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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了……”男人淡淡地说,“我那时还太小……大概比你现在还小吧。就只记得,前一天还在马场上跑着玩,后一天……就……就都没了……” 男人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旧事。但吴牧风突然感觉很心疼。看着男人这张精致的脸,他想到了他见过的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们——坐在看台上,为他们的生死博弈叫好。 所以他本来也该是那样的一个人,会骑马,会念书,会游玩,会享受……所以他厌恶现在的生活,想死,却又怕连累族人…… 男人没有理会吴牧风脸上复杂的表情,淡淡地说,“你避过这阵风头后,自己谋个生路吧。不要再干这个了。” “那你呢?”吴牧风急切地问,“你……不走吗?” 听了这话,男人淡淡一笑,“我在醉生楼不愁吃不愁穿,谁都怕我,谁都捧着我。我为什么要走呢?” 这是吴牧风发现他有自杀念头后,曾经劝他的话,此刻被他原话返还。但吴牧风却突然觉得好酸涩——他本来的日子就是如此啊。 男人继续说,“我本就是个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没什么本事,又享惯了福。自由对我没什么用。” 吴牧风不知该说什么,男人也没有再理他。这夏夜的树林里满是泥土杂草和蚊虫,但这个养尊处优的男人却仿佛非常习惯。他倚着树干,两条腿随意伸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吴牧风却一直看着他。 泥土弄脏了他华丽的白衣,汗水打乱了他的漆黑秀发,连他那张细腻白皙的脸上都满是灰尘,但吴牧风却莫名觉得,这才应该是他。 之前那个太过精致漂亮的外壳总给人一股违和感,这个粗糙又无所谓的样子,才是他。 不知看了多久,男人忽然睁开了眼。吴牧风不防,四目相对时吓了一跳,他心虚地赶紧移开视线,却被男人抓了个正着。 “这么喜欢看我?” 男人的语气很平静,但吴牧风做贼心虚,总觉得是在嘲笑他。“谁谁谁……谁看你了……自作多情……”幸好夜色黑,盖住了吴牧风绯红的脸。 “那在马场上,怎么那么不顾一切地去救我?” 一想到这个男人早就算到自己会去救他,吴牧风就仿佛被扒光了一般狼狈。但他还在嘴硬—— “谁不顾一切了……老子马骑得好……甭管多快的马都能追上……就你那匹小矮马……根本不算啥……” 男人没有再说话,脸上带着似笑似不笑的表情看着他。吴牧风被看得发毛,目光闪烁,心跳得很快。 突然,男人一个上前,凑近吴牧风。他眼神朦胧、发丝凌乱,俯身处宽松的领口还露出一块雪白的胸膛。 眼看他即将贴上来的唇,吴牧风心里一慌,赶紧退后了一步。 “你你你干嘛!” 男人停住前倾的身子,看着一脸惊恐的吴牧风。两秒钟后,他轻轻一笑,又坐直了身子。 “你又不好这口,老跟着我干嘛?”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牧风心砰砰一直跳,鼻中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他低着头,压根不敢看他,但还在嘴硬,“谁……谁跟着你了……巧巧巧巧了而已……” 随后他听到男人幽幽的声音, “离开之后,找点正经活干,娶个媳妇,才是正路。” “用得着你说!”吴牧风嘴硬道。 男人没再理他,继续倚着树闭着眼。但吴牧风却感觉大脑已经不转了,他满脑子都是那张突然靠近又突然离开的脸。 他想,他的确不喜欢男的啊,刚才那男人突然靠近时,他明明是怕得想逃…… 那为什么一想到天亮后要分开,又觉得很难过呢? 21 一个奴隶,一个妓,倒还挺感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闭眼假寐的男人真的快要睡着时,吴牧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喂……” 男人睁开了眼,“嗯?” 夜色很黑,黑到咫尺之间也看不清对面人脸上的表情,吴牧风感觉自己的胆子似乎又大了些,“你……你叫什么?” “你不知道我叫什么?”男人疑问道,仿佛在嘲笑他这个傻问题。 “你……你以前……总不会也叫这个吧……” 吴牧风结结巴巴地说,“咱俩好歹认识一场,都要分开了……我……我都不知道你本名叫什么……” 人在眼睛看不见时,听觉就会格外敏锐,因此吴牧风感觉,他听到了对面人极轻的吸气。但那人说出来的语气还是正常的,“那你呢?你本名叫什么?” “这就是我本名啊。我就叫吴牧风。” 男人显然是没想到一个乡下孩子居然还有这么文雅的名字,语气有点惊讶,“你……你父母还挺会起名。” “也不是他们起的了。”吴牧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听我爹说,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起的。那人说,我生活在大草原上,无拘无束,一整个草原的风都由我来牧,那该多快乐。” 听了这话,男人似乎有点触动,他喃喃重复道,“生活在大草原上,无拘无束,牧羊,牧马,也牧风……是不错。” “那你呢?我都和你说我名字了,那你原来叫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我忘了……” 吴牧风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有点失落,随后就听到男人继续说,“名字只是个代号,不重要。” “可你不告诉我你名字,那以后我想起你来,都不知道你叫啥……” “咱俩以后又见不着了,你想我干嘛……” “我……” “难不成,你还喜欢我,舍不得我?” “谁……谁喜欢你谁舍不得你了……自作多情!” 