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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银看不见的地方,祁禛之忽然肩膀一垮。 连轴转了数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天要塞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一旦停下,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起白娘死在问疆下的惨状。 临死前,白娘喊道,仲佑! 仲佑…… 祁禛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脸,忽而发现掌心已满是温热的泪水。 白银似乎是睡着了,小小一团,卷在被子里,只是身体时不时轻轻一颤。 祁禛之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圆圆的腕扣,然后拉过白银缩在脸边的手,为他扣了上去。 白银立刻睁开了眼睛。 “这是千金线,我从……从杭七身上拿走的,你带上,能防身。”祁禛之说道。 白银好奇地摸着腕扣:“怎么用呢?” “把这个机关按下,”祁禛之手把手教道,“按下后,会弹出一个金钩,金钩钉在人的身上,能穿透皮肉,哎,不要用手去摸千金线,线身锋利,会伤到你。” 白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平日里没事,就多练练,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祁禛之说道。 白银与祁禛之贴得太近,被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气息围了满身,登时羞红了一整张脸,他害羞道:“多谢二哥。” 祁禛之随口回道:“不必谢我,有了这东西,将来你一个人在外面,也安全些。” “一个人?”白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二哥,你不要我了吗?” “我……” 祁禛之正欲解释,但话还没能说出口,营帐外忽地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孟寰身边的传令兵在外大声禀报道:“白参谋,总塞突燃烽燧,少帅请您去中军帐议事。”
第48章 揭竿而起 傅徵醒时,先是感觉到身下微微晃动,而后又听到几声跑马嘶鸣,似乎是在路上。 一只手轻柔地抚过他额间,大概是想为他捋平一直紧蹙着的眉心。 这是什么地方?傅徵心底微惊。 “小郡王,”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我们快到苏勒峡了。” 傅荣收回手,为傅徵拉了拉搭在身上的狐裘,俯身钻出马车:“离哨城还有多远?” “不到一天的行程。”手下人回答。 傅荣点点头,稍稍松了口气:“今夜我们就住在苏勒峡,明早再走。” “是。”手下人领命而去。 躺在车中的傅徵却狠狠一震,苏勒峡?如今他们难道已经离开了冠玉,一路往北,抵达了胡漠人的南关苏勒峡了吗? 半夜潜入宅子把他掳走的傅荣想做什么?带着大兴的大司马傅将军投敌吗? 回完手下人的话,傅荣带着一身早春寒气钻进轿厢,他看了一眼似乎依旧昏着的傅徵,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塞进了他的口中。 这丹药极苦,入口便化,傅徵一个没留神,掩着嘴呛咳了起来。 “召元?”傅荣见他醒了,立刻欣喜地叫道。 傅徵侧过头,支起身,伏在马车中的小榻上干呕了起来。 傅荣忙替他顺气捋背:“这是软筋散,别怪我,我只能这么做。” 傅徵就着傅荣的手喝了两口水,压下胸口泛起的苦气:“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傅荣回答,“你睡了快一天。” “一天?”傅徵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天能从天奎走到苏勒峡?” 傅荣一怔,旋即又笑了笑:“父亲,你什么时候醒的?不过没关系,你现在一时半刻,也动弹不了。” 傅徵戒备地看着他:“你去哨城做什么?” 傅荣见傅徵已经知晓,便也不再瞒着了,他答道:“我要带你去见敦王,他现在就在哨城。” “敦王?”傅徵隐隐意识到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他急声问道,“敦王怎会在哨城?” 傅荣有些怜爱地抬手摸了摸傅徵脸边的碎发,说道:“方才我确实骗了你,你并非只睡了一天,而是四天。这四天中,北塞发生了很多事,但唯独没人发现,独居在天奎的傅将军失踪了。” “你说什么?”傅徵心口一凉。 四天前,毕月乌以总塞烽火信为号,传令部众,堂而皇之地扯旗造反。 消息层层落下,三年间,无数听令毕月乌行事的大小将士一夜之间揭开了身上披着的那层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足足七座要塞的控制权。 就在傅荣带着傅徵离开的那一晚,天奎骑督赵文武向二十四府和二十八要塞发信,终于彻彻底底道破了支撑了毕月乌这么久的一个惊天大秘密: 当今皇帝谢悬,并非谢氏血脉,他是当年长康道废妃与侍卫私通生下的野种。 这便是毕月乌的两大秘事之二,皇室隐辛。 瞬间,过去弥散在北塞的种种流言蜚语都有了根据。 