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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夜色,二人重赴皇宫,依据明忆鸿的计划,分头行动。 萧霖秋对皇宫的路线,远比明忆鸿熟悉,所以解除牢狱中禁制的任务,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他的肩头。 尽管在深夜会有来往的侍卫巡逻,但萧霖秋都一一避开,顺利寻到隐秘的法阵前。 萧霖秋咬破指尖,将鲜血滴落在法阵中央,他快速运转天乾的力量,在悄无声息中,成功破处法阵。 就在他刚站起来,欲图往回走时,一道声音响起,“等你很久了,萧仲。” 萧霖秋迅速回头看向对方,他瞳孔骤缩,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奇怪的是,毕锦川的身后没有任何随侍。 “陛下……万安。”萧霖秋仍不忘作出应有的礼数。 “不必多礼,朕不过是想像同你谈谈。”毕锦川的眼中,好像藏着几分疲惫。 萧霖秋有些不知所措地起身,他试探道:“……陛下可是希望有人能为你解忧?” 毕锦川露出一抹牵强笑容,“算是吧。” 对方仿佛像变了个人一样。 萧霖秋怀着疑虑,随毕锦川进入龙殿,一路上,他都在脑海中呼唤明忆鸿,或许是距离太远,他迟迟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眼下局势所迫,萧霖秋不能有太多动作。 入殿后,萧霖秋被茶水相待,对方似乎是刻意遣散侍从,让他们有须臾的空间,来言说接下来的事情。 毕锦川轻抿茶水后,才缓缓出声,“你能否替朕指出如今大梁的局势?” 闻言,萧霖秋微皱眉,依旧保持最标准的仪态。尽管他不太明白对方所意为何,但现在只能按部就班,等待时机成熟。 毕锦川的问题,让他想起了兄长的教导:臣于君,须坦言相待,不可掩盖分毫;而君于臣,自不可偏私。否则君臣皆有顾虑,暗覆明,水难清,民生亦有牵连。 萧霖秋敛色端正姿势,做足世大家的风范,他颔首道:“若是陛下不介意,臣将会如实说明。” 见毕锦川点头默许后,他依言回道:“他国惧我朝兵甲势力,而兴盛仅停滞在建德。” “弊端为何?”皇帝追问。 萧霖秋迟钝许久,说:“官大于民。”
第35章 夜谈建德兴衰利弊(二) 这回殿内格外安静, 毕锦川并未急着回应萧霖秋,他们二人相对而坐,各怀心思。 凉夜浸骨, 茶烟早已散去, 萧霖秋久坐殿中, 终听闻对方的声音如是说道:“……看来当真是朕糊涂了。” 萧霖秋默不作声, 他有意无意地观察毕锦川的举动,可对方却出奇的平静。 “难道……真是朕糊涂了一辈子?”毕锦川淡淡说。 萧霖秋闻言,不禁拧紧眉头。 对方恰好而立之年, 怎会说出这番话? 接下来,在萧霖秋和毕锦川的谈话中,萧霖秋无时无刻都能发现,对方藏在语言中的偏执与固执。 在他犹豫对方为何会性情大变时, 毕锦川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不光是建德,应该是这天下, 都该对朕唯命是从,因为大梁的光辉国运, 都是朕, 用命脉滋养出来的!若是你站在朕的位置去看,朕何错之有?” 此话一出,萧霖秋难免心颤一瞬。 转眼间, 明忆鸿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萧霖秋的脑海中, [准备好了,就敲桌子,我带你离开。] 萧霖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用余光观察毕锦川, 然后连忙用意识说:[万一被他看见怎么办?] [那我现在就了结他。] 萧霖秋听明忆鸿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不行,眼下又出现了与皇帝有关的疑点,若是他现在死在殿内,恐怕会惊动国师。]萧霖秋镇定地解释道。 [听你的。]声音出现后,就很快消失不见。 “萧仲,你在想什么?”毕锦川的眸色黯淡下来。 萧霖秋正色颔首道:“臣知陛下善棋弄墨,诗书满腹,就算是全天下,也难以找出可以与您匹敌的对手。” “此乃天下之幸事。” 毕锦川饶有兴致地聆听对方的话,仿佛在此刻,他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在早些年,陛下亦问过臣,关于家国兴衰的问题,而今日,臣有了一个答案。”萧霖秋缓缓说。 毕锦川问:“是什么?” 萧霖秋起身作揖,旋即说:“臣需要宫人,去御厨取回。” 话音刚落,毕锦川便兴致勃勃地唤出,守在殿外的宦官。 萧霖秋凑在其耳边轻声说过几句后,宦官便快步出去了。 良久,宦官止步殿外,将御用托盘交付予萧霖秋。 此后,殿门再度紧闭,无人敢闯入龙殿。 萧霖秋将托盘放置在毕锦川的手边,他的神色从容,“此乃黄米,亦称黍。” “不知萧仲,此为何意啊?” 毕锦川的话音刚落,一阵“叩——”的敲桌声响起。 一道蓝色身影瞬间出现在毕锦川的身侧,对方利落地将毫无察觉的人敲晕后,便带着萧霖秋离开了。 如此下来,殿内发生的一切,都是微不可查的。 殿外的宦官和守卫,只觉风声噪,完全没有察觉出分毫异样。 皇宫之外,二人依偎着飘飞在夜空中,萧霖秋忙不迭问:“我哥救出来了吗?” [嗯。] 萧霖秋接着问:“他现在位于何处?” [萧府。] 顿时,萧霖秋怔愣瞬间,他睁大眼睛问:“为何要带他回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是他要求的。] 