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温笑道:“你既然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不该说的,说罢,这里只有我们二人。”
“您应该也能察觉,都指挥司和按察司关系不大对付。”
姚温摸着下巴,心中默默度量,云中地域特殊,既属于九边重镇,又为直隶府。
都指挥名义上听从兵部调动,但实际的指挥权仍在地方军队手中,且由于军功世袭,导致地方兵权牢牢掌握在世袭家族中,云中周家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按察司监察百官,尤其对都指挥司最为注重,在一定程度上也算遏止了周家拥兵自重。
若是周钰时期的周家,当真值得忌惮。
如今这位,能力没见,倒是喜欢四处乱跑。
可想到这里,姚温又不由揣摩,身为总兵各地乱窜,周檐究竟在做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若被人揭发,轻则擅离职守,往重了说,更有可能是图谋不轨。
那是株连九族的罪行。
这只是一种可能,还有另一种猜测。
云中的兵器生产几乎都由落霞县供给,但军队兵器出了问题,需由总兵直接担责。也就是说,问题也出在落霞县上,但承担责任和解决却是周檐。
至于如何解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这个假设倒是能解释周檐出现在落霞县的原因。
姚温叹了口气,不愿再往深处去想。
翌日,旭日初升,姚温独自去往公堂。
卷宗是早已准备好了,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就等着姚温前去翻阅。
耿琨就站在那一沓卷宗旁,脸上赔笑,“大人,这是落霞县今岁的卷宗,还劳您特地来这一趟,是下官失职!”
姚温摆手,对于耿琨的话,他左耳听去右耳便出。他随手抽出一份翻看。
还未过目,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笑道:“耿大人,什么时候得闲,去趟矿场吧。”
“啊?”耿琨讪笑道:“大人,这个矿场,并非官方营办,若是贸然前去,恐会叨扰他们日常工作。”
姚温不轻不重“哼”了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官府若不插手管控,难道任由私人胡作非为么?”
耿琨忙道:“是是,大人说得在理。”
姚温瞅着他,“所以耿大人,就麻烦您安排下去,明日未时如何?”
耿琨佯作犹豫,吞吞吐吐道:“大人,不如宽限一两日,这段时间矿上的工人都休假,您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哦?那何时去合适?”
那自然是不去最合适。
耿琨内心腹诽,当然,他也不敢在姚温面前说这种话,只打着哈哈,“具体的还不好说,但您放心,会尽快的,您这两日可以在县内转转,您要是不嫌弃,我知晓一处酒庄,酿酒工艺一绝。”
“好说好说,这个容后再议。”姚温摆手:“你若是没事便回去吧,若我有事了,到时再叫你也不迟。”
姚温的话说到这份上,耿琨也只得先告退下,独留得姚温一人。
他的视线落到方才的卷宗上。
一个时辰后,姚温揉了揉眼,他伸了个懒腰,决心出去活动活动。
天杀的耿琨,这卷宗和在云中时的卷宗几乎分毫不差。
自己都亲自来了,这人竟还敢糊弄!
姚温想生气,可已然气不动了,他又翻了翻剩下的一些卷轴,与前一份如出一辙。
数据做得太完美,反而不真实。
他内心却在暗自盘算,这番与耿琨周旋,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耿琨那边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让他去矿场,那么这矿场便非去不可。
而关于卷宗方面......
呈上云中的,和今日的无一例外都是做样子,他们应当还有一份真正的卷宗记录。
至于真正的卷宗在哪?
姚温一边思索着,一边不自觉摸了摸腕骨,却摸了个空,他怔了一瞬,手又放下了,如今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
同一片天空之下,京城亦人人自危。
徐易下了朝,还未出宫门,先被人叫住了。
“徐大人留步!”
徐易转过身,猝不及防迎上高游的视线。
高游其人位列三公,却也和杨约差不多大的年岁。
嚣张恣意,桀骜不驯,如今再放到高游的身上,便不大合适了,他已然过了最为乖张的年纪。或是经历太多摧残,他竟也养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子。
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举手投足间仍可窥见分毫往日的影子。
徐易先是一愣,继而换上笑脸道:“高太师,不知所为何事?”
高游神色自然,“徐大人这话颇见外,你我共事几年,无事便不能叫了么?”
徐易垂下眼,掩去锋芒,“高太师言重,只是近日礼部事务繁忙,徐易只怕耽误了您的要事。”
高游压低声音道:“高某倒是听说,徐大人念及同窗情谊,将姚修撰保举到了云中。”
徐易抬眼,静等着高游的下文。
高游继而道:“正逢无涯书院诞辰,高某也想借此契机,让昔日学子重聚一堂,共庆华诞的同时也算再见些故人。”
“但......”高游适时停顿,徐易接过话道:“高大人的意思是,让徐某去联络曾经的学子先生们?”
