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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刃见蒲扇放石头上,扇面和角度都没人动过,心里有些不悦。 不过,秀华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奴仆,他便没要求这些。 霍刃拿起蒲扇给时有凤扇风,时有凤笑道,“你瞅瞅你自己脸色,难怪小石头拿着扇子给我扇风,秀华婶婶说她来呢,最后放蒲扇都小心翼翼的,对着你之前的摆放放着。” “那我冤枉她了。” 时有凤道,“这话,你还是等秀华婶婶回来再说吧,你最近老沉着脸,她都开始有点怕你了。” 霍刃瞧时有凤,不知不觉,小少爷胆子越发大,脾气还有些娇纵了。 可那娇纵只是对自己的,对旁人他还是那么温和有礼。 这份区别对待,霍刃很受用。 霍刃意识到自己的嘴角笑意收不回来了,在时有凤疑惑的目光下,他转移话头道,“嗯,秀华婶子呢。” 时有凤道,“去看刘柳婶子了,听说病的很严重了。” 时有凤没察觉到霍刃的蹙眉,继续道,“秀华婶婶心真的很细也很记着人情,就是之前我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叫上刘柳婶子一起撑场面,刘柳婶子和李春花对打那次……”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时有凤余光扫到霍刃面色紧了下来,连蒲扇都没扇动了。 霍刃看着小少爷单纯稚嫩的脸庞,压下心里猜测,不想吓唬他。 不过,或许他一直把小少爷看得太轻薄一张白纸了。 “怎么了?”时有凤见霍刃盯着自己凝神又游神的思考犹豫。 “你听到疟疾吗?” 时有凤顿时双腿冒冷汗的抖了下。 “疟疾?” 疟疾他只是听他爹爹提到过,是通过蚊虫叮咬、血液、母婴传染。感染者时冷时热会不停哆嗦,浑身冒汗高烧甚至昏迷。 一旦出现,那将是大范围死人。 时有凤心里咯噔: “你怀疑刘柳婶子是疟疾?” 时有凤这下才想起,村子里为什么在烧石灰,房前屋后、田间水渠都撒了石灰。 原来是霍刃早就在预防了。 霍刃道,“还不确定,你先回屋里待着。” 霍刃说的不容置喙,不待时有凤说什么,他已经被抱着进屋了。 屋里蚊帐一直挂着的,如纱似雾,远远瞧着像是一池春水含烟。 现在成了一道保护屏障。 “你在帐里待着,我先去村子里看看。” “霍大哥。” “放心。” 霍刃转身脚步没停。 时有凤心里也着急,却只能坐在原地不动,看着霍刃把门关了。 霍刃来到峡谷挖山的地方,头一个找的就是牛四。 牛四见霍刃来了,还有些稀奇。 嬉皮笑脸道,“大当家今儿不用陪着小少爷了?” 他都能摸清霍刃的心思。想着山路要挖通了,最后几天好好陪着人玩,在山里不留遗憾。 可是就不懂霍刃明明很中意,为什么还要把人往外推。 “我不过一句打趣,大当家不用黑沉着脸对我吧。 ”牛四仍旧笑嘻嘻的。 霍刃道,“牛四,村里可有时冷时热打摆子的人?” 牛四道,“没人给我说啊。” 霍刃忍住踹牛四一脚的冲动。 他严肃道,“我之前吩咐你盯好村子里人身体状况,一旦发现时冷时热高烧的人,立即报备隔离,你怎么做的。” 牛四顿时哑巴了。 他是派人每家每户都通知了,但是之后他就没过问了。 他们村子历史上还没有过疟疾,因为他们老祖宗就十分注意烧石灰、烧艾草青蒿杀蚊虫。 大家都没见过疟疾,听都听的少,自然没引起什么重视,只觉得霍刃小题大做。 村民里有个头疼脑热的,谁不是忍一忍就过去了,也没见有死人的。 要是说自己有个小毛病不舒服,就被关起来,一日两餐清汤寡水像坐牢似的,谁遭受的住。 外加上牛四这段时间也有些飘了,只是领了个任务,走了个过程就算交差了。 此时被霍刃这般严厉质问,牛四吓得浑身冒冷汗。 一旁王文兵见牛四被呵斥,上前对霍刃道,“大当家的,这两天您没来,工地上很多兄弟们都高烧时冷时热的,我想叫他们搬去祠堂住,可是我人微言轻……” 霍刃冷眼扫去,王文兵立马住嘴了。 霍刃道,“牛四,还不快组织人安排?只要有症状的都搬去祠堂住。另外加强石灰杀毒、采集青蒿煮水喝。” 牛四没想到霍刃还用他,瞧王文兵那小人嘴脸没得逞的阴憋,牛四瞬间打鸡血振奋起来。 牛四动作很快,到傍晚的时候,基本摸清染病情况,并安顿了隔离。 霍刃晚上回来时,在院子门口碰见坐在石阶上的秀华。 秀华道,“大当家的,我这几天就不回来住了,我搬去祠堂住。” 两人说话间都隔了一丈距离,霍刃道,“祠堂是重症,村子晒谷场搭有棚子,你去那边住。” 秀华瞧着霍刃问都没问她为什么,心里想大当家其实是个面热心冷的人。 不过只要他对小少爷好就好了。 霍刃回到院子,院子里晒满了松柏枝、青蒿。 牛四动作确实安排的很快,霍刃将青蒿在火盆里点燃,熏了下衣衫后,才进屋里。 时有凤见门推开,想拉开蚊帐,霍刃却制止了他。 