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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鸡鸣时,天边刚翻起鱼肚白,萧霖秋仍醉倒在梦乡,可坐在院外房檐上的人,手握斗笠,数过一片又一片飘过的云霞,他似乎从未享过这般清闲。 直到上早朝的萧年离去后的不久,萧霖秋才缓缓转醒。 等萧霖秋穿戴好衣裳后,便推门出来了。 “人呢?”他四处张望,没有发现明忆鸿的身影。 霎时,一颗脑袋从屋檐上探下来,惹得萧霖秋险些摔倒在门槛上。 [我在这。] 萧霖秋惊魂未定地扶住门框,他另一只手拍打胸口,努力平复呼吸,良久,惊魂未定的人才抬头看向对方说:“你绝对是故意的!” 明忆鸿不紧不慢地跳下来,重新戴好斗笠,然后再解释道:[我没有。] “好,你没有。”萧霖秋不冷不热地说。 对方闻言,全然不顾萧霖秋埋怨的表情,又说:[带我去昨天的地方。] 萧霖秋快步朝书房走去,他的嘴里还在喃喃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人。]对方认真地说。 这一刻,萧霖秋决定不再跟对方说一句话。 等到书房门口时,萧霖秋忍不住再三交代注意事项,千万不能碰里面的东西,若是被他哥发现了,就又得怪罪一通。 明忆鸿在书房内走动良久,最终他的脚步停在挂有一杆长枪的墙壁前。 “诶!那个你不能动,真的不能动!”萧霖秋的眼睛都睁大了,他忙不迭把人往后拉了两下。 明忆鸿愣愣地转头看向对方,[这是谁的?] 这杆长枪末端,刻有五个正字,这似乎别有意蕴。 [为何这最后一笔,与之前的力度完全不同?]明忆鸿盯着最后一个正字说。 “因为最后一笔,是我哥添上的。” 萧霖秋郑重地解释道:“这是一件遗物,并且对我哥来说很重要。” [长枪的主人是怎么死的?]明忆鸿问。 闻言,萧霖秋的神色暗淡,“是战死的,可没人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死的......我只记得当初他们说,慕哥死后,连个尸首也找不到,所以到现在为止,他的坟冢里也只有几件衣物。” [我在长枪上,感受到了即将消散的阴爻气息。] “什么?”萧霖秋格外震惊,“怎么可能?在战场上厮杀的都是凡人,这怎么会染上阴爻的气息?” 明忆鸿摇头,[我能确定刚才的说法。] 在一筹莫展之际,萧霖秋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或许我们可以去找一个人。” [何人?] “城外深山里的孙伯伯,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明忆鸿说:[好。] 话音未落,萧霖秋突然喊道:“不行,府中有我哥安排的守卫,我们出不去......不对,既然是有守卫的情况下,那你昨晚是如何进来的?” 明忆鸿握住萧霖秋的手,说:[凡人可不会走天上拦人。] 眨眼间,萧霖秋便被对方带至半空中,身体突然腾空的感觉,差点让萧霖秋丢了魂。 他死死拽住明忆鸿的胳膊,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直到他们二人落地后,萧霖秋才反应过来,他的手正搂住对方的腰,而头还搭在明忆鸿的肩膀上,如此不成体统的姿势,让萧霖秋迅速退开,他下意识碰了碰自己滚烫的脸颊,刚才的一切在脑海中不断重现。 [你的心跳很快,这不利于你保持清醒。]明忆鸿摆正歪掉的斗笠,一脸泰然自若。 萧霖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刹那间,一个青年的声音从巷子的拐角处响起。“萧十九?” 萧霖秋下意识看下对方,脸上的笑容瞬间溢出来,“孟四郎?真的是你!” 两个人激动得就差桃园结义了,直到萧霖秋看见站在身后的明忆鸿后,才稍有收敛。 “这位是......”孟后生看向明忆鸿问:“你亲戚?” 萧霖秋尴尬地笑了笑,“是朋友,之前认识的。” 孟后生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明忆鸿,旋即又笑起来,“这位兄台,你姓甚名谁啊?既然你是萧十九的朋友,那从现在开始,你也是我的朋友了!” 话音刚落,明忆鸿迅速后退了一步,以示敌意。 “十九啊,你这朋友还怕生?”孟后生不怒反笑道。 萧霖秋解释说:“他不太能说话,等他确认你没有恶意后,自然就不怕了。” “原来如此,好说好说!” 萧霖秋分别介绍完后,孟后生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搭上萧霖秋的肩膀说:“你不在的时间里啊,圣上已经主持完金桂试了。” 顿时,萧霖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一股沮丧与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 金桂试是本朝独自开辟的一种科举方式,虽说考中后的待遇不如进士,但这也是小辈们与圣贤比肩的一种捷径。 五年一次的金桂,不仅要求严格,甚至一回下来,被选中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至少十年的时间,才能选出一位上金榜的人。 之前萧霖秋的戎装梦,被萧年一棍子打死后,他又耐心地花费极多的时间去备考,只为五年一次的金桂试的金榜上,能有他的名字,可惜自从萧年在上次的宴会中,当众否决了萧霖秋的所有后,他的梦想才彻底幻灭。 