下一刻,萧霖秋便不再说话。 待他归府后,萧霖秋快步奔向亮堂的书房,他气喘吁吁地推开房门,在入门前,他下意识止住脚步。 “哥……” 萧霖秋看着背对而立的人,对方右手抚摸在墙面的长枪上,他的左手捻着一张薄薄的泛黄纸页,风吹过窗扉,拂动纸页,发出“沙沙——”声。 萧霖秋见这道背影,仿佛已经孤独很多年。 “为何不敲门?”萧年的语气一如从前。 萧霖秋有些恍惚,沉默半晌后,他才收回前脚,“……我……我忘了,抱歉。” 等他重新叩响房门,然后才堪堪入内。 “哥,我送你去玉绥王的兵营。”萧霖秋欲上前说服对方。“马上他们就该出兵,应对玉绥王的起义了,到那时,京城内部可能也会受到波及。” 萧年没有回答,他僵硬着身子,转身朝火炉旁走去。 “哥,你要干什么?” 萧霖秋作势去阻止时,对方已经将左手的纸页扔入火炉中。 在烈焰的包裹下,萧霖秋隐约看见一行字:吾恐贱命难还乡,故作手信予…… 后面的字,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但萧霖秋不难猜到,这是慕岁写给兄长的绝笔信。 “你走吧。”萧年的声音极为麻木,“我若在此时逃离,就坐实了我的罪名。” 闻言,萧霖秋不再冷静,他彻底爆发出来,“名声有这么重要吗!你为所有人都考虑过,唯独没有想过自己的后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萧年把目光放在萧霖秋身上,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先帝在世时,他曾说过,君臣虽死,却不可降敌,你可知这是为何?” 萧霖秋努力平缓怒火,他几度欲张开说话,最终还是悉数咽下,然后以摇头示意。 “因为君臣之心,重稳固于民。”萧年顿了顿,解释说:“若是君王贤臣向他国低头,那么国之风范,就如唾手可得的野草,会被旁人踩入泥底。” “而百姓,亦不会被人以尊相待。” 萧霖秋已经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 萧年身为左相,乃国之重臣,若是在背负疑罪时,贸然逃避,那么不仅会让天下失望至极,亦会让邻国看笑话,久而久之,朝廷的威严,也会有所下降。 这些都是享受荣誉与权利的同时,带来的弊端。 “待一切尘埃落定,待天下冤屈洗脱之时,我便辞官,衣锦还乡。”萧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忧伤。 毕锦川之所以将萧年推到今日的位置,恐怕也是在替未知的今日做打算。 对方要将萧年牢牢困在原地,同他面对,尊位倾,天下散的局面。 “好。”萧霖秋点头,“我也留在这里陪你,等明日官兵来抓,把我们一起带走。” “不……” 萧年的话还未说完,萧霖秋便转身朝门外的人喊道:“跟我去做饭,我饿了!” 话音刚落,萧霖秋就关上门离开了,他丝毫不给萧年拒绝的机会。 东厨内,除去锅碗厨具发出的杂音,其中还裹挟着微小的抽噎声。 明忆鸿接过递来的葱花,他在脑海中提醒道:[你别哭了,否则好不容易升起的火苗,又被你的泪水浇灭了。] 萧霖秋满脸全是眼泪划过的痕迹,他哽咽着看向上方的人,他的语调完全变样,“我控制不住……” 下一刻,明忆鸿的手覆在萧霖秋的眼睛上,替对方止住滚落的泪水。 [这样呢?]明忆鸿问。 只见萧霖秋的鼻子动了动,他沙哑着嗓子问:“你方才是不是切过蒜了?” [你怎么知道?]明忆鸿淡定地说。 “快快快——拿开。”萧霖秋撒开手中的木柴,迅速拉开对方的手。 明忆鸿见对方的眼泪不仅没有止住,反而越来越多的眼泪渗出来,其眼眶也哭红得不成样子。 [你真的很伤心。]明忆鸿笃定地说。 萧霖秋急地四处找水,他脱口而出,“我现在一点也不伤心!谁让你把拿过蒜的手,盖在我眼睛上的?辣死我了!” 他火急火燎地寻到一口水缸,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脑袋扎进水里,他用手不断揉搓、清洗眼睛,试图缓解疼痛。 半晌后,萧霖秋眼睛上的疼感逐渐消散,他气急败坏地来到明忆鸿身边,脸上还残留着水与泪的混合液体。 “你知道蒜会辣人吗?”萧霖秋几乎是逼问出口。 明忆鸿从容地摇头,[以前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 “你——你!”萧霖秋被气得快要说不出话,“你这脑子,平日面对敌人时还挺厉害,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宕机?” [因为我没接触过这些。]明忆鸿如是说道。 闻言,萧霖秋只能将怨气埋在肚子里,他心想:不愧是掌权者之子,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接触过这些,很正常。 “但是……”萧霖秋指向对方的手。 对方不明所以地伸出手,呈现给萧霖秋。 “可你手上为何全是茧子?你不是没接触过这些吗?”萧霖秋怀有疑虑地问。 [刨土。]明忆鸿认真地说。 萧霖秋听这句话,有些云里雾里,他问:“你刨土做什么?” [埋尸体。] 萧霖秋内心有些发怵,他颤颤巍巍地开口:“你……杀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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