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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跟随贺兰铁铮一起潜入通天山的杭六将以火光为号,引四象营顺密道上山,趁着虎无双与胡漠人斗得难舍难分时,解救被羁押在山上的人质,最好能把那山大王顺手拿下。 整个计划天衣无缝,似乎没有一丝疏漏。 除了被虎无双挟持的傅徵。 最后,孟寰忍不住问,那你怎么办?如果虎无双伤了你,四象营远在山下,可没办法救你于水火。 傅徵漫不经心,又给孟寰倒了杯茶,答道,我能有什么事?顾好你自己吧。知道我被虎无双带走时,记得演得逼真些。 于是,一切按照傅徵的安排,顺利进行。 虎无双摆宴,金央公主登门跳舞。 驭兽营赶到,贺兰铁铮大开杀戒。 孟寰顾好了他自己,逼真地大发雷霆,紧接着燃了火油,堵住山门,杭六以火光为号,引四象营先遣兵顺密道上山。 然后,他就看到了被祁禛之抱在怀里,浑身是血的傅徵。 “进通宝大殿,搜救人质。”孟寰咬着后槽牙,吩咐道。 一声令下,将士们随机而动。 孟寰却提着刀,站在原地。 “你是什么人?”他看着祁禛之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冷声问道。 雪下得更大了些,铺在地上,掩住了刚刚驭兽营与蒙面人们搏杀时留下的血迹。 几具尸体面朝下,被寒冷的泥土冻得僵硬冰凉。 祁禛之抖着手抱起傅徵,腿却一软,跌坐在地。 傅徵便顺着一歪,脑袋靠在了祁二郎受伤的肩膀下。 孟寰盯着傅徵安静的侧脸看了半天,忽然生出一种这人是不是死了的错觉。 他一咬舌尖,不耐烦道:“问你话呢,小子,你是什么人?” 祁禛之迷茫地抬起头,看到了身材高大的孟寰,以及他那英俊得有些灼眼的面孔。 “你是……”祁禛之恍然一震,“你是傅将军吗?” 孟寰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人:“我是傅将军,那你抱着的是谁?” “什么?”“咔嚓”一声,祁禛之脑袋里的某根弦,绷断了。 这场仅仅局限于通天山的小规模战火很快平息。 贺兰铁铮打伤了阿纨,顺走了虎无双,留下了半死不活的杭七。 通天山匪宼一夜之间,作鸟兽散。 杭六那场火放得相当及时,深夜大雪降下,扑灭了尚未完全烧起的山火,但却留给了孟寰一个上山下山的机会。四象营顺利解救了被虎无双扣在魑魅殿下的人质,还顺手,找到了那山大王没来得及消化掉的三十万斛粮草。 如果不是傅徵旧伤复发,昏迷不醒,这场混战算得上是完美了。 天轸要塞,中军帅帐内,孟寰背着手,左右踱步。 里面那几个庸医已经诊了快半个时辰,还没诊出一点所以然来。 孟少帅忍着想要掀翻桌子大发雷霆的怒火,等来了一个胆子稍大的军医上前汇报。 “傅将军身上的外伤,属下们都已包扎好了。除了左肋上开裂的刀口外,傅将军的右手大概是在兵器相撞时,被震脱臼了,如今已无大碍。”这军医先挑能说的说了。 孟寰偏过头,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傅徵:“那怎么人还不醒?” “这……”军医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孟寰皱起了眉:“有话说有屁放,支支吾吾的像什么样子?” 几个军医缩在一处,像群战战兢兢的鹌鹑,他们左看右看,最终还是那个胆子最大的开了口:“少帅,属下们行走军中,擅长的都是外伤包扎,所以,也不确定诊得对不对。” “什么意思?”孟寰忽然意识到了问题,他脸色微变,挥手令帐中亲兵全部退下,这才问道,“傅召元他怎么了?” 那军医缓缓吐出一口气:“少帅,属下瞧着,傅将军这身子……有油尽灯枯之兆啊……” “你说什么?”孟寰倏地起身。 那军医赶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哆嗦道:“属下们学艺不精,少帅不如请老夫人来瞧瞧,或许,或许……” 孟寰眉头深皱,抬手打断了军医的话:“不管你诊得是对是错,今日这些话,不许再对第二个人说,你们都明白吗?” “明白明白!”一众军医点头如捣蒜。 “如有不然,军法处置。”孟寰捏了捏眉心,少见地没发火,“都退下。” 等军医离开,孟寰在傅徵床边坐了半晌,见这人还是无知无觉地躺着,胸口顿时像压了块巨石板,闷得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他出帐招手叫来了闻简,低声嘱咐道:“回天觜孟府,请老夫人来一趟。” 闻简眉毛一跳:“少帅……” 孟寰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千万别叫人看见了。” 闻简惶惶,不由看了一眼帐内:“是傅将军不大好吗?” “你看那他样子,像好的吗?”孟寰沉着脸,“快去!” 闻简匆匆抱拳,趁着天未亮,骑上一匹快马,赶去了离天轸足足三百里的天觜要塞。 在天觜,住着孟老帅的遗孀,孟寰的亲娘,曾经四象营的医女,钟老夫人。 这日傍晚,夜色未浓,钟老夫人被闻简领进了中军帅帐。 帅帐内一股苦药味,熏得闻简直皱鼻。 他和孟寰沉默地立在一旁,看着钟老夫人把脉、下针。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头发花白的老夫人才擦了擦手,起身冲孟寰轻轻一点头。 孟寰刚想松口气,谁知紧接着就听自己亲娘开口道:“你手下的军医没诊错,召元最多也只有三、四年光景了。” “什么!”孟寰和闻简一齐叫道。 钟老夫人神色凝重,她拿起一条沾着傅徵血的帕子,递给了孟寰:“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孟寰茫然:“血的味道啊。” 