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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拔奴死了将近半年,如今的胡漠新拔奴,二王子挛鞮迟已稳坐王庭,跟在他身边,正是当初怒河谷一战时,和四象营纠缠不清的贺兰铁铮。 北塞已安稳了十年,傅徵曾说,胡漠与大兴之间,必有一战。 而这一战,已近在眼前。 虎无双是不是贺兰铁铮的先遣兵还未可知,但边关风云变幻转瞬,或许明日、后日、大后日,胡漠人的铁骑就会以压城之势逼近。 这也是傅徵丝毫不敢轻敌,执意要等四象营的原因。 只是,天奎还未等来孟寰的大军,首先等来了一个不详的消息。 刚刚离开要塞不到四天的敦王失踪了。 “在哪里失踪的?”赵文武快步走进讲武堂,拿过亲兵送上的战报,一目十行看完,“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十八里盘外,昨晚,一伙残兵从那里经过,敦王和御史大夫的车驾被劫,至今……下落不明。”亲兵的声音有些发颤。 敦王是什么人?敦王可是当今皇帝的长子。 且不论谢悬在不在意自己这个便宜大儿,就说他是皇亲国戚这一条,就足以让负责护送的天奎各位人头点地。 赵文武出了一身冷汗,他站在一众要塞都尉之间,六神无主。 这时,一个身着灰袍,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人上前,从他哆嗦的手中抽走了战报:“十八里盘?” 亲兵和都尉们看了他一眼,瞬间神色大变,呼呼啦啦跪了一地:“傅将军。” 傅徵放下战报:“都起来。” 都尉们噤若寒蝉,立在一旁低着头。 “四天,从天奎到十八里盘恰好需要四天,这场偷袭,是巧合,还是故意而为?”傅徵缓声问道。 赵文武愣了愣:“故意而为?将军,您的意思是……” “二十四府和四象营中有家贼,”傅徵瞥了赵文武一眼,随后视线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如果不是巧合,那么泄露敦王行踪的,可是要塞中人?” 如此会掀起轩然大波的话,就这么被傅徵轻飘飘地说出了口。 四下将士们大惊,纷纷跪下发起毒誓。 傅徵笑了一下:“诸位不要恐慌,我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把敦王的行程告知什么外人。若是有,但说无妨。” 赵文武心跳如雷,他仔细回想了一番,上前道:“将军,敦王的行程自然是要告知驿舍与下一个要塞的,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如何?”傅徵问道。 “除此之外,七天前,敦王殿下还在要塞时,孟少帅曾来信问过一些琐事。属下,属下就在回信里提了一句。”赵文武谨慎措辞道。 傅徵微微一怔:“孟少帅?他问了什么琐事?” “就是要塞防务,士兵操练之类的琐事,还督促属下要隔一段时间,整肃一次军纪。”赵文武回答。 傅徵一皱眉,他点点头,应道:“这也正常,如此看来,泄露敦王行踪的,或许不是要塞中人。诸位辛苦了,去堡垒上督战吧,我还有些话要和赵骑督讲。” 其余人依次离开,赵文武觑着傅徵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将军,您有什么话要对属下说?” “谁领你进的毕月乌?”傅徵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赵文武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军,这,这……” “滚起来。”傅徵凛声道。 赵文武默不作声地起身:“将军,属下这么做,也是为了……” 啪!傅徵一把拽下兵器架上的马鞭,狠狠抽在了赵文武的胸前,赵文武一动不动,却红了眼眶。 傅徵气得微喘,他指着赵文武道:“是不是傅子茂?你过去是他手下的参谋。” 赵文武没答,算是默认了。 傅徵深吸了一口气,扶住了一旁兵器架。 “将军,”赵文武一步上前,托住了傅徵的小臂,“将军,您保重身体要紧,要塞的事,还是让属下来处理吧。” “混账!”傅徵骂道,“让你处理,你岂不是要和傅子茂一起造反了?” “将军,我们这样做……” “少拿我做挡箭牌,”傅徵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赵文武的话,“那些个自小没读过多少书,为了家计而从军的小将士,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被你们那套说辞蛊惑,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赵文武低头不语。 “你出身二十四府,又在四象营中多年,你不会不知道当中利弊。”傅徵把马鞭丢到一边,坐了下来,缓和了语气,“前些日孟少帅的来信,你应该觉出不对了。” “将军,”赵文武心中发虚,“难道,孟少帅知道了?” 傅徵面色沉沉,他用力地按了按额头,反问道:“不然,他又为什么会劫走敦王?” “是孟少帅!”刚一出口,赵文武便觉自己声量过大,他忙压低嗓音,走近傅徵,弯下腰,“将军,怎么会是孟少帅?” 傅徵眉头紧锁:“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轰!天奎城外,一声巨响,投石车已击中了城楼。 要塞不能再等了。 很快,连通着城墙两侧狭道上齐齐探出手执长弓的镇戍兵,在四象营抵达前,他们不得已出塞迎战了。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震得城内地动山摇,无数百姓奔逃,向南城外的跑马集躲去。 