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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列尔转头望向她:“可如果爱洛斯死了,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这么想了。” 那就无所谓了。 “不过,你别紧张。我还要找他很久,我想他是不会死的。”乌列尔忽然说。 依蕾托望向这个红发男人,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光亮。 他有话没说,但依蕾托知道是什么: 爱洛斯和别人不一样,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 乌列尔能这样想很好,依蕾托似乎也该这样开口安慰他。 但依蕾托没说话,她是这里最理解乌列尔的人。 因为她从前也以为,优蓝达是不会死的。 ·+·+· “你要美丽。” “你要穿红鞋子。” “你要男人们一见到你,就为你神魂颠倒。” “要你为我神魂颠倒。”依蕾托坐在昏暗的桌子上咯咯地笑着,她是码头最迷人的小姑娘,她说这话时,痴迷望着她的远不止一双眼睛。 空气里散发着海水的腥气,炸鱼的油脂味、酒味,但在依蕾托身上,只有少女的香气,所有男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依蕾托把她颜色鲜艳的鞋子脱下来,朝着人群丢了出去,“快帮我捡回来呀!” 正在喝酒的男人们争先恐后想帮一帮她,他们撞在一起,厮打在一起。 比比就趁这时候偷他们身上的钱。 比比是街上流浪的小孩,准确地说,是小偷。 依蕾托知道比比守在这里,她还知道他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但她从来没有告发过他。 今天得到鞋子的是一位衣着整洁的男客人,依蕾托听说他是个医生。 医生替依蕾托将鞋子穿上。 比比有时候就是能做到,他能想办法让最富有的那位赢得机会。 反正回来时会拎着长裙走过泥泞的巷子,把食物放在那群脏小孩的碗里。 毕竟她一个人吃的也不多,用的也不多。 她就这样平常地,与医生回了家。 就是那天,发生了意外。 平时他们握着她的手,不过是说一句:“求你了,再亲我一口吧” 偏偏那医生握着她的手,另一手握着刀,告诉她,她被带来就是要死的,反正她们的命没人在乎。他们会慢慢做实验,拿去治疗更值得治的人。 是比比赶到救了她。 依蕾托放跑了他惊恐的妻子和被抓来的其他人。 三天后她在街市上被抓住时,背上背着早已经咽气的比比,怀里抱着比比被刺伤奄奄一息的狗。 罪名是偷窃并杀害了医生夫人。 依蕾托被按住,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被送去绞死。 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喊道:“骑士大人回来了!” 依蕾托并不认识,她不知道骑士大人有什么好看。 又不会把他的银头盔给她一块。 更不会让比比复活。 甚至依蕾托自己也要死了。 她悄悄望过去,在马匹与人群之间,打头的身影颀长优雅,她摘下头盔,落下一头如瀑黑发。 王国的宝石,十八岁的优蓝达。 依蕾托总想起那天遇见她。 尤其是,在优蓝达死之后。 优蓝达确实没有给她扣一块头盔,也没有复活任何人。 但是她救了依蕾托。 如今,依蕾托与她的孩子是同伴。 虽然如此,但实则在优蓝达死后的许多年,依蕾托与爱洛斯的关系都很一般。 直到发现优蓝达的死另有蹊跷,关系才缓和了些许。 很难想象,依蕾托一直在和十岁左右的孩子吵架,她好像一直活在遇见她的那一天。 “依蕾托,我讨厌你!” 纪念先王后的日子,爱洛斯一边撕扯自己身上的白色袍子一边对她吼出声。 依蕾托穿着似白非白的浅蓝色衣裳,就好像专门为了应付纪念任务一般。 她命人将爱洛斯的衣裳也换成这样——因为她发现国王似乎爱看他生气。 爱洛斯认为所有人都变得和国王想要的一样,她也变得如此。 事实就是这样。 国王今天把优蓝达建的许愿池拆了,说要建个新祭坛,依蕾托看起来很高兴。 依蕾托也不想的,但她要是表现出伤心,可就没法待在国王身边,当这破王后了。 她不想当,但她至少得保护爱洛斯。 最近她也有些动摇。 伪装令人难以忍受,她需要讨好恩柏。 可恩柏的乐趣之一就是伤害爱洛斯。 她已经不想努力了,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塌糊涂,不止没能如愿,反而人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我也讨厌你!”依蕾托喊出来:“能不能别挨谁都那么近?根本猜不中你到底在想什么,在相信谁,在和谁交好交恶。你知不知道王宫很危险?你倒是睡得挺香!” 爱洛斯被问住,“我……我要更讨厌你一些。” “噢,是吗?也对,你是该讨厌我。就像他们说的,我粗鲁愚蠢、出身低贱、鸠占鹊巢……整个王宫连八岁的孩子都瞧不上我!