钟老夫人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是丹霜的味道。” “丹霜是什么?”孟寰依旧茫然。 而此时,闻简的表情却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知道?”孟寰一把抓住他。 闻简摸了摸鼻尖,苦笑一声:“南疆奇毒,至于是怎么来的,少帅,你还是别好奇了。” 钟老夫人把帕子放到一边:“丹霜余毒难清,留在五脏六腑中,会慢慢拖垮人的身体。召元眼下病得这样厉害,应该是由于服了化骨丸的缘故。” “化骨丸又是什么?”孟寰喃喃问道。 “化骨丸由阿芙萝草药制成,能让人的精力短时间恢复到原先的水平。但这药效过猛,耗人寿命,损人神智。召元他旧伤未愈,又吃了化骨丸,若是再拖几天,怕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钟老夫人讲话不紧不慢,语气也相当平缓,让人听上去,就好似傅徵不是快死了,而是快好了。 孟寰愣愣地看着躺在榻上的傅徵,自言自语道:“所以,这就是他不回四象营的原因。” 钟老夫人不是军中人,不多言,只收拾好东西,披上貂裘,戴上兜帽,在把临时写好的药方交给闻简后,便一声不响地走了。 她似乎,也不是很想见到傅徵。 “现在怎么办?”待屋里只剩下孟寰和闻简两人时,孟寰忽然问道。 他总是很喜欢征求旁人的意见,有时会因此暴跳如雷,有时会默不作声地接受。 因为,他总是不知什么样的选择是对的。 比如当下。 闻简有些木然,他怔了半晌,也只能回上一句:“我不知道。” 孟寰低下头,捂住脸,然后又如常地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我在这里就行。” 闻简闷闷地点了点头,掀开帐帘,离开了。 中军帅帐不远处的篝火旁,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他听见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却没回头,只淡淡问道:“他知道了?” 闻简立在这年轻人的身后:“是。” 年轻人抬了抬嘴角,脸上并无笑意:“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只有等,等傅召元醒来,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把毕月乌的事,告诉孟伯宇。” 闻简看向这年轻人不近人情的侧脸,低声问:“如果傅将军说了呢?” 那年轻人转过身,露出了一个有几分疯狂的笑容:“你觉得他会吗?” 闻简注视着篝火映照下,这人阴柔又俊美的面庞,摇了摇头:“傅将军永远都不会伤害小郡王。” 傅荣对闻简这话很满意,他悠悠道:“你提前透露我上通天山的事时,孟伯宇是什么反应?” “少帅很生气,但他说……”闻简一顿,“都是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傅荣鄙薄道,“孟伯宇如今知道了丹霜之毒,也知道了傅召元寿不永年,以他的智力,若是在傅召元隐瞒下此事后,还猜不到我是为了谁,你可千万要提点一下他。” “是……”闻简迟疑了一下,“但这样岂不是把傅将军推进了火坑吗?他如今那个样子,我们明明是……” “我只不过是想让他和我站在一条线上而已,”傅荣眼光微冷,“我不在乎用什么样的办法,也不在乎他恨不恨我。” 闻简噤了声,不敢再说话。 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终于在通天山全军覆没的第二日凌晨停了。 祁禛之捧着碗热粥,坐在俘虏营门前的木栅栏下,对着远处那座进进出出的帅帐出神。 “喂,你看什么呢?”杭七脑袋上扎着绷带,一瘸一拐地蹭到栅栏边,笑嘻嘻地问道。 祁禛之抬头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杭七:“你没办法找人放我出来吗?” 杭七哼了一声,含糊其辞:“这不归我管。” “你不是……”祁禛之突然觉得牙疼,“傅将军的亲兵吗?” “是啊,怎么了?”杭七梗着脖子叫道。 祁禛之喝了口热粥,很平静:“没什么。” 孟寰问他,我是傅将军,那你抱着的是谁? 是谁? 当然是傅小五了。 那傅小五又是谁? 是天奎城里一个屠户家的儿子。 他目不识丁,肩不能提,手不能抗,整日待在天奎小宅的暖阁里,阅读庸俗的话本小说。 他没什么远见,时而会讲些很可笑的话,时而又让人觉得深不可测,是个很有来历的人物。 可是,傅大将军怎么能是傅小五呢? 祁禛之大梦方醒,原来,傅小五早就告诉过他。 那时傅徵坐在半山亭里,有些尴尬,又有些难堪地对自己说,傅将军年少从军,被玄铁甲压得没怎么长个,怎么会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呢? 祁禛之笑他胡言乱语,病坏了脑子。 那么,当时的傅徵在听到自己这话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呢?祁禛之不知道。 他盲然地发现,傅徵这个人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说不清,太多太多的云雾迷蒙,他不仅和传说里那个英明神武的傅大将军截然不同,他甚至和祁奉之曾给自己讲述的那个人也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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