孟后生自然是看出了对方的失落,他安抚道:“没事,大不了等五年后,你偷偷去考,我替你打掩护拦住萧丞相!” “谢谢。”萧霖秋缓缓说。 寂静的空气内,隐约响起锣鼓声,萧霖秋已经猜出个七八分了,“是在迎上榜者吗?” 孟后生有些为难,他慢吞吞地说:“你还是别去看了......” “我没事。”萧霖秋撂下这句话,就快步走出了巷子。 萧霖秋扒在游行的远处,默默看着即将到来的折桂人,此时,孟后生迅速出现,欲把萧霖秋往回拉,但在二人拉扯的瞬间,萧霖秋晃见一张熟悉的脸庞。 坐在轿子里的折桂人,正是萧霖秋的同窗,上官乐于。 萧霖秋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任由孟后生带着自己朝里走去,他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上官乐于,曾是学院内和萧霖秋的竞争对手,虽然这么说,可对方从未压过萧霖秋的高度,甚至连学院里的夫子也曾感叹过萧霖秋的天赋,是绝无仅有的。 如今看来,萧霖秋令愿相信他们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萧霖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悔,还是生气。但他内心有股强烈的不甘之感,正不断告诉萧霖秋,坐在轿子里的人,应该是自己。 “我也不是嫉妒......我就是觉得自己之前熬过的日日夜夜,放到现在......什么也不是。”萧霖秋哽咽道。 他现在究竟是该怨自己的兄长做事独断,还是该怨自己当初为何还能在妖界中活下来? 巷子外面的热闹声,肆意传来,巷内站着的三个人,却显得格外冷清。 “好了,别哭了。”孟后生递给对方手帕,又宽慰道:“我知道这换谁来也不好受,可我就是不明白了,你哥为何事事都要否决你?之前在练武场上是一次,在宴会上又是一次。” “我也不知道。”萧霖秋摇头。 孟后生下意识仰头望天,他突然喊道:“完了,方才阿姐还交代过,让我买完糕点就赶紧回去的。”他低头看了看两手空空的自己,然后又说:“我有急事,先走了,晚上我再来寻你!” 话音未落,孟后生就跑没影了。 萧霖秋抹了把眼泪,他能感受到一个视线正盯着自己,于是他转头看去,发现明忆鸿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完全不解风情。 [所以你恨昨晚的那个人?]对方冷不丁道。 萧霖秋有预感,若是自己稍有肯定的意味,以对方的处事方式,他绝对会二话不说地杀到朝堂里去。 “不是!”萧霖秋顾不上哭,补充道:“你就不能让我伤心一会吗?” [伤心?怎么伤心?需要帮忙吗?]明忆鸿拉住萧霖秋的衣袖,格外正经。 “这你都不知道?” 对方摇头,[书上并未说过......] 萧霖秋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掉落,他欲说还休,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倏忽间,萧霖秋的双眼被对方冰冷的手捂住,只听明忆鸿如是说道:[但我知道,人在哭的时候,是不想让旁人看见的。] 萧霖秋笑出声,“你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是跟谁学的?” 话毕,萧霖秋眼前的手被人稍微挪开了一点,对方问:[不对吗?我之前明明有见过的,不过他们哭的时候,都是先找个没人的地方,然后再哭的。] [要不我先走?]
第20章 觅寒冬琐事浮暗礁(三) “你回来!”萧霖秋叫住了欲离开的人。 明忆鸿怔愣地回身看向对方,[又错了吗?] 萧霖秋破涕为笑,“行了,先去城外找人吧。” 明忆鸿的斗笠上下摇晃,[好。] 绕过城外的常青山,有处荒僻的深林,林间藏有一座屋舍,在如此幽僻的环境中,旁人实在不易察觉发现。 萧霖秋领着身后人走至篱笆墙外,他挽袖敲了敲木门,“孙伯伯,我来看您了!” 不久后,门内传来老者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一直等着你呢。” 萧霖秋闻言,忙不迭推开木门,示意身后的明忆鸿跟上脚步。 院子内,有个白发苍苍的老翁卧在檐下的竹椅上,其身旁的火炉还冒着热气。 “都跟你说多少遍了,要叫叔!怎么还是不听呢?”对方的语气活似个老顽童。 萧霖秋脱下裘衣挂在屋内的衣架上,他说:“是我哥让我这么叫您的,他说若是丢了辈分,于您我都不宜。” “嘁!你听你哥的作甚!”孙伯伯迅速坐起来,直到他在不经意间,晃见早已立在屋檐下的明忆鸿后,才后知后觉地问:“哟,还带了别人。” “孙伯伯,人都在这站半晌了,您才看见。”萧霖秋抱怨道。 “好了,是我的错,行了吧!”孙伯伯笑得越发开心。 二人如此轻松的氛围,仿佛他们彼此格外熟络。 “这位是明忆鸿,之前遇见的朋友。”萧霖秋介绍道。 孙伯伯笑意更深,他缓缓站起来,在屋内捣鼓半晌后,拿着一盒酥饼蹒跚着走出来,他把东西随手递给萧霖秋,并说:“拿去吃。” “这原本是打算等你和你哥来的时候拿出来的,但他已经很久没来看过我了,所以他不来就随他去,这个你们今天拿去吃完,别给他留!” 萧霖秋和明忆鸿二人围着火炉入座后,萧霖秋便以一个郑重的语气说道:“孙伯伯,您可知当初白下城一事?” 此话一出,让孙伯伯刚喝进的茶水,险些没全部吐出来,“咳咳咳——” 萧霖秋见状,连忙俯身过去替人拍背顺气,“您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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