你讨厌我,也挺公正的。” 爱洛斯停下来:“是我母亲,对你这么说的吗?” 依蕾托奇怪,“当然不是。” 依蕾托想起优蓝达明媚的脸。 “她是怎么说的?”爱洛斯问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依蕾托低头看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优蓝达说她这里也好,那里也好。 学会拼一个句子的时候就开始夸她太聪明了,她想起来,就觉得自己也挺厉害的。 “反正……没这些。” 年少的爱洛斯不发怒的时候,黑色的卷发乖巧地搭在眉骨,他好奇地盯着她的眼睛。 “一句都没有?” “当然了,半句都没有!” “那既然你最好的朋友是我母亲,你干嘛不听她说的,要听别人说的。”爱洛斯问。 依蕾托愣在原地。 她嘴上说着,谁要爱洛斯管,就这样离开了。 但依蕾托确实听进去了,她觉得每天都值得夸奖。 相比从更小就待在王宫,却没什么长进的乌列尔。 依蕾托的表演天赋实在过人。 ——让他看到我贪婪。 依蕾托只能表演一件事,这是她选择的,最简单可行的方案。 恩柏还以为依蕾托能得到母亲的青睐,是她的长处之一,都是因为她聪明。 要不是这误会,依蕾托根本演不了这么久。 依蕾托没那么聪明,不仅没有,她甚至仍维持着十六岁时的行事方式,这点在爱洛斯长到十六岁时被他最先发现了。 但就是这样的依蕾托,她成功了。 一直到国王也死的那一天。 这事她与爱洛斯早有准备,调查优蓝达死因时,他们找到了毒药的踪迹。 依蕾托将它拿到了手。 只不过两人在国王眼皮底下行事已然十分困难,一直都还没有谋划好如何行动。 或者说,他们俩做了完全的准备,但越做越细,反而“开始”这一步被无限推迟。 变故发生在三月前那一场战事开始后。 说要外出旅行的爱洛斯没几天就悄悄回来了,他只见了依蕾托。 这次,他为他们的计划做了一个详细且坚定的开场白。 “你已经决定了?”依蕾托问他。 “我想一直以来我们都在畏惧,毕竟在完全属于他的王宫里,复仇就好像远方的故事,但我碰到了一个很勇敢的人……没有希望的事,他也会坚持。” “那是笨蛋吧?”依蕾托忍不住道。 “我觉得很厉害。” 爱洛斯在达成后就又离开了,装作在外旅行。 依蕾托只需要照着做下去。 爱洛斯告诉依蕾托,王宫里还有一个人,极度危险,爱洛斯当时也还不知道那是谁,但他这些天会去找到的。 当时依蕾托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很恐怖吧?你居然会因为嫉妒和害怕而害死优蓝达,去地狱后悔吧,恩柏。” 那些日子依蕾托每天都来和国王说话,看起来恩爱极了。 她经常碰到雪缪。 雪缪每天都会来这里,他知道国王已经不行了,走出门去又有其他人的眼线。 于是他就在这儿,在病床旁,笼络每一个人。 到最后,他竟在他面前聊起他的后事。 甚至在父亲眼皮底下商量起如何谋害弟弟妹妹。 同在一起的人,更容易结成同盟。 雪缪将矛头指向爱洛斯,他打算一起先对付爱洛斯。 其他人各怀心思,但满口答应了。 在爱洛斯归来那天,依蕾托告诉国王: “这位就是我的同谋,千万记得是我们毒死你的。你会看见,爱洛斯完好无损地回来。” 国王早听过雪缪谋划“陷害”爱洛斯——将国王的病,当做中毒,嫁祸给刚回来的爱洛斯。 国王如果能动弹,一定要为雪缪难得的聪明挤出一个鼓励的笑脸来。 可惜,雪缪几人当时都苦于没有证据。 国王躺在病床上,说不出的恼火。 他们会“伪造”罪名却不会伪造证据,真让人失望啊。 国王起初还有些雄心壮志,在愤怒中躺着躺着,就变成了优先向爱洛斯还击。 于是当爱洛斯回来时,恩柏拼了命地给他套上证据,他要他死。 可惜,他失败了。 那天的爱洛斯,赢得一无所知。 ·+·+· “你不相信?”乌列尔说。 依蕾托摇摇头,“他当然活着,所以你也要活着。” “别操心别人了,你还是想想,后天怎么‘屠龙’吧。” 怀德兰德,无疑也是恶龙。 “说起来,这题目是你篡改的吧。”乌列尔早就觉得国王绝不可能出这种可爱的问题,作弊的方法太多了。为了引起争端,如果真出题目或许也是白纸一张。“为什么是屠龙?” 依蕾托默认了。 “我想,即便是恶龙也并非不可战胜。‘屠龙’,这听起来感觉真好,不是吗?”
第99章 乌列尔 这一天从早晨起, 雾气变得更大了。 长风吹过,勉强吹散浓雾,一道苍白的巨龙旗帜飘扬起来, 乌列尔看到了一身墨色长袍的歌加林。 几日不见, 他似乎比寻常时更加诡异了。 不算上战场不穿铠甲, 他的指甲修长, 唇色像是有毒的花,灰发在变长之后没像在王宫时那样打理,原本整齐的发尾,如今都参差地生长着,几乎盖住了一只眼睛。 乌列尔一眼就他看到他的手背上刻着的阵法,歌加林没有包扎, 手背上的伤痕鲜红地露着。但手臂则被缠得很紧, 看来即便是歌加林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乌列尔却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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