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礼正名一事,还有待更进一步。
徐易因了上次林岸生之事得圣上赏识,这次册封礼便是他更上一步的阶梯,定然不能有任何的懈怠。
一天下来,他万分疲惫,以至于回府上时,差点掠过了杨约。
等等,杨约?
徐易眨了眨眼,“老师?”
杨约今日穿了珠白广袖常服,背着手颇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进去吧。”徐易侧身让杨约先进,哪知杨约仍站在那,“你先进吧。”
“噢......”徐易一向听老师的话,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先进了门,杨约也随他进去。
“杨......”徐易慌忙改口,“老师今日来是作何事?”
杨约落座,把食盒端到桌面上来,忽然正色,“你却不记得你的生辰了么?”
“生辰?”
徐易恍然大悟,今日的确是自己的生辰,这些日子过于操忙,他甚至忘了自己的生辰。
他心中一暖,杨约还记得自己的生辰,看他的意思,是要来给自己过生辰了。
“咳咳,我也没准备什么。”他从食盒里取出碗面,面还冒着热气,“这碗面,是我亲手做的,也不知你这些年的口味变没变。”
“没变......”徐易挑了一筷塞入嘴中。
嗯,盐又放多了,果然是老师做的。
“好吃。”这是他许久未再尝过的味道,曾经美好的记忆再度被唤醒。
一师一徒,一个坐着大快朵颐,另一个则支着额头闲话家常,没有勾心斗角,却是岁月静好。
这是徐易曾梦寐以求的光景,他竟有些哽咽。
“慢些吃。”杨约生怕他呛着,还为他倒了杯水来。
杨约从怀中掏出个精美的盒子,递给徐易,“准备得仓促,你看看喜欢吗?”
徐易接过小锦盒,在杨约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盒子。
入目是一枚造型奇特的发扣,以方胜为纹样,通体洁白,合上形似玉兰花,上嵌蓝宝珍珠,下坠流苏,收尾以红玛瑙收束。
典雅端庄,做工细腻,徐易是个不大表露情绪的人,在老师面前例外,他难得笑道:“老师有心了,长绝很喜欢这枚发扣。”
“无事。”杨约心虚背起手,“你喜欢便好。”
爱面子者如杨约,自然不会告诉徐易,这发扣是他亲手做的,如今右手的几根手指还残留做工时的伤疤。
但学生喜欢,他想,辛苦些也无妨。
......
落霞县的日落每日都瑰丽宏伟,当那一轮圆日染红了半边天,残阳如血,它缓缓下沉,云彩也逐渐褪去织金,当它完全沉没于地平线,白玉盘不知何时,悄悄地爬了上来。
在客人们的强烈要求下,掌柜的总算把门开了,透过窗外,可见范饮溪倚在树枝上,背靠树干,手中拿了支芦管,吹着不知名的曲子,他沐浴在斜阳余光中,曲调婉转,芦管的音色高亢明亮,可听来却总有荒芜凄凉之感。
一曲毕,范饮溪跳下树,姚温指着他手中的芦管,“这是悲栗么?”
“是。”范饮溪将芦管递与姚温查看,姚温细细抚摸,这芦管以竹制成,管上八孔,管身还十分有情趣地雕刻了竹子花样,质量可在上乘。
“你从哪得的这宝贝?”姚温随口问他,把芦管还给范饮溪。
范饮溪抿了抿嘴,却有些犹豫,半晌了,他才开口:“刘大人送的。”
......
姚温这下懵了,哪位刘大人?
总不会是按察司那位刘折木吧。
范饮溪点点头,“就是按察司的刘折木,刘大人送给我的。”
姚温一时哑言,这么说来,刘折木和范饮溪倒是私交甚好啊。
“你和刘大人怎么认识的?”姚温问道。
范饮溪讪笑道:“原是之前按察司缺人手,我给借调了过去,刘大人说我名字不错,赠与我的。”
姚温挑眉,刘折木这人可谓出手阔绰,深谙人情往来。
他们正说着刘折木,不想这时有一不速之客冲了过来。
姚温急忙闪避开,慌乱之中拽了把范饮溪,他二人勉强稳住身形。
站定细看之下,那人奄奄一息,似风中朽木,将倒欲倒。
他昏倒之前,只来得及说一声,“刘,刘大人......”
再次醒来时,入目是间干净的卧房,范饮溪见他转醒,忙凑上来,“小孟,你怎么样了?我们刚刚找人帮你包扎了。”
以防万一,他们没从外面找大夫,而是用了队伍里的护镖人,他们常年备着药膏纱布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孟倦刚醒,他虚弱的点点头,范饮溪放下心来,“你怎么会在这?刘大人呢?”
“咳咳......”姚温制止了他,“你别跟连环炮珠似的发问,慢慢来,不急。”
于是姚温颇为熟练的套起了近乎,“我听饮溪说,你叫孟倦,还有个小名叫五湖。”
“嗯,五湖倦客,鸥鹭忘机,名字颇有先代名士之风,我喜欢这名字。”姚温笑道。
孟倦唇色苍白,他身上的箭伤已被包扎处理完毕,孟倦费力撑起身子,“多谢姚大人相救。”
“不用谢我。”姚温脸上挂着笑,心中有几分揣测。
孟倦为按察司的人,而姚温他们此行未声明身份,孟倦出现在这里,还直接找到并认出了他们,其中关窍不言而喻。
只是这时按察司的人现身并身负重伤,说明孟倦他们定有所发现,但对面防备较重。而刘折木才给自己这个人情,也想借着自己的手顺便查了他们的事儿,互惠互利罢了。
姚温不禁叹了口气,这刘折木,还真是会打算盘。
他没问孟倦为何在这,转而问他:“五湖,你缘何会受此箭伤?”