立在烽燧下的祁禛之回头看了一眼,已能遥望见远处天浪山下总塞的烟火信,可是援兵,却依旧没有到来。 赵文武在讲武堂中左右踱步,傅徵坐在矮几后,支着头,脸色惨白得吓人。 杭七闷头走进,无视了官职不小的赵骑督,直接来到了傅徵身边:“将军,刚刚属下探知,虎无双麾下有十三羽的旧人。” 傅徵呼吸一紧:“十三羽?” 杭七神色晦暗,他半跪在傅徵腿边,低下了头:“将军,属下有不好的预感。” 傅徵双唇紧抿,脸色又白了三分。 杭七低声说:“当年,作为罗日玛皇后的心腹,十三羽的五个死士皆被发了疯的贞帝所杀,除了……之外,还有两人。分别是老八呼延格,老十三封绛。回到天奎的这一年中,我与老六也曾四处探查过他们的行踪,据说那年封绛从察拉尔盐湖离开后,被‘鬼将军’捉了去,生死不详,可是刚刚……” “你在虎无双的手下人里看到他们了?”傅徵问道。 “是。”杭六回答,“但只有封绛一人。” “封绛……”傅徵垂下双眼,掩去了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恨意,他道,“罗日玛皇后养的十三羽,十三个无孔不入的死士,北卫灭国时死了五个,察拉尔盐湖中死了三个,五年前虎无双杀了一个。能活到现在的,都归顺了那个人。” 听到傅徵的最后一句话,杭七在看了一眼门边一直望着远方的赵文武后,回头飞快道:“将军,之前在通天山上,属下没有发现十三羽的踪迹,不过,虎无双曾和老二天择打过交道,他对十三羽很了解,封绛会不会就是……” 傅徵接道:“十三羽一生只认一个主,除非前主身死,血契解除,否则十三羽永不叛主。慕容子吟虽姓慕容,可却不是十三羽的主子。封绛落到他的手里,他杀杀不得,用用不成,只能好吃好喝地关着。而如今却甘愿把人送到虎无双身边,我猜,这必定是封绛亲主子的手笔。和天择一样,他接近虎无双也是为了寻找北卫传国玉玺的踪迹。” “将军,”杭七又凑近了一步,“要不,让属下出城,和封绛见一面,他或许……” “不行,那封绛的主子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傅徵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你抓紧时间给老六送信,让他赶紧回来。十三羽现世,对你们俩来说,可不是好事。” “可是……” “骑督!”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急呼,一个传令小兵扑到了赵文武的脚边,“骑督,这伙残兵来势汹汹,已攻进狭道了!” 要塞两侧有狭道,狭道直通天奎城墙。 一旦狭道闸门打开,镇戍兵出关,便没有退还的余地了。若是不敌,闸门合拢,外面的人来不及回撤,就是背水一战,再无援兵。 此种境遇下,除了战死,别无出路。 傅徵听到这话,瞬间站起了身,他看了一眼门外圭表和桌上香篆:“四象营怎么还不到?” “这……” 傅徵目光如刀:“本将军的虎符军印,是请不动孟寰了吗?” ---- 今天继续~
第42章 城破 天轸要塞中,副将闻简站在城墙上,远远地望着负手而立的孟寰。 天轸的烽烟已经燃了整整一夜,但四象营的将士们始终没有得到出征的调令。 因为,那纸盖了傅徵大印的调令,正握在孟寰手上。 “少帅,”闻简头皮发紧,可却不得不上前,他说道,“天奎怕是要扛不住了。” 孟寰面不改色:“我知道。” “少帅,傅将军在天奎,您是知道的。”闻简又说。 “那又如何?”孟寰反问。 “少帅!”闻简“啪”的一声单膝跪下,“属下请命出征,支援天奎。” 孟寰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你是要越过我,代行其事吗?” “属下不敢!”闻简一咬牙,“属下只是心系天奎城中的百姓和天奎要塞的袍泽弟兄们。” “是吗?”孟寰俯下身,看着闻简那仿佛忠心不二的面孔,“你真的是心系百姓和袍泽弟兄吗?” “少帅……” 咚!孟寰一脚踹翻了闻简:“吃里扒外的东西!” 闻简牙关紧咬,爬起身,重新跪好:“少帅,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孟寰怒喝道,“你以为,我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从何而来吗?” “从何而来?”一个带有几分笑意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少帅不妨解答一下。” 孟寰抬起头,正见傅荣那张英气不足、柔美有余的面孔,这个眉宇间始终笼着一层阴郁之色的年轻人仿佛是个会吐信子的毒蛇,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孟寰狠狠恶心。 “解答?好!本帅这就为你解答!”孟寰振声道,“那虎无双偷袭天奎,就是你指使的!当初在通天山上,虎无双本会顺着密道下山,落入四象营掌中,可却偏偏被贺兰铁铮带走了。那时谁在山上,我想,你应该一清二楚。胡漠人换了王,贺兰铁铮早就坐不住了,你便顺势而为。为什么被袭的是天奎不是天轸、天昴、天柳?就是因为傅召元在天奎!你发现我劫走了反贼头子敦王,生怕事情败露,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媾和已被贺兰铁铮收入麾下的虎无双,利用他挑起一场大战,想借此机会,逼迫四象营驰援,届时你将借你手下的逆贼毕月乌,掀起一场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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