蚊帐里铺着凉席,上面放了一个小案桌,摆放着笔墨纸砚,看来小少爷又在抄佛经。 “霍大哥,村子里情况怎么样?” 霍刃道,“不是很乐观,胖虎娘、周婶子、李大力都有不同轻重的发烧情况。金霞婆婆家也是。” 时有凤心里一紧,隔着一层纱望着霍刃,“霍大哥,你自己也要注意。” 时有凤解下腰间的驱蚊袋,想给霍刃。 这是霍刃给他的,驱蚊虫效果很好,他周围都没蚊子,全叮咬秀华和小柿子了。 霍刃哪会要,“听话,你戴着。” 时有凤要哭了,他道,“霍大哥,我想抱抱你。” 霍刃心尖一软,隔着薄纱摸向时有凤的脸颊,“乖,不怕,你会没事的。” 时有凤望着他,纱帐的细条缝隙遮不住他水汪波动的担忧,反而湿雾似的吹的人面色一紧。 “我要你也没事。” “我会的。” 霍刃拇指微动,轻轻摸了摸时有凤的眼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缱绻。 他这条命有了牵挂,会好好珍惜。 临近下山这几天,小少爷不再追问他了,神色也不见委屈发脾气。 他虽然嘴巴没说,可一一步步沦陷的肢体行动骗不了人。 他也知道,小少爷在赌他不是一个无情之辈,也在默默等他。 等他解决某个身不由己或许什么困难后再去娶他。 对于小少爷,他始终是亏欠的。 “晚上想吃什么?” 时有凤没心情吃。 他之前听小柿子说,去金霞婆婆吃饭那天的菜,都是每家每户东凑西凑出来的。 如今这些待他极好的婶婶们都害病了,他自是没胃口吃饭。 霍刃见状道,“那就吃点清淡的虾米粥。” 时有凤惦记着刘柳她们,“那谁照顾她们?被隔离在祠堂,她们愿意吗?” “祠堂是供奉先人的地方,他们在那里住着安心踏实很多。至于照顾她们的人,你猜猜都有谁?” 时有凤不知道。 热心的胖虎娘和周婶子自顾不暇染了病,他想不到其他人会去沾染这些。 村子里怕是人心惶惶。 他下午在屋子里时,听见屋后的山林里有好多人声。 都是拿着镰刀背着背篓摘青蒿的,有的孩子不认识青蒿,把苦蒿和白蒿都割了。孩子们说话的声音都在抖,怕这东西传染人。 毕竟能通过蚊子叮咬传染,那人和人接触会不会传染,大家心里都没个定数,总之肯定会避之不及。 “我猜不出来。” “是李腊梅。” 怎么是李腊梅? 霍刃道,“这事是她自己主动揽下的,还和牛四吵了一架。” “还说是先祖给她托梦,叫她去做的。” 时有凤沉默了。 “还有小文也主动提出来照顾发烧的人。” “小文?”时有凤有些惊讶。 没想到小文这时候会挺身而出,看来他之前把人想坏了,内心愧疚有些自责。 霍刃道,“小文有些奇怪。这些天总是有意无意地找牛四搭话。” 时有凤道,“哦,这就奇怪了,那我呢。” 不满的嘟囔着。 小脾气开始在纱帐中发酵,霍刃的身影投压在时有凤的小脸上,隔着薄纱对望,两人心里都有些渴望的情绪。 令人心神一颤的眩晕。 山风沿着屋脊而下,吹散暗室里凝滞的热意,凉爽又夹着燥热裹着默默无言的两人,在耳边拨动男人心底的冲动。 霍刃手心有些发汗,低声道,“你不一样。” 时有凤闷闷的,“哼,你又哄我。” 霍刃抿嘴,话说不出口,望着薄纱里乖顺的小少爷,心里拧胀的厉害。 时有凤见他这样,已经因为疟疾紧绷心神了,不想霍刃再为自己劳神。 时有凤低头软声道,“我信你。” 随即,不待霍刃响应,他又遮掩似的逃避话头,叹气道,“希望青蒿汁水能治疗疟疾。” “我总觉得这个疟疾我爹爹提到过,说有一味药材十分灵。” 时有凤自顾自的说着,薄纱被山风微微晃动,小小的身影似一叶扁舟,十分脆弱又坚强勇敢。 霍刃知道他为何飞快转移话头。 因为在自己这里得到的都是失望,他已经不再强求他的响应了。 这夜里,霍刃脑子一半想疟疾,一半是床上烟纱里的小少爷。 夏夜繁星闪烁,村子里都陷入了沉睡。 唯独晒谷和祠堂里,时不时响起咳嗽声和昏迷中痛苦的□□。 狭小的屋子里,一个门板大小的床铺躺着刘柳,另一边躺着昏迷不醒的牛小蛋。 刘柳半夜醒来,喉咙烧的干裂想喝水,可她说不出话,只发出无力的呻-吟。 清瘦的脸颊烧得苍白通红,积年的风霜皱纹在这样冷汗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水……” 那声音干渴极了,像是嗓子在冒火的哑涩。 门外睡着的李腊梅听见动静,起床给刘柳端水。 烧迷糊的刘柳得到一口水,宛如灵泉灌溉心肺,咕咚几口下肚后,她清醒了过来。 睁眼还有些迷糊,看见这张老脸还是在做梦。 嘀咕一句,“这老不死的,真阴魂不散。” 一旁的小文听见了,见李腊梅没动,有些生气道, “刘柳婶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长辈说话,腊梅婆婆冒着生命危险来照顾你,你怎这般阴毒诅咒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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