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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明月画心头

时间:2025-04-01 00:40:06  状态:完结  作者:默山

  当晚,京梁城门落闸,禁军十卫在外排阵以待。这日没到天亮,住在城下的百姓就感受到了来自远方地下的阵阵颤动。

  “废物!”谢悬将新送来的军报一把摔在了严珍的脸上,“是谁给朕回报,说北上抗敌的禁军是被江面上的龙吸水卷走的?”

  严珍跪伏在地,不敢言语。

  “如今禁军的兵船落在了高车蛮子手里,你们居然还敢蒙骗朕,说金央大军至今仍在北翟郡外。”谢悬一脚踹在了严珍的肩膀上,“你是想造反吗?”

  严珍被踹得仰倒在地,他忍着疼跪好,抬眼看到了默默坐在一侧的傅徵。

  “将军!”严珍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傅徵低垂着双目,一言不发。

  “你是在指望傅将军救你吗?”谢悬幽幽问道。

  严珍把头埋在了谢悬脚下——他不指望傅徵救他,因为作为谢悬亲自挑选的走狗,严珍已在折磨傅徵这件事上出过了太多的力。

  “陛下,臣忠心耿耿,从未有任何反叛之心,之前军报出错……臣,臣也不知。”严珍咬着牙说道。

  谢悬眯起了眼睛:“你也不知?禁卫是你的手下,派出京梁去往南峡口的兵卒哪个不是你严统领的兵?如今你居然敢在朕的面前说你也不知。”

  严珍浑身抖如筛糠。

  他该如何说?他的确不知,不知明明能在南峡口拦住不善水战的高车人的禁军为何会莫名其妙被龙吸水卷走,也不知到底是谁有胆子假传军报。

  “是敦王。”傅徵在这时开口了,“是他们遇到了敦王,因此不战而败。”

  谢悬轻轻一颤,回头看向傅徵:“你说什么?”

  傅徵抬起头:“高车为什么有勇气离开困守了他们上千年的雪原?为什么会在中州大地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因为有敦王在,有寒衣在。陛下,您可能忘了,寒衣也姓谢。”

  是了,谢裴也姓谢,谢裴也是谢氏的子孙。别管谢悬到底是不是长康道废妃和侍卫私通生下的儿子,在现如今的大兴,他所代表的仍是正统。那么他的儿子,他的长子谢寒衣,为什么不能和他一样代表正统呢?

  所以同州王家降了,海州萧家也降了,毕竟与其让族中儿女在京梁受谢悬奴役,不如早点投靠新的王,扶持新的皇,成王败寇,日后自己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恐怕才是高车大军战无不胜的原因——在投降之人看来,他们不是屈尊在了蛮子的脚下,他们只是另择明主而栖罢了。

  这个坟墓,是谢悬自己为自己掘出来的。

  “如果京梁城里也有人这么想,那可怎么办?”傅徵轻声说道,“大家争先恐后地在新主面前表功,争先恐后地想做新帝手下的第一功臣,到时候,就算是严统领站在墙头上严防死守,都挡不住那些想开城门迎敦王的世家大族。”

  谢悬缓缓坐了下来。

  “滚吧。”他说道,这话是给严珍听的。

  严珍乖乖地爬起身,向上告退。

  等人走远,谢悬这才开口问道:“阿徵,你是不是恨不得寒衣他立刻就攻进京梁城,让我做他的剑下亡魂?”

  傅徵默默地抿了口茶,谢悬却一把拍掉了他的杯子。

  “陛下,”傅徵看向谢悬,“你不会死的,或许到最后,死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谢悬目光微微一凝。

  过了许久,他开口道:“阿徵,我不会让你死的。”

  听到这话,傅徵笑了一下,他反问道:“那你要靠什么来挽救我的性命呢?难道要靠那宫外池子里必然不会成活的高山莲花吗?”

