什么可教他的,他想跟先生贴贴…… “怎么不听题呢陛下”,蒲听松把又贴上来的人再一次拎开,“臣问的是治根。” “不知道……”江弃言眼睛红了,好似委屈到了极点,“我太笨了,先生教我……先生别再拎我了,我想跟先生亲近……” “我一个人坐在上面好害怕,以前我不是在府上,就是在谷中,我…我没有面对过这么多人,我……” 蒲听松心道没觉得你有多怕,然后松开了捏住江弃言后颈的手,任由江弃言投怀送抱。 “想要彻底根治一个问题,就要循表摸根,陈仓和钱塘的问题其根源在于水。” 一个是水太多装不下,一个是水太少不够用。 “所以陛下应当让六部各司其职,修建水利工程,将钱塘水以沟渠引至陈仓,南水北调,再让漠北军无战事时在沙漠里栽树治沙,为绥阳扩充疆域的同时,让漠北有更好的作战环境。” 江弃言一边点头,一边暗戳戳俯身,眼看着就快要碰到先生的腿,先生忽然就往后挪了一点。 有点生气。江弃言咬了咬牙,只许先生准他触碰才能触碰,不许他自己触碰是吧! 再抬头的时候,江弃言眼中已经装满了泪珠,“我…我太笨了,我当不好皇帝……” 他越说越伤心,“呜呜……先生……呜我不当了……先生……” 伤心的语气中,好像掺杂了点什么别的东西,“先生取而代之如何?” 蒲听松眼皮一跳,随即无奈叹息,“就拿这个威胁臣?陛下不如直接告诉臣。” 他轻柔地给江弃言擦眼泪,“告诉臣,要如何哄您。” 真是疯了,江弃言疯了,他也疯了。 蒲听松拍了拍腿,“要抱是吗?过来,为师抱一会。” 江弃言心满意足扑过去。 不,根本还没有满足。 得到了拥抱还不够,还想……还想要更多。 江弃言把脑袋埋在蒲听松怀里,蒲听松看不见他眼底越聚越多的疯狂。
第51章 先生的掌控欲 抱了一会,感受着怀里的柔软,蒲听松手指轻轻缠绕江弃言的发丝,语气平缓却不容质疑道,“长生年纪太小了,怎能照顾好陛下起居?” “让福顺一同跟着服侍可好?” 看似给了选择,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江弃言不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也开始绕先生的头发。 绕着绕着,他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拉了自己一缕头发过来,与先生那缕缠绕在一起。 他想给它们打个结,可无论他拽得多紧,只要一松手,相连处就会松散。 为什么呢? 好像昭示什么似的。 他还要再强求,却忽然被先生握了手腕,“好了……轻点拽……” “为师头发要断了。” 殿外好像起了风,堂内明火闪了一下。 “臣腿都快压麻了,陛下抱够没有?”蒲听松一边给他理乱发,一边说起正事,“苏仕元死讯暂时不能为外界所知,他身上牵扯的干系太多,南方三王这么多年不曾作乱就是看他的面子,六部之中礼部、户部的元老大多是苏仕元故交,曾经的蒲党同样与苏仕元交好,自承曦十三年始家父的势力一点点被外调,如今分散在绥阳各地,虽然没有什么高官,但……” “但承曦帝始终不明白,长此以往,他们会成为各地的基石,到那时除了皇城,各地都有分裂的风险,所以当年苏仕元养的仙鹤经常飞往天下各方,寻常百姓常常以为是仙迹,却不知那只是一位心系苍生的老人在劝说那些无故被贬的蒲党不要心怀怨恨,不要惹是生非。” 江弃言静静听着,心中思索不断。 先生为什么跟他说这些?是想告诉他全天下都在先生手里,警告他不要乱来? 但先不说其他人如何想,单单三相便不可能不往各地安插自己的学生党羽。 更何况,那是曾经的蒲党,是上一任帝师的势力。 如今只怕早就一盘散沙,蒲庚死后,他们的心也跟着寒了,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常年打压和追随者身死后便一蹶不振。 难成气候。 “陛下在想什么?如此出神。”蒲听松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一声轻笑,“觉得臣在恐吓陛下?” 蒲听松语气淡淡,“臣只是想告诉陛下,当年那批人熬不下去的已经辞官或者死了,还留在各地的只有一口气撑着,那就是苏仕元。” “如果在全无准备的前提下,得知那最后一口气也没了,陛下觉得会如何?” 集体辞官,或……天下动乱。 “先生是想慢慢替换掉他们吗”,江弃言想通了这一层,仰起头,眼神乖巧,“今年科举需要加试吗?” 先生想替换掉的,是先生父亲的旧部,也算是先生半个助力。 可他们随时有可能对绥阳不利,因为他们心中其实一直在积累怨气却得不到发泄。 江弃言知道蒲听松不是自私自利的人,所以也不在乎蒲听松是不是谋反。 他唯一在乎的,是他真心相待先生,先生却总喜欢欺骗他。 “陛下……”蒲听松揉了揉他软软的脸,“臣……” 江弃言听得认真了些。 “臣希望陛下参与科举,以此来向天下贤才表示,陛下有纳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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