“咳咳......”孟倦咳了几声,范饮溪给他端了碗水,悉心喂他喝下,孟倦倚在床头,他回忆道:“我,我在吴家发现了孙九的尸体。”
“什么尸体?孙九!?”范饮溪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后,立刻捂住嘴,过了会儿又反应过来,“等等,孟五湖,你怎么知道孙九的坟是空的?”
姚温神色严峻,“过后再说,先说正事儿。”这话是对着范饮溪说的。
“尸体在吴家?你确定吗?”
“确定。”孟倦郑重点头,“孙九的胸口处有极为明显的贯穿伤,足以致人死亡。目前可以确定,孙九并非意外跌足,而是被人一刀毙命的。”
“至于凶手,我怀疑是吴家。”
姚温沉思道:“目前照你所言,吴家确实有着极大的嫌疑,但他们为何要杀一个不相干的矿工呢?”
“有没有可能,孙九不小心知道了吴家的什么秘密,然后被吴家杀人灭口了?”范饮溪顺着姚温的思路猜测道。
姚温抿着嘴,“也有这个可能。”
他目光沉沉,“咱们得去吴家走一趟了。”
“现在?”范饮溪眨巴着眼睛。
姚温“啧”了一声,“咱们现在的身份是商贩,去吴家谈买卖很正常吧?怎么可能现在,得提前做个规划才行。”
“哦......”范饮溪似懂非懂点头,姚温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起身回房,他忽地想起来什么,“孟倦,你们一共来了几人?”
孟倦一愣,不知姚温唱得哪出,他只得老实回答:“除了我,还有三个弟兄。”
“你能联系上他们吧?”
“能,您是要?”
“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的弟兄了。”
姚温微微一笑,心中却已有盘算。 ---- 触发小剧场!
布按二司事务偶有重叠,遇人手不够时,便会相互借调人员。
于是范饮溪被借调给了按察司,按察使刘折木觉得小范的名字颇有王维“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折木的名字也是自家父亲闲情雅致取的。)
某日他问起小范的名字,小范老老实实道:“哦,我娘怀我的时候,某天走路上突觉饥渴难耐,旁边有河水,她喝了却拉肚子,顺便把我也生下来了,所以我爹给我取名饮溪。”
刘折木:……
掉落2:
徐易人物描述:虽名易,处处难易;字长绝,故人长绝。从前话平生,同相约,志比天高;怎料得,世事磋磨,独走金筵道。
长绝生辰快乐!
and 芦管:又称管子,有文献记载称悲栗。
五湖倦客:一个典故,传言范蠡助勾践灭吴国后,功成身退,辞官归去,乘扁舟出入三江五湖,莫知所终。
下一章,且看姚大人演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目~
补了些内容:议礼~
关于本生和皇考的区别,参考的是一位学者写的有关大礼议尊号改称的论文~
没有更新但是有在完善小传!
很喜欢这个故事!
第12章 落霞官乱语落霞事,探虚实身险真相迟(七)
孟倦很快把剩下的几人召集了过来,姚温给他们各自安排任务的分配,诸如谁去找一具现成的尸体,谁去把孙九的尸体换出来等等。
孟倦去过吴家踩点,他按着记忆绘制了方位图,姚温多问了他一些吴家的情况,孟倦抿着嘴努力回忆,最终只是说,吴家多危险,定要小心。
姚温点头,他又何尝不知危险,但人总不能因为危险就不去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待一切准备就绪,消息也放出,姚温与范饮溪几人便出发前去吴家。
姚温的计划是自己与小范借行商买卖之名,拖住吴二,而后孟倦他们借机将尸体掉包,把孙九的尸体换出,剩下的就可再做打算。
当然,若能从吴二的口中套出什么,那便更好不过了。
他们的马车停在吴家门口,范饮溪先下了车,又扶着姚温,担心他跌到。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邵和来向吴家做买卖。”范饮溪对看门的小厮道。
小厮点头,留了另外一人在门外。不多时,一位作管家打扮的老者,陪着笑迎道:“是邵和邵梅两位老爷吧?快请进快请进,我们家老爷已在前厅为两位备好了茶。”
姚温与范饮溪不动声色对视,计划开始。
步入前厅,吴二的岁数不算大,他素来附庸风雅,手中把玩着从京城里花千金买来的象牙玉扇,乍一见到来的两兄弟,他先是愣了一下。
原因无他,姚温今日戴了顶斗笠,垂下来的头纱恰好盖住面庞,他今日与范饮溪穿得一般,同是一身墨绿琵琶袖长衫,或是自身原因,姚温皮肤白皙,露出来的部分在墨绿的映衬下,不像个商人,倒更像哪位娇生惯养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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