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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瑛如此做,并无不妥。旁人之所以做不到,大多都是出于怯懦。 可隋瑛从不怯懦。 那么自己呢? 林清笑了笑,也好,这大宁朝的风气也该整顿整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该整顿。 林清踱步在廊下,萧慎这些时日大多都不在岐王府,他便也去的少了。但有些事不能耽误,听范说,太子依旧在养病,张邈时常去东宫,却也以头风为由,告假于府中修养。 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些什么,有些事情要做,就得尽快做。犹豫只会带来更多的不确定因素。 只是林清嘱咐萧慎,在此次京察中,一定要顺服听从隋瑛的话,切不可有所懈怠。萧慎自然明白其中道,林清凡事只要给个提醒,他就能贯彻执行。也是两人之间的充分信任,才让这条路走得更顺畅。 只是在一件事上,萧慎一直有所犹疑。 “忠王。”林清在某日傍晚轻点桌案,“夜钦如今有了起势,明面上他亦是忠王的人。只要殿下拿个主意,我便去拜托倪择之去造声势。” 萧慎垂眉:“我不想把二哥牵涉其中,他待我极好。” 林清音色渐冷,“如今太子和张邈都隐匿噤声,所谓敌暗我明,已是势危,不混淆视听,声东击西,殿下莫不是还想陪为师走上一条老路。” “怎么会!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过往二哥也受太子打击多回,我担忧他……” 林清站起身,“殿下难不成想回头?” “不,我只是在想,这是否必要。” “一朝不慎,满盘皆输。”林清深吸一口气,冰冷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说罢,林清拄着拐杖走出了门。萧慎难过地看向林清的背影,他一瘸一拐的消瘦身姿湮灭在日光中,年轻的王爷垂下头颅,下定了决心。 —— 张府外,冯延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去年他联合张邈搞掉了林清,原本以为这事就已经过去,没想到陛下却赦免了他。这个人活着跟死了可是天壤之别,他本就胆小,听闻林清养好了身体回到顺天城更是夜不能寐。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太子又出了这等丑事,就是首辅也无能为力。情况没有最差只有更差,今年轮到了京察,他死命去争却没争过隋瑛,隋瑛对他的人手又是磨刀霍霍。 而这两天,他又听到坊间传闻,忠王有了夺嫡心思。 “阁老,我算是看不懂了。这事儿忠王也要来掺合上一脚?咱对付一个都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冯延年拿了张帕子直揩汗。 忠王跟岐王可不一样,忠王是庆元帝继位后的第一子,生于即位的那一年。其生母为当时贵妃,母系势力亦不容小觑。若非他性情单纯,头脑简单,东宫之位还真不好说。尤其是他身边多年来一直又一个程陨霜。这程陨霜在王府里讲学,暗地里又不知为他笼络了多少人脉。 想到这里,冯延年只觉得喘不过来气。 “大热天的,你穿了太多。”张邈语气轻松,甚至有一些调侃意味。 冯延年讪讪地笑了笑,近日来上他府上哭诉的官员太多,他不好意思穿轻薄却昂贵锦缎常服,于是装模作样地弄了几件朴素棉衫,这大热天的,都快给他捂出痱子来了。 “阁老,太子目前如何?” “在宫里养着呢,挺好。” 冯延年撇了撇嘴,他总觉得张邈近日来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他亦说不上来。 “延年,有些事情不必太过急躁,也不必太过忧心,这么多年,不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吗?看不明白,就静下心来看一看,或者专注于手头上的事。你刑部那么多冤案还没审,趁早审完了罢。” 张邈倒是少有地和颜悦色,冯延年却不由得嘴角抽搐。 “有些冤案,怕是审不得。” 张邈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审不得的,该审的就要审,延年——” 张邈突然将目光定定地落在冯延年身上,“这话我也就对你说了。” 冯延年打了个哆嗦,苍白道:“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邈不再言语,顺天城上,乌云密布,夏末的一场暴雨正在酝酿,转瞬间,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森寒的闪电照亮张邈沧桑的面孔,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冯延年感到彻骨的寒冷。
