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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弟弟一定还活着!”宋贵妃狠狠剐了解惜行一眼,忽地自袖中掏出一残破纸页,掷于二人面前,“这就是证据!” “这是……”解惜行同苏玄影对视一眼,俯下身将地上的残纸拾起。只见这残纸上似是被指甲划开了许多道,将其微微举起,迎着光看的时候,便可见那些划开的痕迹组成了一句话—— “碧霄殿密室,救太子……” 解惜行和苏玄影低吟着字句的嗓音猛地一顿。 “这残纸是本宫于碧霄殿内的柱根处找到的,这定是迢鸿留给本宫的讯息,让本宫去碧霄殿的密室内营救太子。” “这么说,贵妃娘娘知晓碧霄殿内密室的位置?” 宋贵妃点点头,又状若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待本宫潜入那密室后,便将被绑起来的太子放走了,”宋贵妃意味不明地笑笑,“呵,那昏君下手还真是狠。” 这话听得解惜行心间不由泛起对齐离霄的担忧,他只得强行抑住,将注意又转回手中的残纸。“可是,既是留在碧霄殿内柱根处的残纸,娘娘又为何能笃定它是宋院使特意留给娘娘的呢?” “这定然是迢鸿留的讯息。他从前习字时便素来有一个习惯,总喜欢在一句话的末字后再添上一点。本宫说过几次,却也未见他改,本宫便也由着他了,”宋贵妃的言语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怀念之感,“而这张残纸尽管是以指所划,却仍是保留了这个习惯。” 闻言,解惜行和苏玄影便又举起残纸迎光去看,果然于末字稍后一处,发现了一被划出的小洞。 “那么,既已确定这残纸是出自宋院使之手,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他是如何能肯定,只要将残纸留于碧霄殿内的柱根处,贵妃娘娘就一定能捡到这残纸。”解惜行看毕,将残纸交还给宋贵妃。 “是,行儿说得对,”苏玄影点点头,“而且,不止是地点,留下残纸的时间也很关键。万一在贵妃娘娘前往碧霄殿之前,这残纸抢先被负责洒扫的仆侍捡去,那便是做了无用功。” “那么,你们的意思是,迢鸿很清楚本宫会在那个时间前往碧霄殿?”宋贵妃一边沉吟着,一边将残纸又妥帖地收回袖中。 “是,所以,”解惜行和苏玄影对视一眼,彼此眸中的思绪在两相传递间愈显明晰,“宋院使现下,很可能就藏于碧霄殿中。” 是时,荣华宫内,日光悄入,天色渐明。
第54章 荣华宫内,一片沉寂。 直至一缕日光慢悠悠地掠过廊檐,攀上精巧雕镂的殿门,又飘向正殿内静默对立的三人时,寂然许久的宫内,才终于响起抖颤不已的低喃。 “碧霄殿……是吗,碧霄殿……”宋贵妃阖着眸,似是极力想抑下周身的战栗,可断断续续的字句却仍是止不住地自她咬住的齿间泻出,“迢鸿……迢鸿,弟弟,十六年,十六年了,我终于,终于要找到你了……” 解惜行和苏玄影又等了片刻,见宋贵妃心绪似渐趋平复,方道:“那么,贵妃娘娘,请带我二人去碧霄殿的密室吧。” 可孰料宋贵妃听了这话,却反将眉宇一挑,出言讥讽道:“碧霄殿?那可是齐皇陛下处理日常政务之处,你们这等下贱身份,想去碧霄殿?呵,倒是真有颜面敢提。” 