  谢悬蓦地变了脸色,他猛地俯下身,握住了傅徵的肩膀:“阿徵,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话说得郑重又认真,傅徵甚至为此心底轻轻一动。

  ——但也只有轻轻一动而已。

  “我累了。”傅徵拨开了谢悬的手,撑着扶把站起身。

  谢悬没有跟上前,他凝视着傅徵的背影,那张印着红色胎记的脸上在某一个瞬间淡去了原本疯魔癫狂的底色。

  ——但也只有某一个瞬间而已。

  滦镇,四象营中。

  一个小兵举着火把,低头快步穿过重重叠叠的军帐,来到了一处扎着木栏和窝棚的矮墙下。

  “二哥,二哥?”这“小兵”低声叫道。

  没过多久,窝棚中传来一阵阵悉悉索索,随后,双手被捆住的祁禛之探出了头:“你怎么来了!”

  白银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两个粗粮饼子,塞到了祁禛之的手里:“我怕二哥饿着。”

  祁禛之一时语塞。

  白银见四下无人,赶紧说道:“二哥,方才我见四象营中的将军们都聚在了中军帐内,不知是不是近来要拔营。”

  “拔营?”祁禛之轻笑了一声,“孟少帅死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连仗都不会打,怎么拔营?四象营如今只要一走出滦镇,没有通天山这个屏障,没有天轸要塞这个狭关,不到半天就会成为高车人的下手败将。”

  “那怎么办?”白银忧心道,“我听说,滦镇中粮草已快消耗殆尽,如果再困下去,别说马匹了,人怕是连口粥都吃不上了。”

  祁禛之倒是不急:“放心,只要有一条活路,四象营就绝不可能憋死在这里。”

  白银犹豫着问道:“二哥,那你之前交代给我的法子,真会有用吗?”

  “当然,”祁禛之咬了一口饼子,正欲兴致勃勃地为白银逐条分析,可话到嘴边,他又忽然一阵沉默,随后低笑了几声,自言自语道,“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虽然我在傅召元身边的日子不长,但相较于跟了他十年的孟寰,我好像更像他的徒弟。”

  白银一脸茫然。

  而正是这时,远处中军帐外忽地燃起来熊熊大火,惊得两人具是一震。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鼓声,推得那火焰直冲天角。

  “二哥,那是……”

  “嘘!”祁禛之神色凝重地打断了白银的话,“快想办法给我手上的绳子解开!我给你说的那个法子起效了。”

  纷纷乱乱的喧闹声传来,有人身披甲胄,高举旌旗,还有人口中高呼:“拿下孟贼,拿下孟贼!”

  这时,蹲在这用木棍和窝棚搭建起的牢房外的白银方才意识到,四象营兵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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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还有一、两章就能重逢了?


第75章 草原之光

  这日孟寰还没睡熟,就被帐外的阵阵喧哗声吵醒,他一把抓住了放在枕边的短刀,正欲起身一探究竟,谁知刚一睁眼,就对上了抵在自己眉心的箭尖。

  “少帅,对不住了。”手挽长弓的军士沉声说道。

  孟寰认出来了,此人名叫杨述,他原是傅徵手下的参谋,在饮冰峡一战和毕月乌事变后,被自家嫡系暗中排挤,成了玄武帐下的一个小小都统。

  而此时,就是这个小小都统手中拉弓搭箭,准备弑杀自己的主帅。

  “少帅!”熟悉的声音从杨述身后传来。

  孟寰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过去紧紧追随身侧的副将高宽也跟在他们左右。

  “少帅,抱歉了。”杨述收起弓箭,冲亲兵一点头,“把少帅押下去。”

  孟寰顿时惊慌起来,他大叫:“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准备兵变吗?”

