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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顺畅了。 时有凤在前面木木地走着,牛媚秋追了上来。 “呀呀,现在怎么不叫我媚秋姐姐了,之前不是叫的挺好的嘛,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说我们是朋友呀,怎么现在后悔了?是嫌弃我脏了?” 时有凤叹气,心力交瘁。 他心底被冲的支离破碎,无力招架牛媚秋的纠缠不休。 时有凤停下脚步,回头看牛媚秋,“你大可不用这样贬低自己。” 牛媚秋兴致昂扬的神情一滞。 不仅没看到乐子,小少爷面色还很平静。 时有凤道,“你在用你自己的方式拉秀华婶子,可比我干着急又踌躇不前好很多了。” 虽然这方式确实令他地动山摇。 秀华婶子也只会恨透了她,但是牛媚秋不会在乎这些。 时有凤道,“媚秋姐姐你确实做到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牛媚秋面色有瞬间的别扭,而后讥笑道,“你可真善良,这么刁钻的角度来夸我粉饰我。” 时有凤真的有些累了,现在只想回石屋睡一觉,或者静静坐水边。 “随便你呀,我心里的牛媚秋就是个别别扭扭又洒脱的大姐姐。” 牛媚秋怔在原地,看着时有凤远去的背影,风流多情的眉眼渐渐安静下来.与矫揉造作不同,很干净的果断。 她嘴角带着笑,嘀咕道,“还真是小少爷呢,这么天真善良迟早要被骗的。” 她扬着小调喊道,“那你给秀华说说,我这都是为她好呢。” 时有凤没回她。 心累。 傻子才会说。 在秀华婶婶看来,父子栽一人身上,这便是不可磨灭的伤痛和耻辱。 可她麻木太久了,原地钻牛角尖太久了,不来一剂猛药她断不了。 或许有一天,她能想明白吧。 不到傍晚,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太阳还没下山,霍刃就回来了。 一回来,就见小少爷坐在水渠边玩着水. 他指挥小柿子拿着小渔网网鱼儿。 小少爷脸上挂着恬静惬意的笑,宛如这清清流水一般清澈轻盈。 霍刃不由地放轻了脚步。 即使他不放轻脚步,时有凤也听不见。因为水渠这里挖了一个池子,用木板拦截成小水坝,断流小瀑布爆着哗哗水花,雪白飞溅,时不时落在时有凤的衣摆上。 霍刃从后背走近,蹲下提起时有凤落水里的衣摆。 水面倒影突然多了个阴影,时有凤这才回头发现霍刃回来了。 时有凤眼里一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水声轰隆,水流四溅,霍刃看着时有凤没动。 时有凤以为霍刃没听清楚,他隔着小断流瀑布拍了拍霍刃的手臂,“问你呢,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霍刃贪心地想,这样寻常的问话和笑脸,后面没几天了。 “嗯,今天下工早点。” 因为听见秀华婶子家的事情,担心时有凤郁闷受冲击,觉得不安觉得这个村子陌生,便回来早点。 “干嘛这样看着又不说话,你真是越来越哑巴了。” 因为,越临近挖通道路,霍刃越无法控制自己。 嘴巴一张有些冲动就再也绷不住。 缄口默心,就这样维持下去,就这样送小少爷下山。 时有凤见霍刃还是一副不想说话沉默的样子,原本松快的神情有些乏味无趣。 时有凤雷霆小怒。 凑近霍刃轻声,“笑笑。” 他眨着眼,清澈的眼底是满怀的期待和蕴藏的热烈,好像只要他一笑,那干净的眼底就会盛开最纯粹的喜悦。 霍刃嘴角微动,笑了笑。 “好勉强呀,不满意。” “是没给大当家钱嘛,等我下山了就……” 时有凤说着,眼底的浅笑没了,变成凝滞的水光,而后他低头静静看着水面。 流动欢快的水面倒影着他落寞的身影。 侧面睫毛一颤颤的,眼底的水汽氤氲逐渐湿润了睫毛。 时有凤正准备抬袖擦拭,他眼下被轻轻擦了下,粗糙的指腹即使小心翼翼也刮的刺痛。 时有凤低头,没看霍刃。 反正模糊的视线也看不清。 反正霍刃也不会说一言半句。 霍刃看着滴落在虎口处的饱满颤巍的泪珠,心被揪了下。 原本他回来是不放心小少爷,可小少爷反而还笑着逗他开心,结果又因为他让小少爷伤心了。 看着小少爷逐渐湿润的面颊,霍刃没忍住抱了过去。 他的脸蹭了蹭小少爷湿软的侧脸,轻轻的一扫而过,隐忍克制的一触即分。 时有凤眼底水波凝滞,而后猛然扭头望去,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霍大哥……” 霍刃双手穿过时有凤膝盖,把人抱起身。 时有凤望着霍刃,嘴里的话自然而然的,被霍刃眼里泄露的丝丝愧疚和浓情吞没了。 时有凤摸着霍刃的脸,咫尺间,两人呼吸交错,眼底都印着彼此的心尖秘密和祈求。 视线交汇,在试探在炙热。 霍刃率先撇开了头。 时有凤倒是没失望,只把人侧脸利落地掰正。 小手捧着霍刃的脸,认真问道,“霍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霍刃沉默。 