这境况令解惜行不气反笑,便仰首抬眸,似挑拣物什般扫过宫内布置。“贵妃娘娘,纵是如我等这般低贱之人,此刻不也进了娘娘的寝宫?” “你!”宋贵妃猛一拂袖,启唇直言,“你们这种人最是手脚不干净,若是让你们去了碧霄殿后,回头发现那少了些什么,本宫可担待不起!” “你!”一旁的苏玄影正欲上前,却被解惜行抬手拦住。 “是啊,先是在曲宴后私自劫走行刺未遂的满契公主,现在又窝藏我等宵小之徒进宫,娘娘确实担待不起。” 这话听得宋贵妃惊诧抬头——却与一眸底凌厉满溢的瞳仁猝然对视。 “你,你是在以什么口气在跟本宫说话!” “贵妃娘娘,”解惜行似是不经意地扫了眼宋贵妃骤然绷紧的身躯,转而轻笑道,“娘娘既为千金之躯,又何必同我二人动怒,左右我跟阿玄不过一介罪民罢了,不是吗?” 说着,解惜行牵住身侧苏玄影的手,先是抚慰般地对他笑笑,继而又回过头,对着宋贵妃继续道:“而今贵妃娘娘同我二人暂时是合作关系,在下也只是望娘娘能将所知情况详实以告,不然,我二人殒了倒是不足惜,就是怕耽误了找寻娘娘的胞弟,那可就不值当了,娘娘觉得呢?” 这席话毕,正殿内又陷入一阵沉默。又顿了半晌,宋贵妃方启唇出声。“那个密室,本宫先前去救太子之时,已查探过了,可除了关押用的器具和四围而合不见天日的石壁,并无旁的什么异样。” “不论之前有没有收获,”却是苏玄影开口道,“现下那密室是唯一的线索。” “好……”宋贵妃又将手探入袖间,抚了抚收好的残纸,“本宫带你们去碧霄殿。” . 夜至亥时,玉烛映影。 “恭迎贵妃娘娘——” 通传声毕,穿廊过庭。 “本宫知陛下这会儿不在此处,只是来随意看看,不必特意知会陛下过来。”“是。” 仆侍退避,门阖烛影。 待得门外的动静渐次远去,跟着宋贵妃入殿的解惜行和苏玄影方拭了面上扮作侍从的伪装,稍稍环顾起四周。 入目即是一硕大的山河画屏立于殿中,屏前置着张金漆双足几案,案上搁了些御用墨砚,两侧则分立着几只铜鹤烛台。再往开去,锦纹障扇下,琉璃香炉云烟袅袅,轻纱垂帘前,御书屏风静默而立。香檀用具,金玉美器,无不一应俱全。 “贵妃娘娘,”解惜行眼见着宋贵妃点了置于几案上的琉璃灯盏,便开口道:“那个密室的入口在……” “恭迎陛下——” 谁知话未言尽,外头便响起了齐皇回殿的通传。 “该死,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宋贵妃低斥了声,随即疾速迈向二人,一边伸手入袖,将那张残纸塞给解惜行,一边对着殿内西侧的御书屏风扬臂而指,“快,抓紧,机关在屏风上!” 待得两人足下生风,旋身潜入屏后,殿门亦应时而启——果是齐皇提步而至! “嗯?” 因只点了一盏琉璃烛灯,殿内一时有些昏暗,齐皇先是顿了顿,方察觉宋贵妃的存在。“爱妃怎会在此?” “见过陛下,”宋贵妃稍稍行了个礼,“臣妾不过心头有些淤塞,便来陛下这儿看看。” 齐皇点点头,又迈步走向几案。“深夜昏黑,怎地不多点几盏灯?” 宋贵妃看了眼案上烛火轻曳的琉璃灯盏,却是不语。 齐皇倒也未细究,只是因着视野昏暗,步往几案时,往西侧稍偏了些——渐进的足音惹得解惜行与苏玄影停下寻机关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沿着屏风移了稍许。 好在齐皇很快便至于几案前,缓身于金丝软垫上坐下,对着宋贵妃招了招手。“爱妃,你既已来了,便给朕磨下墨吧。” “是。”