再次绕到这个话题,吴牧风又被怼了个结巴。 男人轻轻一笑,不再理他,再次倚着树干闭上了眼。在他以为这次终于堵住面前这傻小子的嘴时,他错了—— “那我能给你起代号吗?” “嗯?” “你说的嘛,名字只是代号。不重要。” 男人显然没想到对话会向这个方向发展,他愣了一会才说,“……随便。” 一听这话,吴牧风瞬间来了兴致,他赶紧坐直身子,“那让我想想啊……我给你起个最像你的……” “你看你……年纪看着比我大……长得瘦瘦高高的……但整天绷着个脸……冷冰冰的,一看到你就和进了冬天似的……” “要不我就叫你老冬瓜吧?” 空气不知安静了多久,才传出男人干巴巴的声音,“你说什么?” 漆黑的夜色给了吴牧风更多胆量,“你不告诉我名字,我又没什么文化,起不出来吴牧风这么好听的名字,那我就只能叫你老冬瓜了……” “行不行啊,老冬瓜?” 男人沉默了半天,然后硬邦邦来了句,“……你随便……” “你宁愿我叫你老冬瓜,也不告诉我你本名啊?” 大概是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无语的场面,男人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但吴牧风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场面尴尬。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这名字好像是不大好听……你本来就整天冷着个脸,越叫你越冷了……” “要不我叫你老甜瓜吧……你以后多笑笑……怎么样啊?” “你说话啊老甜瓜……” 男人大概是打定主意不理他了,任由他叨叨“老甜瓜”也一直装睡,吴牧风又唱了会独角戏才终于讪讪闭嘴,“那你睡会吧老甜瓜,我帮你放哨。” 但有一说一,吴牧风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文化,说话也经常没溜,但耳朵还是很灵的。所以在第一声马蹄传来时,他就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那声音虽小,但依稀能听出马蹄声纷乱急促,而且不停迫近。吴牧风暗道不好,赶紧叫醒男人,然后起身,抄起手边的刀。 接着,红彤彤的火把就照亮了半边山路。煞那间,十几个蒙面人已踏马而至。他们每个人腰间都别着刀,脸上全是杀气,看着树丛里的两人,冷冷道,“这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吴牧风把男人护在身后,他快速扫了一下来人,然后冲身后男人喊,“我挡住他们,你骑马快跑。” 为首的蒙面人冷笑一声,“你这小贱奴倒挺仗义,不过你们两个,谁也跑不了。” 更多蒙面人赶到,很快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眼看不断收紧的包围,吴牧风一手握刀,一手护住身后的男人,高喊道,“你们要杀的是我,跟他没关系,你们放了他!” “本来是跟他无关,但谁让他非要不自量力来救你呢?”蒙面人上下打量着这两个明明已无生路、却还想救对方的人,“一个奴隶,一个妓,倒还挺感人……” “来人!” 蒙面人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抽出了刀。冷冰冰的刀刃上反射着火把跳动的光影,像危险的信号,又像死亡的预兆。 “今天就成全你俩,黄泉路上做个伴。” 吴牧风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的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似乎这样就可以保护他。他刚要发力突围,突然听到身后男人的声音,“慢着!” 那声音不大,却极有力量。但面对如此悬殊的差距,蒙面人也只是挑眉一笑,“怎么,小美人还有遗言?” 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被护在身后的瘦削男人——虽然衣服看起来很狼狈,却依旧难掩漂亮的脸蛋和白皙的皮肤,“不着急,先解决了你这个姘头,你有什么话,咱们可以到床上……慢慢说。” 此话一出,其他蒙面人立刻哄笑起来,他们色迷迷的眼神看得吴牧风心中狂怒,只想冲上前将他们全都砍死。但他身后的男人却拉住了他。 男人平静地看着这一张张下流的脸,淡淡地说,“该说遗言的是你们。” 这话实在好笑,蒙面人们笑得更大声了。但没过两秒,他们便笑不出来了,因为男人继续说—— “你们不够格,叫你们老大来谈吧。是刀疤沈还是青头杨?” 这两个名字一出,现场所有蒙面人脸色都变了,“你……你究竟是谁?”
第18章 22-26因我而死的人也不少……不多他一个 ====== 22 因我而死的人也不少……不多他一个 “爷,就……就……就这么把他们放了?” 看着晨雾中那辆逐渐远去的马车,蒙面人忐忑地问。他身上原本的嚣张气焰已经荡然无存,他垂手而立,身子都在不自主发抖。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额上有一道刀疤,这使得他连愁苦皱眉时也带着一股杀气,他冷冷道,“不然呢?你们做事废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被人看清了底牌。” “属下该死!”黑衣人赶紧跪下求饶,“是……是是属下无能……属下一定叫他们……嘴巴都严一点……绝对不会牵扯到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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