他们所忠于的皇帝,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原本属于毕月乌的,不属于毕月乌的,纷纷摇旗呐喊,一时间边塞烽火信接连成片,北塞叛乱的急报一路快马加鞭,送到了谢悬的桌案上。 随着那则秘闻一起的,是敦王的行踪。 作为野种的儿子,敦王被毕月乌“扣下”,光明正大地成了叛军的“人质”。 而身在四象营中的孟寰,万万没有想到,他大发慈悲地忍让竟成了傅荣更进一步的手段。 傅荣没有简简单单地救下被劫走的敦王,他疯了似的,将原本罩在四象营上的遮羞布扯去,露出了这支大军分崩离析的末途。 坐在中军帐内,祁禛之甚至能听到身边的窃窃私语声。 有人马后炮道,当初就不该千里疾驰回京拥戴三皇子向王。 又有人讥讽道,不拥戴向王拥戴谁?他那大小便失禁的叔父还是当时不到五岁的小皇子? 众人说起傅徵带兵回京支持谢悬一事,纷纷扼腕,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祁禛之听了许久,忽然开口道:“八年前,先皇顺帝的贤德太子还活着,为何那时无人想起他?” 一听这话,中军帐内的将军、参谋们顿时面面相觑,少顷,有一人答道:“贤德太子空有贤德之名,当初他代先帝犒军时,曾任由刺客混入手下人中,密谋行刺傅将军。” 祁禛之一愣,这事他倒是闻所未闻,因而不由抬头看去,就见自家姐夫的幼弟吴琮站在不远处,一脸严肃地说。 “正是正是,”青龙帐下主将高宽接道,“那次傅将军重伤,先皇顺帝却执意压下此事,寒了将士们的心。后来,先帝病逝,死前忽然用一纸密诏废了本该名正言顺继位的太子,改立向王。太极宫内乱,京梁告急,将军这才带着我们回了京。” 那都是八、九年前的事了,祁禛之只知道一个轮廓,并不清楚其间秘辛。 过去,在旁人看来,傅徵扶立向王不仅是顺应先帝之意,也是借机除掉重文轻武、优柔寡断的太子的好时机。 但在四象营中人看来,他似乎是没得选。 若是贤德太子继位,第一个死的,怕就是他傅徵。 那么,傅徵知不知道谢悬的身世另有隐情呢? “先前总有传闻说,那叛军毕月乌暗中收到了傅将军的支持,我看净是放屁!”说话的又是一个曾跟过傅徵的老将,他唾骂道,“那皇帝老儿是谁生的跟召元有什么关系?他何时操心过这等肮脏恶臭的事?” “此话差矣,”又有人反驳,“将军为人正直,他在京梁待的时间也久,若是知道了什么,也极有可能!” 祁禛之心底一动,这不就和毕月乌的第一大秘事对上了吗? 皇帝不仁,兔死狗烹,傅徵惨遭折磨,身负不公。 如今,第二大秘事一出,人们将愈发深信不疑,那傅徵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忠臣良将,为国为民,被一杂种折磨,何其残忍? 毕月乌步步为营,将傅徵扯做一面大旗,插在了自己的营盘上。 这面大旗过于招展,以至于连四象营中军帐里的人都忍不住共情起毕月乌来。 “够了!”孟寰终于忍不住了。 数天来,他按起葫芦浮起瓢,整个北塞被叛军搅得乌烟瘴气。四象营还来不及内部肃清,就开始紧跟着肃清要塞和兵府。 他气得七窍生烟,一面摸不准跑去做毕月乌“人质”的敦王是什么意思,一面又开始疑心傅徵到底是不是真的暗中支持叛军。 孟少帅左支右绌,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好似一个裱糊匠。 他指着那帮讲闲话的人破口大骂:“有这功夫反嘴挑舌,不如静下心好好想想,眼下该怎么办?” 众人立马安静——在这中军帐内,若是孟少帅发了火,就绝不要伸着头赶上去挨骂。 但新入帐的“白参谋”可不知这规矩,他拱了拱手,说道:“少帅,您不如去把傅将军请来,既然那叛军打的是他的名号,把傅将军请来,一可以震慑人心,二也能堵住悠悠之口。” 孟寰嘴角微抽。 他何曾没有想过去找傅徵,可是刚刚才把人孤零零地撇在天奎,眼下又去请,且不说他那身子骨能不能禁得住长途奔波,就说人愿不愿意来还是个大问题。 祁禛之倒是很懂孟寰的心思,他接着道:“若是少帅信任,我可以代少帅跑一趟。” 傅徵就在天奎,前些日虎无双偷袭时,整个边塞都传遍了。 如今遇到此情此景,若是再不把人请来,怕是这四分五裂的四象营要乱得更彻底一些了。 孟寰知道自己没得选,可却依旧不甘心,他对祁禛之道:“从总塞到天奎要三、四天,四天前天奎要塞就已落入叛军之手,你现在去,怕是没什么用了。” “少帅这意思难道是傅将军真的支持叛军吗?”吴琮大声道。 众人心里都在暗戳戳地琢磨这事,被小吴将军一语点破,顿时纷纷抽气:“少帅,傅将军断不会在胡漠人随时会进犯时做出此等事!” “少帅,傅将军不主动寻来,该不会是被叛军控制了吧?” “少帅……” “行了,”孟寰不得已转了话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让白参谋孤身前往,着实不安全,不如……” “少帅!”正在这时,一传令小兵疾步奔入中军帐,跪在孟寰面前呈上了一纸密报,“少帅,斥候来信,天奎叛军刚刚声称,少帅您以通敌叛国之名栽赃陷害傅将军,并将其带走,软禁在四象营中。” “什么?”孟寰大怒,“谁这么胆大妄为,竟敢……” 话未说完,孟寰一滞,随后缓慢地意识到,傅徵,他已经不在天奎城了。 苏勒峡外的小镇中,一辆晃晃荡荡的马车停在了座不大的宅子外。 傅荣抱着傅徵,在一个小厮的带领下,来到了宅子的西厢房。 “这家的主君外出经商,把空房留给了我,今夜咱们先在这里落脚,明日再启程去哨城。”傅荣和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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