  杨述一笑,昂起了下巴:“少帅,您有所不知,末将不是准备兵变,而是已经兵变。”

  说罢,玄武帐下四位主将走了进来,冲孟寰一抱拳:“少帅,对不住了。”

  “你,你们……”孟寰怒不可遏,“你们都是当年跟随在我父亲身边的忠臣良将,如今,如今怎敢……”

  “少帅此言差矣,”杨述笑着回答,“我等不论是追随孟老帅还是追随少帅你,本质上都是在追随大兴,而如今,少帅竟敢与胡漠人狼狈为奸,我等岂能容忍?”

  “这……”孟寰脸色一变。

  杨述一摆手,继续说道:“若不是白参谋孤身潜入驭兽营,找到了控制红雕的法子,那徘徊在总塞上的‘眼睛’,恐怕就要把大兴的北关拱手送给蛮子了。”

  孟寰目瞪口呆,他全然不知,营中何时传遍了有关祁禛之的“流言”。

  “少帅,”杨述一撩衣摆,坐在了孟寰面前,“当初毕月乌事变,你装病躲在总塞不出,是白参谋带领我们迎敌抗击,带我们平乱反正。眼下,白参谋奉你之命,潜入驭兽营,而你,居然以谋逆之论将他下狱,这岂是忠臣良将所为?”

  余下众人顿时一片愤慨。

  “荒唐!”孟寰虽跪在地上,但仍气势不减,他叫道,“那白参谋就是个不入流的野种,他叛去了塞外,早已不算是四象营中人,尔等追随他,就是逆贼!”

  “逆贼?”杨述一弯腰,对上了孟寰那双圆睁的眼睛,“逆贼又如何?我早就看你孟伯宇不顺眼了。毕月乌事变后,我等没能把你拉下马,是我等的失职,今日,傅将军不在,可没人护着你这个废物了。”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已拥上前,揪起孟寰,把他推出中军帐,捆在了营前篝火旁的柱子上。

  “诸位!”杨述振臂高呼道,“姓孟的无能,让我四象营落入这步田地!今日,我就杀他祭天,把他的头颅送给……”

  啪!嗖——

  杨述的话还没说完,忽地一支暗箭飞出。众人只听当啷一声,这箭霎时间射掉了孟寰头顶盔戴的红缨。

  ——这正是当初傅徵在天奎城震慑虎无双的那一招。

  孟寰瞪大了眼睛。

  “你要把他的头颅送给谁?”一道熟悉又颇为吊儿郎当的声音在人群尽头响起,“少帅好歹是我四象营名正言顺的统领,可不能轻易把人杀了。”

  “白参谋?”高宽回头看去,立即脱口叫道。

  只见祁禛之立于众人之后,还保持着方才手挽长弓的架势,只是新搭上的长箭调转了方向,在无人察觉之时,重新对准了原本被杨述挡在身后的孟寰。

  这回,他瞄准的是孟少帅的那张俊脸。

  “此人居心叵测,试图将四象营捧献给胡漠人的‘鬼将军’,而我,早已在驭兽营料到了他的一举一动,因而特地恭候在此。”祁禛之一笑。

  孟寰张了张嘴,只觉此时自己的脑袋里装的全是浆糊。

  而原本追随在杨述身侧的将领和士兵则默默抽出了手中刀剑。

  “几个月前,我奉傅将军之命北上,探查高车与胡漠的动向,得知了敦王谢裴假扮高车圣子,意图造反之举。将军令我修书一封,送往胡漠诸部,并在紧要关头,想办法按住敦王。可惜的是,逆贼狡诈,诓骗了胡漠‘鬼将军’贺兰铁铮,又以迷障之术蒙蔽了我的双眼,叫四象营失去了抗敌的先机。但不论如何,现在就往北逃,还为时尚早。”祁禛之的箭尖轻轻点了点。

  孟寰深吸了一口气,这时,他看到,在祁禛之的身边站着一个忸忸怩怩的小兵。那小兵头顶的盔戴都是歪的,身上的玄铁甲也松松垮垮的,不是那个被种了袭相蛊的“细作”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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