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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没能逃出来,莫金金的话只说了一半。 祁禛之变了脸色,转身就要去那还冒着浓烟的金磐宫中寻找傅徵。 白银不得不一把拉住了他:“二哥,那祭坛都烧塌了,你哪里还能找得到将军?” 祁禛之不说话,执意要往前走。 “行了!祁二公子!”这时,封绛提声叫道。 祁禛之回头,就见一个长得颇为俊俏,但皮肤却相当黝黑的男人缓步走来,他怀中抱着一个浑身染血的人,那人垂着一条鲜血淋漓的手臂,看样子,早已昏死过去。 封绛冲他笑了一下:“傅将军还活着呢?你怎么要去送死了?” 是的,傅徵还活着,他的命大概是天底下第一硬的命。 在火油炸开时,从慕容啸嘴里夺走了母虫的傅徵被气浪拍出,正正好砸在了已经死于呼延格刀下的加珠圣子身上。 罗日玛皇后的生父,如尼的儿子,“鬼将军”的傀儡,这个和傅徵曾有一面之缘的“神山使者”成了他最亲爱的肉垫,让本就肤柔骨脆的傅大将军侥幸脱生。 被大火燎着了眉毛的呼延格顾不上自己,冲上前扛起傅徵就走,终于,两个幸运的人赶在此地被烧塌前,离开了这座据说由万山之祖亲自建下的“上古”宫殿。 真是天可怜见,祁禛之几乎没忍住,泪水差点要溢出眼眶,他抱过傅徵,喃喃念道:“真是……天可怜见。” 封绛叹了口气,他按住祁禛之的肩膀,低声说:“若是天奎那边知晓这里遭了难,驭兽营势必回援,咱们还是速速回去,先把这些幸存的百姓安顿了才是要紧事。” 祁禛之用力沉了口气,将自己马上就要落下来的眼泪忍了回去:“上马,走,回总塞!” 草原广袤无垠,如尼静静伫立。 那高耸入云的雪山千年万年不变,哪里会因一座宫殿的倾塌而侧目俯首? 也或许,神山正垂目看着,看着那神不知鬼不觉,用袭相蛊潜入了金央的“鬼将军”作茧自缚,看着自己的子民被人抢夺躯壳,再看着大火袭来,盛世倾颓,一切历史都成过往。到最后,只有几匹快马从杉木林中疾驰而出,奔向草甸,奔向溪流,奔向那头的要塞堡垒。 而自诩神山圣子和天命之人的慕容啸,似乎真的在此结束了他执拗、阴暗又扭曲的一生,作为小小侍女和小小马奴的儿子,他掀起了无数的波澜壮阔,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然后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恨意,将自己已腐烂的躯体留在了他最钟爱的金磐宫内。 坐在傅徵床前,祁禛之默默地听白银和呼延格讲述事情经过,没等他们二人讲完,祁禛之忽然问道:“凭什么?” 正在为傅徵包扎伤口的祁敬明抬起头:“什么凭什么?” 祁禛之紧锁着眉头:“他凭什么交出自己,来换我的解药?” 白银斟酌着回答:“二哥,那是因为将军在乎你。” “在乎我?”祁禛之霍然起身,“他哪里是在乎我?他是不在乎他自己!” 众人被威远侯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就连已惯常处变不惊的封绛都跟着哆嗦了一下,他拉了一把呼延格,两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转身走窗,慌不择路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白银却不长眼色地要劝:“二哥,将军神机妙算,肯定算到自己绝不会死在‘鬼将军’手里,所以……” “他神机妙算个屁!”祁禛之怒极,“他就是想抛下我一死了之,就是想用自己的命去换慕容啸的命,和他同归于尽!傅召元,他压根就不在乎我,他在乎的是如果我死了,这偌大一个四象营又该谁来管!他心里何时有过我?” “好了!”祁敬明听不下去了,她站起身,用还沾着傅徵血的手指向祁禛之,“你再叫大声些,就能让全天下都听听你多有出息了。” 祁禛之终于闭上了嘴,他抬脚一踹方才祁敬明坐过的矮凳,又扬手打翻了桌上的烛台。 祁敬明沉着脸:“给我扶起来。” 祁禛之磨蹭了半天,到底还是听话照办了。 这时,方才走窗离开的封绛又走窗回来了,他一笑,说道:“对了,祁二公子,刚刚忘记告诉你了,我手上的那副蛊图还依旧亮着呢。” 祁禛之目光微动,终于意识到了傅徵为何要与慕容啸缠斗那么久了。 他是为了子虫。 倘若母虫一死,蛊图就会暗下,随之,由这母虫所生的子虫也会跟着死去。 可是,中了蛊的人终身无解,将与那条潜埋于身体中的虫子相伴而生,除非身死,子虫才会现身,而子虫一旦死亡,那中了蛊的人自然也无法活命。 慕容啸的母虫有天下之子,那么,倘若这有天下之子的母虫与“鬼将军”一起焚于大火呢? ——所有被种了子虫的金央族人、滦镇百姓、天奎城民,都会跟着一起死去。 所以,傅徵的心中的的确确没有祁禛之,因为他的心中也没有他自己,这是一个早就不想活的人。 他大概,只爱这个天下和天下的黎民苍生。 “二郎,”祁敬明拉了拉逐渐平息了怒火的祁禛之,轻声说,“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祁禛之强行平心静气地问道。 祁敬明刚要开口,却忽然被床上本在昏迷的人拉住了手,二人就见傅徵慢慢睁开了眼睛。 “祁二公子。”他开口叫道。 ---- 老啸:想疯就疯何尝不是一种不疯~