时有凤疑惑道,“你真不行啊?” “难道,真空有大高个子不能春耕?” 霍刃面色有一瞬扭曲。 他要问问牛媚秋都教了什么。 见时有凤好整以暇等着,霍刃想张嘴辩驳又怕被坑,所幸吃哑巴憋闷。 时有凤见状忍不住眉眼弯弯。 他轻声道,“要是你一时半会儿不能成亲,我可以等你。” 霍刃眼皮一跳,垂眼不答。 刚毅的眉眼是深深的压抑。是无法控制的情绪波动。 他不能预知造反后果,虽准备周全,但他不敢赌那么一丝失败。 叫小少爷等他吗,等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最后大好年华就在无尽的相思苦中枯萎。 他宁愿叫小少爷恨他怨他,一切没有开始,便没那么刻骨的伤痛和牵挂。 一时冲动说出了口,他是畅快了,可这才是自私害了小少爷一辈子。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造反成功,再来迎娶。 霍刃咽喉滞涩,像是千言万语都咽在喉结处。 他脸轻轻贴了贴时有凤的后背发尾,低声道,“我们一起去看晚霞吧。” 时有凤没等到想要的答案,有些失落。就像已经闻到了罐子里的糖味,明知道里面有一大罐糖,他费尽心机仍旧翘不开盖子。 可暂时泄露出的一丝丝甜味,也会让他满足。 “嗯。” 两人说走就走。 还没走出院子,霍刃就把时有凤背在了背上。 后背贴着前胸,蝉鸣声声,两人都有些热,却舍不得分开一丝缝隙。 近距离贴着的心跳牵着共鸣,两双耳朵一起听脚步踩在山路的声音,甚至目光所及都是一处景色。 抛却了外物,人世间好像只剩有他们。 一路上两人没也说话,霍刃步子大走的又稳当,时有凤被背的很惬意。 霍刃带时有凤来的山顶是群山中最深也最高的。 不过,再深再高的深山老林都有人去过,还劈开了一条砍柴的小路。 小路被山洪冲过,变成了两人宽的沟渠。时有凤在霍刃身上,倒是不担心被周围的藤蔓荆棘碰着。 他身上也挂着霍刃给的驱蚊虫香囊,也没蚊虫叮咬。 倒是霍刃走到最后,背着人爬山,背后逐渐汗湿了一片,侧脸挂了汗珠。 “要歇息下吗?” 霍刃没答。 反而走地更快了。 时有凤笑他好面子又嘴硬。 路上幽静,斜阳穿过深深的丛林落下一道道亮光,灰褐色的合抱老树像是披着一道圣光似的神秘悠远。 一片晦暗里,这株大树不禁吸引了时有凤的目光。 树很大,看着有几百年树龄,叶子长椭圆披针形,枝头开着冠状筒形的浅黄浅白的花。 时有凤盯久了,霍刃走过了,他还在回望。 霍刃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枝头一簇簇的浅黄花瓣在夕阳下山风里翻涌,有点好看。 可落日红霞也不等人。 时有凤道,“走吧,这树我应该在画本上见过,我爹爹说这树是宝贝,可以救人。” 霍刃道,“那时老爷定是一位博学多才,又耐心的人。” 时有凤道,“哦,我可记得霍大哥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说我爹爹什么来着……” 霍刃脑袋一绷,飞快回想自己曾经说了什么,想着怎么补救。 耳边幽幽声传来,“看来霍大哥还真背地里说过我爹爹坏话。” 霍刃哑然。 装死不说话。 小少爷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天天惦记着给他挖坑。 半个时辰后,霍刃背着时有凤穿过一道茂密层迭的松树林,脚踩着泡在红霞中的松针,沿着一条泛白小路出现在了一条悬崖边上。 从昏暗的松针林出来,豁然开朗的壮阔景色震的时有凤呆了。 脚下千山绵延波澜壮阔,云海红霞在起伏的山峦中飘然,远山如画,一轮红日下倦鸟归巢。 时有凤趴在霍刃背后看痴了,眼里冒着不可思议的光。 霍刃见身后没了动静,扭头就见时有凤注视着他。 目光被烫了下。 霍刃低头,而后随着时有凤的目光漫游着山海落日。 “怕吗?” 小少爷怕高,脚底下就是林海,对面壁立千仞被红霞照地褐红,山风把小少爷的头发吹在他脖子上缠着。 “还好,因为在你背上。” 时有凤说完,感觉到腰身被双手负的更紧了。 他抬头瞧着霍刃侧颈上隐忍鼓动的经脉,默默趴在他肩头,然后望着远处的红日逐渐沉入金色的云海中。 彼此都在沉默着,望着这薄暮云海,悄悄偷得短暂的永恒。 晚风拂面,时有凤忍不住道,“好看。” “你喜欢就好。” “我说你好看。” 换以前,霍刃铁定摸着下颚,夸人一句你眼没瞎。 此时霍刃哑巴了。 而后从心道,“你好看。” 其实第一次在小巷子救小少爷那回,他惊为天人。 这偏远穷荒的南蛮,竟然有这么水灵的哥儿。 时有凤道,“我不信,不然你大声朝云海喊。” 这是什么奇怪要求,霍刃一个大老爷们儿搞这种矫情的事情,他做不出。 以前在京城,他还会嘲笑这些公子哥儿,整日没事附庸风雅爱的你死我活的做作。 时有凤等片刻见霍刃嘴角紧抿,没打算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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