宋贵妃闻言亦走向几案,抬袖于其上的砚堂内滴了水,又拾了边上的檀木墨匣,取出松烟墨锭开始研磨。 墨锭于砚堂上划圈打转着,漆黑墨液也自其相接处环绕着流出。 齐皇看着宋贵妃研磨了一会儿,继而于几案上铺开一张生宣,又自案头的笔架上取下一紫毫笔,蘸取了些流入砚池的墨。“上次满契族进献的公主不是已经任凭爱妃处置了,为何又心有淤塞?” “陛下这话说得,若不是那满契族的公主于陛下与满契族皆没有什么用处,陛下又怎会任由臣妾劫走她?” 这话听得宋贵妃只是轻笑了声,却惹得屏风后的苏玄影和解惜行皆是神色一凛。两人对视一眼,皆停了查探屏风的动作,转而敛声屏气,凝神细听。 “不提这事了,陛下,”却听得那厢宋贵妃转了话头,又往砚堂上添了点水,继而恍若随口提道,“不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吗?” 齐皇的笔尖霎时一顿。 宋贵妃却是未停。“十六年前的今日,陛下给臣妾送来了一具面容损毁的尸身。陛下说,那是臣妾的弟弟宋迢鸿。” 默然片刻,齐皇将手中的紫毫笔置于笔搁上,并指揉了揉额角。“爱妃,这些年,若不是你一直提起此事,后位早就是你的了。” “陛下不必如此,”宋贵妃只缓缓地将擦拭干净的松烟墨锭重又放回墨匣,却并不看齐皇,“那位置是为了谁一直留下的,臣妾自是有数。而臣妾不过是凭着这肖了几分的相貌,才讨得了陛下的容忍罢了。” 此言一毕,殿内竟再度沉寂下来。 西侧屏风后,解惜行抚向苏玄影的手,于他的掌内划下“韩祥”两个字,苏玄影点点头,亦牵过解惜行的手,划下“贵妃”二字。 两人仰首对视,纵使视野昏黑,彼此的眸间仍透着如出一辙的明晰——依照现下的境况来看,韩祥之前曾言,齐皇所察觉到的那宫中在暗地里与其作对之人,十有八九是宋贵妃无疑。 正思索间,屏风那侧却忽地传来动静——是齐皇起身往这方走了。 想着齐皇大抵是同宋贵妃闹了不快,欲离开碧霄殿,解惜行和苏玄影便凝神静待他过去。 可谁曾想,齐皇本已行至了殿门外,却又似还欲再说些什么,竟猝然再度回身,重又迈步而入—— “哧——” 殿内忽地响起一阵划擦之音。 齐皇驻足而顿。 屏风这侧,解惜行和苏玄影骤然屏气。 昏暗的大殿内,四下里仍是只发着一盏琉璃烛灯的微光。那烛影沿着轻纱垂帘蜿蜒而上,好似于垂帘上一点点地撕开道道锦纹。 屏风那端,足音再度响起——却是转向而来。 殿内似是起了微风,连带着那垂帘上的烛影也扭了起来,如唱着无声的歌,舞着无人的曲,衬着一顿一顿的足音,一下一下地扭着…… “哒,哒,哒——” 那侧的足音愈发得近了。 解惜行和苏玄影一边紧沿屏风,缓缓移步,一边暗自微俯身躯,提掌运气。 “哒,哒——” 烛影扭摆,足音愈近。 方才不慎引起了齐皇注意,现下殿内视野昏暗,不明齐皇深浅,又陷于深宫内院,纵使出手实非良策,但若万不得已,也只能—— “陛下。” “哒——” 足音骤停。 齐皇循声望向倏忽开口的宋贵妃。 “陛下,”宋贵妃缓缓起身,“你还是不肯告诉臣妾,迢鸿身在何处吗?” “……爱妃,为何不肯相信,宋迢鸿早在十六年前就死了,他的尸身不是也早已给爱妃看过了吗?”齐皇的语气颇为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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