高游点头道:“有劳徐大人了,若是徐大人公务缠身也不必勉强。”
徐易的神色难得缓和下来,他摆手道:“既是书院诞辰,又受高大人的重托,徐某受教于书院,如今只是联络学子,举手之劳,何谈勉强。”
高游道:“那高某便敬候佳音了。”
目送徐易走远,高游的脸色却沉了下来,强颜欢笑多了,连自己都给骗了过去。
今日,原是她的忌日。 ---- 哈哈,终于,写到了高游。
关于无涯书院,回忆卷会有。
难产的一天,第一卷终于要迎来高潮。
结尾埋线......不更文的日子里都在完善剧情和修文。
马上迎来假期,会多更新?高游的人物信息下次触发,咱们高太师年纪轻轻也是一表人才啊!
第17章 落霞官乱语落霞事,探虚实身险真相迟(十二)
出了京城,他行至一处偏僻的荒地。
荒地人迹罕至,唯有一座孤坟突兀的立在那。
高游走了过去,把酒水糕点撤换下来,又换上了新的。
说是孤坟,实际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一个小土包。高游就坐在土包前自言自语,他闷了一口酒,“高叶儿,原是不想来看你的。”
“但我除了你,好像也没别人能说心里话了。”他自嘲似的低下头,“高叶儿,今儿是第六年......”
“你答应带我看海的。”
“高叶儿,你就是大骗子。”
......
矿场消停了几日,这些日子又开始恢复上工。
至于那位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位高权重,想必也不会在意平头矿工如何。矿工们也不过是布衣百姓,所谓官府的恩怨事宜,对他们太为遥远,还不如今日挣了多少工钱来得实在。
景山却是暗自兴奋的,他比别人要多出一些际遇了。
自从上次有两个衣着华服的公子找他后,他一直保持着这份莫名的自得。
心境自然也有所改变。
仿佛都是每日来上工的人,他就平白比人高出一截,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提高,十几岁的少年心高气傲,每到这时,矿上那些上了年纪的人,总是以讽刺的眼神奚落他。
这种态度不断刺激着景山。
他直觉那两人还会再来。
他渴望他们会再来,把自己从这地方带走。
他已然把自己当成了千里马,把那两人认作了伯乐。
他厌倦了日复一日的矿工生活,每日仅靠着微薄的薪水补贴家用。
他抬头,望那鸟儿振翅高飞。
这里的腌臜事他受够了,若不是为了点钱,谁又愿意干下去。
回过神时,景山却发现不远处的树荫下站了个人,冲自己招手。
他视力极好,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人。
景山小跑了过去,临行前还做贼心虚似的四下张望。
树荫下的人正是姚温。
姚温今日穿得素,和气道:“景小兄弟,还记得我吗?”
景山按下兴奋,脸上却露出害羞的神情,一时结巴了,“记得,您,您是邵......”
他说到一半,才想起来,当时只知道另一人的名字,于是他索性道:“您是邵哥。”
姚温笑了笑,“几日不见,景兄弟愈发俊武了。”
景山挠头道:“您说笑了,我成日灰头土脸的,哪能比得上您啊。”
“我不过是凭好风之力,才挣到如今罢了。”姚温摆手,循循善诱,“我见你天资聪颖,若是一辈子困在矿场上,反而耽误了锦绣前程。”
景山不语,静等着姚温的下文。
姚温继而道:“你若是不嫌弃,不如考虑考虑去我们那,自然能比现在过得滋润。”
景山苦笑道:“邵哥,但......矿场这边。”
姚温挑眉,“你若想好了,矿场这边我们自会去沟通,不过......”
“不过什么?”景山急道。
姚温道:“倒是需要你帮我一件事儿。”
景山道:“您说,若我能帮忙,自当竭尽所能。”
“景小兄弟客气,这事儿也不算大,你只需帮我们留心这里人员走动,尤其是除了矿上的人,但小心行事,莫要张扬。”姚温瞧着景山跃跃欲试的神情,不动声色说。
“这事儿包我身上,您就放心吧。”景山信誓旦旦揽下来。
姚温笑了笑,拍拍景山的肩膀,“只管做吧,不会亏待你的,到时会有人与你对接。”
原先的客栈中还住着一批人。
范饮溪跟着姚温搬去了耿琨给准备的厢房,这里便给孟倦和原来押镖的兄弟们做了落脚处。
姚温与景山说好,让他每日下工后来这里领钱,至于其他相应的事宜,姚温已然安排妥帖。
而放在耿琨的眼里,由于范饮溪保护得好,耿琨这两日愣是没见着姚温的人影。
每去一次书房,耿琨心中的不安就愈强烈,门口这范饮溪周旋得妙,来了几次全吃了闭门羹。
这叫人如何放心,若这姚大人真能安生看卷宗倒好,就怕他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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