第91章 无能狂怒的祁二郎 祁禛之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可今日,当他坐在傅徵床边,看着这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秧子时,祁禛之就变成了沉默寡言的人。 他一言不发,惜字如金,好似在修什么闭口禅,哪怕傅徵去拉他的袖口,他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你怎么了?”傅徵倚在靠枕上,轻声问道。 祁禛之虽然不说话,但却死死拽着傅徵的袖口不撒手。 “毒都解了吗?”傅徵接着问道。 祁禛之把视线投向了别处。 “以后再行军打仗,断不可那样轻敌了,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四象营可怎么办?更何况,现在陛下还年幼,正是……” “他年幼和我有什么关系?”祁禛之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看向傅徵,忍不住质问道,“为什么要舍命救我?” 傅徵先是一顿,随后理所当然地回答:“慕容子吟想要通过这样的法子把我带去金央,好让我替代他成为真正的天命之人,而我……我无父无母无亲无友,这样做能救你,我为何不去?” 祁禛之叫道:“什么叫做无父无母无亲无友?若你无亲无友,那我又算什么?傅召元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傅徵不说话。 祁禛之再问:“在你的心里,除了四象营和皇帝,还装着什么?除了那些被卷入其中的百姓,还装着什么?可有半分是给我的?” 傅徵目光一闪,似乎想回避这个问题。 祁禛之却不依不饶:“傅大将军,你可真是无私,可真是慈悲为怀,可真是悲天悯人。你在乎四象营,在乎皇帝陛下,所以我不能死。你在乎那些被种了子虫的百姓,所以你可以死。傅大将军,你心里到底有没有……” “我心里有你,”傅徵打断了祁禛之,“你是威远侯,是四象营的主将,也是……我心里当然有你。” 祁禛之怔了怔,凝望着傅徵半晌没说出话来。 傅徵也那样看着他,神色坦坦荡荡,仿佛问心无愧。 “他在敷衍我。”祁禛之在心底默默说道。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把话藏在最深处不敢讲出口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想问的是,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你自己。” 傅徵一愣,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对坐了许久,祁禛之忽然替傅徵拉了拉被子,他松开了傅徵的袖口,并在其中发现了一截线头。 “长姐说你呛到了烟尘,要少讲话。”祁禛之边理线头,边说道。 等理完了线头,这人立刻站起身,仿佛是逃命一般地离开了这间小小的帐子。 他一路走向总塞,对迎面而来向自己问好的将士们置若罔闻,随后,忽然觉得鼻酸眼涩的威远侯匆匆步入了那座刚刚修缮完好的烽火燧,又闷着头上了最高处的墙垛,这才在深冬呼啸的烈风中寻得了一丝清醒。 他耸了耸鼻尖,用手背擦去了从眼角淌下的泪水。 三天之后,塞外来的白毛风刮过,鹅羽般的飞琼降下,原本还能看到焦黄草尖儿的天浪山一宿之间就被覆上了莽莽大雪。 腊月十八这天,四象营的士兵在城外架起了粥棚,招待那些因被驭兽营掳走而现今无家可归的百姓。 莫金金也在其中。 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菜粥,走到了靠在城门下发怔的祁禛之身边,笑着叫道:“白大哥?” 祁禛之迅速站直了身体。 “不对,”莫金金眉梢一挑,“应该是君侯大人了。” 祁禛之哂笑一声:“少讲些没谱的话。” 莫金金喝了一口粥,问道:“傅将军呢?他好些了吗?那日我瞧他肩膀和手臂上都是血,看着吓人得很,他那样病病歪歪的人,哪里能经得住这么重的伤。” 祁禛之心不在焉地回答:“还好,长姐说,没有伤到骨头和筋脉,只是皮肉伤,看着严重罢了。” “那你不去照顾他吗?”莫金金打量祁禛之的脸色道。 祁禛之顾左右而言他:“我要,咳,在这里监督四象营施粥。” 莫金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堂堂一个四象营主帅,不去谈军机要务,不去操练士兵,躲在这里看人家施粥,还美其名曰是‘监督’,你可真有出息!” 祁禛之存了口闷气,他抱起胳膊,换了个方向,看向另一处粥棚,没话找话道:“白银怎么也在那里凑热闹?” 莫金金用手指去戳这人的肩膀:“我看啊,你就是害怕见到傅将军!” 祁禛之身上长了跳蚤似的蹦了起来,他先是挥开了莫金金的手,然后又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三圈,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莫金金听:“我去营里看看布防,过几日高宽该收兵了。” 说完,他又磨蹭了片刻,朝着中军帐相反的方向——总塞堡垒走去。 前一日,傅徵被移到了总塞内养病。 雪下得太大,中军帐就算是烧再多的炉子,也比不上有地龙和火塘的堡垒。于是,祁禛之不顾傅徵反对,一路抱着那动弹不得的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四象大营,把人安置在了堡垒讲武堂的厢房内。 为此,两人又吵了一架。 当然,说是吵架,实则不过为祁二郎单方面发火。他先是生气傅徵伤口微微发炎却不告诉祁敬明,而后又生气傅徵一整日没吃下饭却瞒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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