第118章 这世间不仅仅只有爱情…… 注视这瓢泼大雨, 林清屹立于云栖苑下,衣袂飘扬。正如这外界的喧嚷,他的内心, 也在掀起一场风暴。 “这是一场秋雨。”林清伸出手,雨点啪嗒啪嗒打在他的手上,“入秋了。” “您想怎么做?”范在他身后, 恭敬地垂眉。 “把来周弄到宫里去。如今府上三百护卫,再加上吴晗手下的三千精锐,已经足够了。” 范说:“这可不容易。” “容易的话,我还能来麻烦你范指挥使吗?”林清转身,柔柔地朝范笑了笑。 范迎上这笑容, 心里直犯怵,抿了抿嘴,道:“容在下多嘴一句,那吴晗, 可信吗?” 毫无疑问,吴晗手下的三千精锐将扮演重要角色,可对于这人, 在怜妃关注之外,是以范对其也几乎一无所知。 林清微笑, 淡道:“没有人是完全可信的,只要在可以掌控的范围内。且不说吴晗是个认死的人,当初在朔西, 他犯下强抢民粮这事, 也是因为太子张党对陇州贪腐的纵容,这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儿。另外,他若是想要脱离我掌控, 莫说是这神机营的将军职位,就连他这条性命,我林见善也并非是不能拿走。” 林清说得轻巧,可范却不以为然,“弄掉一个神机营的将军,可不容易。” “容易,很容易,范指挥使,我弄掉你也很容易。你别不信,这是真的,你若视我此间话语为威胁和震慑,也并非不可。纵使这世间无有全然可信之人,但我依然是有信靠之人的。” 见林清依然恬笑,范喉结上下滑动,不禁问:“是岐王么?” 林清摇头,“岐王要杀你们,难。” 范倒吸一口凉气,抬眼问:“锦衣卫?” 林清含笑不语,这时,倪允斟从一旁的垂帏后走出,笑道:“范指挥使到底是聪明人。” 范吓了一跳,顿时脸色苍白,连忙向倪允斟行礼。 “指挥使何必多礼?你我如今都是同路人。”倪允斟朝他眨了眨眼,“更何况,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更是自己人了。” 林清幽幽看了倪允斟一眼,便又转过身去。 “来周这事你先安排,我自会给他一个干净的身份。”倪允斟拍了拍范的肩,范便识趣地退下,离开时心里还直打鼓,这林大人,究竟暗中布置到了什么程度? 倪允斟眼见范离开了,周围无人,便转身走向檐下的林清。他见风雨落在了林清身上,便随手拿了一件罗汉榻上的长衫,自后披在了他身上。 林清不语,他并不知道倪允斟的前来。自从被隋瑛撞见的那日之后,两人还没有单独见过面。 “你我之间还需要再多说些什么,你不想说话便沉默,我就站在你身边,同你一起沉默。”顿了顿,倪允斟又自顾自地说:“那日是我不对,让你如此仓皇,只是说真的,你让我心痛了,痛了很久。” “这并非我本意。”林清低声说。 “你信我,不爱我,我爱你,却也信你。我比你厉害。” 林清扬了扬嘴角,“我对你有情,却并非爱情,我说过很多回,且这世间不仅仅只有爱情才珍贵。” “随你的便。该是我这辈子欠你的。” 林清咬了咬唇,抬眼看向倪允斟,“我不知道如何报答你。” “叫你委身,你不愿,叫你爱我,你也做不到。那么我告诉你,这是我心甘情愿,我不要你什么报答。”倪允斟扶住林清双肩,“你的存在就是报答。” “只是——”倪允斟笑了笑,俯身凑近了林清,“只是日后若是伤心了,别忘了你择之哥哥还有个肩膀给你靠。” 林清垂眸,“知道了。” “知道就好。” 倪允斟捏了林清的下巴摇了摇,又松开他伸了个懒腰,佯装漫不经心地道:“真想知道该怎么对你才好,唉,我真是个天生的大情种,这是遗传了谁,我又不是夏炎生的……” 他连打了两个哈欠,说:“忠王那边这回有点懵,还没搞清楚状况,等程菽回过味儿来,麻烦就来了。你得招架住。” “自然,只是他们没有证据这事和岐王有关系。”林清踱步,蹙眉道:“得快了,不能把时间拖得太久。” “嗯。”倪允斟点头,顺手拍了拍林清肩头的水珠,“到里边儿去,风大。” “不。”林清站定,眼眸凛冽,“何惧风大?风越大越好!”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林清对外是说在岐王府办了学堂,转为一些武将们讲学,他原先就是兵部堂官,还是探花出身,像吴晗这样的草根将领若是想在朝廷上走得远,多读些圣人学说还是很有必要。隋瑛近日以来在京察中忙碌,便对此不多过问,只是嘱咐他别太辛苦。 “我有椿儿在呢。”林清笑着说,总是隋瑛出了门他再出门,隋瑛回来前他便在府中等候。他以无可挑剔的行为来使隋瑛宽心,或者说,放心。 只是这顺天城内,有人放心,有人却惴惴不安。 忠王踱步在王府里,不时遥望竹林掩映下的学堂,即使心中再焦急,他也耐心等待程菽的讲学结束。眼见学生们一走,他便凑了上去。 “程大人!”萧葵喊了一声。 “殿下。”程菽颔首。 “我是从没有那个心思的,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可现下我却听了一些传闻,说是徐无眠将军这一回的晋升是我从中做梗,还是您,您为我做的……” 眼见萧葵焦急,程菽摇头道:“为举荐徐无眠的是我不假,但绝非是因为帮殿下起势。徐无眠本就能力出群,此次曾凡铄下野,他便是最好人选。”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萧葵欲言又止,落败道:“我害怕。” “殿下勿忧,若这传言因我行为而起,我必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说罢,程菽若师长一般拍了拍萧葵的肩,便拿了书本扬长而去。出了忠王府,他也在细细思索这件事。 举荐忠王府里的人他也做过不少回了,每回也都是出于实际考量,并非私心。这一回推举徐无眠,实在是除了东州事件之外徐无眠行为并无出格越矩之处,且其军事统领之能出类拔萃,又具备丰富实战经验,练兵统筹皆不在话下。曾凡铄下台后,自然由他这个副将接替指挥使一责。 何故生起如此传言? 程菽闭目沉思,不禁想到了徐无眠的过往,他曾和林清交好,且为林清所驱使。他的解释是林清当时为兵部堂官,有些事自己也是听命办事。是以程菽并不将其看作党争之人,或者岐王麾下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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